第五章 国民党军战略决战的失败(下)
第一节 淮海—徐蚌战役" class="reference-link">第一节 淮海—徐蚌战役
一 国共攻防计划" class="reference-link">一 国共攻防计划
济南战役以后,国民党军在中原战场的所谓优势地位已经丧失,军事危机空前严重,士气低落。国民党军以一定兵力坚守战略要点,集中强大的机动兵力置于外线,待解放军攻击战略要点受挫时,即以机动兵团和守备兵团内外协同,予以夹击,这一战略战术,由于济南守备兵团不能持久抵抗,证明已经无效。但徐州一线尚有国民党军的精锐兵团,在豫东战役后经过整补充实,济南战役时,没有来得及投入战斗,因而保存着完整的战斗力。而且,在南线,解放军华野和中野共23个主力纵队,总兵力约60万人,国民党军有主力24个军,总兵力约70万人,从兵力上尚有一定优势(1)。深得蒋介石信任、担负实际作战指挥重任的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杜聿明,因此尚存力挽狂澜、一战扭转战局的幻想。
杜聿明认为“要打开国民党军到处挨打被消灭的危局,必须争取主动,先发制人”。他企图集中徐州国民党军主力,乘华野和中野东西分离作战、尚未集中协同之际,突击歼灭华野的一部分,以振奋国民党军的士气,改善战略态势。为此他制定了“对山东共军攻击计划”,以华中的黄维兵团牵制中野,阻止其东进,但不与中野作真面目的战斗,以徐州前进指挥部集中四个兵团进行突击,企图歼灭华野一部,一举收复泰安、济南。10月3日,杜聿明到北平将这一计划报经蒋介石批准,准备实施,并经参谋总长顾祝同和华中“剿总”白崇禧商量,白同意杜聿明的作战计划,决定以华中“剿总”部队牵制解放军中野部队(2)。10月11日,驻郑州的孙元良兵团开始东运柳河集结,白崇禧则命令黄维、张淦两兵团由确山、遂平一线向唐河、赊旗镇一线前进,扫荡豫西。但这时,东北形势紧张,蒋介石与卫立煌又产生了严重的战略分歧,蒋颇为顾此失彼,竟于15日电令杜聿明对上述计划不要执行,随他去东北指挥作战。
徐州“剿总”刘峙,是国民党中一员资格老而能力薄弱的上将,以资格而出任方面,蒋介石及国民党军统帅部对他并不放心。杜聿明则是蒋介石信任的一员战将,以副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的名义,担当着实际指挥徐州军事的重任。但蒋介石在东北危急之际,急于用人,杜聿明原本就指挥东北军事,蒋也就顾不得暂时缓和的徐州军事,把杜调走,致使徐州军事顿失重心。蒋介石本人的精力也为东北军事危机所牵制,一时无力顾问徐州军事,杜聿明一走,更使徐州的军事指导思想模糊不清,军事部署再次陷入举棋不定的麻痹状态。
在解放军方面,粟裕在济南战役胜利在望的时候,即着手部署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由于攻济战局发展十分顺利,粟裕估计国民党军北援部队事实上已不可能继续北援,华野打援兵团也就不需投入打援战斗,因而可以不必休整,继续作战,而攻济部队伤亡也有限,稍加休整后也可以连续作战。为了扩张战果,为以后南下作战创造条件,他即于9月24日向中共中央军委建议举行淮海战役,战役目标为攻占淮阴、淮安(两淮)及海州、连云港,所以称为淮海战役。他建议举行淮海战役以后全军再转入休整(3)。显然,由于济南战役原设想的作战规模大大缩小了,华野战力有余,但这一计划的战斗规模有限。粟裕向中央军委的建议有四个可供选择方案,而淮海战役计划是建议中作战规模最大的方案。尽管如此,军委接到建议后,对淮海战役的作战方向表示赞成,但对战役目标仍感到不能满足。由毛泽东起草的军委对粟裕建议的复电,肯定了粟裕在淮海战役后再进行休整的计划,但显然考虑到部队战斗力并未充分发挥的事实,因此,除粟裕提出的两淮、海连战役目标之外,增加了一个超越粟裕设想目标之外的严重任务,即“你们第一个作战,应以歼灭黄兵团于新安、运河之线为目标”,而且要求粟裕于10月10日左右开始行动(4)。
黄兵团,即黄百韬所率第七兵团,下辖三个军。黄兵团在国民党军中虽不是一个最精锐的兵团,但黄敢于死战,很有战斗力。所以,粟裕自己提出的是一个一般性的、为以后的大战作准备的战斗任务,而毛泽东给他的确是一个严重的硬任务,并且毛泽东把粟裕攻城略地的战斗改变成歼灭敌有生力量的战斗,把淮海战役在事实上改变成了“歼黄”战役。因此,9月25日中央军委的指示和9月24日粟裕的建议,战役性质有着重大的区别。毛泽东很快意识到这一任务的严重性,在9月28日对华野的指示中指出:“这一战役必比济南战役规模要大,比睢杞战役的规模也可能要大。”(5)为此,指示前线将领要进行充分的准备,并机动地推迟了出动的时间。军委于9月底又改变了原先不休整的计划,指示华东部队休整二十天左右(6)。
中共华野前线委员会于10月5日起在曲阜举行了为期20天的扩大会议,在会上对中央军委提出的严重任务进行了多次研究,直至9日晚各纵主要干部会议后,才放弃了在华野原淮海战役方案基础上提出的两个方案,采纳了第三方案,即中央军委提出的方案,首先分割包围歼灭黄百韬兵团,并于12日上报军委。中央军委和华野将领就作战部署进行了反复磋商,至14日,华野司令部召开第二次作战会议,研究确定了具体作战部署,决定于11月5日开始攻击,并于15日上报军委,17日即得到军委的批准。至此,解放军完成了以歼灭黄百韬兵团为主要目标的淮海战役的决策。
中共中央军委为贯彻淮海战役的方针,指示中原野战军:“孙元良三个师现将东进,望刘陈邓即速部署攻击郑徐线牵制孙兵团。”(7)于是,中原野战军决心在淮海战役发起前攻击郑州。这时,解放军统帅部根据谍报,判明邱清泉、孙元良两兵团将向鲁西南举行防御性的进攻(按:杜聿明原计划集中四个兵团),认为“孙邱两兵团真如此行动,对我淮海、郑州两地作战极为有利。因此决定(一)刘陈邓主力攻郑作战应推迟时间,一、三、四、九纵原地休息待命,惟王宏坤南进各部可迅速动作。(二)粟谭主力本月不动,加紧完成淮海战役一切准备工作”(8)。但事实上,杜聿明于15日去东北后,徐州“剿总”部队并未出动,中原野战军为执行牵制任务,于是分兵两路,在南线,由刘伯承、邓子恢、李达指挥,发起虚张声势的攻击,以第二纵队和江汉、桐柏军区主力吸引张淦兵团至大洪山区,以第六纵队、陕南军区第十二旅抑留黄维兵团至桐柏山区。白崇禧即令张黄两兵团向刘伯承部寻战。在北线,摆脱了黄维兵团之后,由陈毅、邓小平率四个主力纵队攻击郑州。21日夜,中野对郑州发起攻击,22日,守敌二个师弃城北逃,被解放军歼灭。24日,国民党军主动撤出开封。陈邓率中野主力四个纵队,于27日起由郑州东进至永城、亳州、涡阳中间地区,准备攻击宿县、蚌埠一线,或者歼击孙元良兵团,策应华野全军发起淮海战役。
这时,国民党军在徐州一线,既无明确的作战方针,又无能干的方面大将,在紧迫的军情面前,进行着没有成效的争论和商议。杜聿明是主张主动出击的,国防部第三厅长郭汝瑰也是主张积极寻战的。但郭汝瑰在10月14日拟订的中原作战计划就与杜聿明相反:“甲案,徐州对陈守,华中对刘攻;乙案,放弃郑州,以孙元良等部守淮(阜阳一带)。”(9)似乎郭汝瑰还不知道杜聿明以四个兵团突袭华野一部的作战计划。不过,15日蒋介石已令杜聿明停止执行预定计划。郭汝瑰的计划,不如杜聿明冒险,得到统帅部的支持。22日19时,何应钦、顾祝同、萧毅肃、刘斐和郭汝瑰讨论中原战场作战计划,“伊等俱同意余之主张,以二军、十五军加入十二兵团随刘伯承主力北移,即进出周家口追随刘主力不舍。伊等并主张由白统一指挥”(10)。23日,郭汝瑰飞赴北平向蒋介石请示,蒋批准了郭草拟的作战方案,并指示:“1.徐州方面应攻势防御,刘汝明部最后应固守商丘,李振清可退黄河北岸,以后打游击(事实上李部22日撤出郑州后即被歼灭——引者)。2.华中可由白统一指挥。3.二军、十五军可归入十二兵团,必要时可放弃南阳,进出周家口,以蹑刘伯承之后。4.可令宋希濂任徐州副总司令,十四兵团可由霍揆彰、吴绍周选任一人。5.应令徐州限期恢复宿迁。”(11)郭汝瑰遵照顾祝同的叮嘱,向蒋介石说明叫白崇禧统一指挥只是暂时的措施,而蒋说:“不要暂时指挥,就叫他统一指挥下去好了。”于是,何应钦于24日即致电白崇禧,告诉他统一指挥华中、徐州部队的决定,何并以蒋介石的名义,下达了作战指示。(12)但白辞而不受。28日,蒋介石再次致电白崇禧劝驾:“华中和徐州军事,必须统一指挥,方能收效,兄兼顾华东,对于华中之进剿任务,仍可进行无碍也。务希照敬电从速实施,望能分中之忧劳,勿再言辞。”(13)
国民党军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迭受挫败,9月24日失济南,10月15日失锦州,19日失长春,军事危机十分严重,已经直接影响到统帅部的战斗意志。早在济南失守之后,据说何应钦、顾祝同、刘峙三人在徐州开会,曾向蒋提议放弃徐州、开封、郑州一线,将部队撤至淮河以南,沿蚌埠线加强江防,蒋未批准。何应钦有牢骚,认为“统治阶级爱面子,不愿将军队南撤,怕失体面,结果将来被迫还是丢掉,还要损兵折将,不了解蒋介石是何主意”。10月22日,国防部长何应钦邀郭汝瑰谈话,“主张订一南京失守、迁都广东组织军政府继续作战之计划”(14)。28日,何应钦召集军事会议,讨论京沪不保时应有之计划,决定:“1.政府应迁广州;2.政府应为军政府;3.缩减政军机构;4.调整部署:(1)东北部队撤华北,华北守唐山、津沽;(2)徐总以一部守青岛、海州,主力守京沪以南,华中守武汉、宜沙;(3)西北守陇中及陕南。”(15)这表明,国民党军统帅部在中原战场进行战略决战的决心已经动摇。
对于中原作战,国民党军统帅部虽然于23日作成了一个方案,但并未真正实施,而解放军中野部队已经东进,战场形势更为不利。29日,国防部第三厅讨论中原战场作战方案时认为:“对中原作战均已认为不能取攻势,而只能于陇海两侧行攻势防御,或消极的退保淮河流域。如须于陇海路作攻势防御,则黄维兵团必须向周家口方向进出,以配合徐州方面之作战。”(16)下午,顾祝同邀何应钦、刘斐等继续研究。何应钦在会上提出了“守江必守淮”的作战指导原则,对上述两方案进行了研究。结果,会议认为:“退守淮河,则尔后不便于向平汉路或苏北方面机动;且共军打通陇海路后,向东西方向调动兵力,非常灵便,对我军更为不利。”,因而采纳了在津浦铁路两侧行攻势防御的方案,即:“徐州剿总除以一至两个军坚守徐州外,所有陇海路上的城市完全放弃,集中所有可以集中的兵力于徐州蚌埠之间津浦铁路两侧,作攻势防御。无论解放军由平汉路、津浦路或取道苏北南下,均集中全力寻找共军决战。”(17)当日,参谋部即令徐州方面,一〇〇军不再去海州,海州准备放弃,第四绥区刘汝明部必要时可以放弃商丘,并要求蒋介石将葫芦岛的第三十九军调运上海转驻蚌埠。
国民党军统帅部虽然决定了徐州一线的作战方针,但预定由白崇禧到蚌埠指挥的问题尚未落实,军事部署也就拖着没有进一步调整。30日,白崇禧由信阳到达南京,参加军事会议。当天,白崇禧“高高兴兴地参加,满口同意以第十二兵团转用于阜阳、上蔡、太和地区,他还自动提议以第三兵团(即原来张淦的第三纵队,辖第七、四十八两个军)随第十二兵团进出阜阳和太和附近”。也就是作出了准备统一指挥华中、徐州军事的态势。何应钦、顾祝同等催促白崇禧赶快到蚌埠去指挥,他们甚至说“非你去指挥不行了”,“总统方寸已乱,再不能指挥了”,希望他力挽狂澜(18)。这时,在东北战场上国民党军败局已定,10月30日下午,蒋介石回到南京。第二天,即31日统帅部开会时,白崇禧突然改变了主意,坚决不肯统一指挥徐州和华中两“剿总”部队,只同意调动黄埔系的第十二兵团,并以第十四军、八十五军替代原拟的第二军、第十五军归入第十二兵团序列。据华中“剿总”作战处处长覃戈鸣回忆,他们认为解放军已掌握主动权,败局已定,白崇禧对徐州“剿总”部队的指挥官不熟悉,很难指挥,大战在即,临时到蚌埠组建指挥机构也来不及,而且,战败的责任太重,直接关系南京安危。覃认为“与其到蚌埠去承担会战失败和南京陷落的责任,不如回武汉去另搞一个局面”。白对此表示同意:“战局已不能挽回,再增加两个兵团(指华中的黄维兵团和张淦兵团)也不顶事,多投入一个兵团就多送一个兵团。”(19)而当时,李宗仁、白崇禧已开始活动逼蒋下野,创议和平,不愿再为蒋效力。当天,白崇禧仅命令黄维兵团立即东移确山,轻装开太和、阜阳地区集中,11月10日集中完毕,并令第八十五军、第十四军移确山归还第十二兵团。他自己不久即返回武汉,没有同意到蚌埠指挥。
徐州大战在即,临战之际,尚无一员能战之将。蒋介石原准备由白崇禧统一指挥,而以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宋希濂为徐州“剿总”副总司令,白既不愿担任,蒋就不能不另行选将。东北既已崩溃,杜聿明在东北已经无关紧要,于是,蒋介石决定召杜回徐仍担任副总司令职务,而令宋仍任原职。11月1日,国防部第三厅副厅长许朗轩前往葫芦岛传达撤退部署,并带去蒋介石的亲笔信,征求杜聿明是否愿意到徐州指挥。杜虽然同意到徐州指挥,但以部署葫芦岛撤退为由,拖延未行。结果,当解放军摩拳擦掌、积极部署进攻之时,徐州部队仍由无能的刘峙看守着,在陇海一线麻痹地呆着不动,东西距离遥远,呼应困难,非常容易受到攻击。所谓徐蚌会战计划,简直是纸上谈兵。
11月4日,蒋介石鉴于徐州无大将,不得不准备亲自前往部署,但临行之际,另有别事,只好让顾祝同代他前往徐州调整部署。翌日,顾祝同在徐州召集高级军官会议,决定根据前述“守江必守淮”的方案,调整部署,并决定于必要时徐州“剿总”移蚌埠指挥。11月6日补发了正式命令。部署调整情况如下:
10月24日后调整的部署:
1.海州连云港由九绥区李延年率四十四军驻守,并以一〇〇军加强之。
2.黄百韬第七兵团集结于新安镇附近。
3.李弥十三兵团集结八义集附近。
4.邱清泉第二兵团在砀山、黄口附近。
5.第四绥区刘汝明部驻商丘附近。
6.总部及七十二军在徐州。
7.交警二总队及二十五军的一个后调师驻宿县。
8.孙元良兵团正向蒙城运动。
9.一〇七军孙良诚部驻睢宁。
10.九十六军于兆龙部驻蚌埠。
11月5日部署调整计划:
1.徐州守备部队应切实加强工事,坚固守备。
2.第七兵团应确保运河西岸,与第一绥靖区、第三绥靖区密切联系,并在运河以西地区清剿。
3.第二兵团以永城、砀山地区为中心集结,并在附近清剿。
4.第十三兵团应集结于灵璧、泗县地区机动,并在附近清剿。
5.十六兵团以蒙城为中心,进行清剿,掩护津浦路之安全。
6.第四绥靖区移驻临淮关,以原第八绥靖区为该绥区的辖区,原第八绥靖区着即撤销。
7.淮阴守备由第四军担任。
8.海州方面由海上撤退(补发的正式命令改为由陆路撤退。九绥靖区人员到徐州待命,四十四军受黄百韬指挥,一同退过运河)(20)。
当时,国民党军完全不知道解放军的作战计划,只是盲目地收缩兵力,还以为解放军“全面攻势开始时间,当在十一月十日直后”(21)。本来下达这一并不高明的计划为时已晚,但国民党军在执行过程中依然行动迟缓,连这一并不高明的计划,也未及执行完毕,即遭到解放军的强有力攻击,仓促应战。
二 黄百韬兵团的覆没" class="reference-link">二 黄百韬兵团的覆没
正当国民党军准备收缩兵力、调整部署之际,解放军已完成了作战部署,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淮海战役。1948年11月4日,粟裕发布了华东野战军淮海战役攻击命令,命令“各部统于六日黄昏由现地开进”,“定于本月八日晚统一发起战斗”(22)。依据预定方案,华野以十一个纵队自临沂一线南下,分四路围歼黄百韬兵团;以山东兵团三个纵队自临城、枣庄一线南下,攻击韩庄、台儿庄、运河沿线、贾汪地区,从侧面佯攻徐州,迷惑敌军,不使敌过早察觉解放军的主攻方向,并牵制徐州部队不敢轻易援救黄兵团。同时,陈毅、邓小平指挥东进的中原野战军4个纵队,准备攻击在商丘集、马牧集一线的刘汝明四绥区部队,同时指挥华野第三纵队、两广纵队等部自鲁西南威胁砀山、黄口一线的邱清泉的第二兵团,牵制邱兵团东援。
国民党军虽然感受到了解放军南下的威胁,但对临战的迫切性仍十分迟钝。对于解放军的战役计划并无确实的情报。按照徐蚌会战计划,正调华中“剿总”的黄维兵团到徐州战场,以对付东进的解放军中原野战军。但黄兵团自向豫西泌阳、唐河、南阳一线扫荡扑空后,正回驻确山、驻马店一线,11月四五日尚在集结整理,未能即时开进。而陈邓所率中野4个纵队已经威胁徐州。刘伯承部第二、十纵队,得到黄维东调的情报后,正积极准备围追堵截。一慢一快影响到会战全局和后来黄维兵团的命运。原在柳河一线的孙元良兵团已南调永城、宿县间,正向蒙城要地开进,刘汝明部也已奉命南撤,但刘部一八一师米文和部,归邱清泉指挥,于6日放弃商丘,掩护物资东撤。李弥兵团以第三师驻守官湖,掩护黄兵团西撤。
黄百韬位居东侧,本来态势就比较孤立,已经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10月底即向刘峙建议:“(一)陈毅部主力将会合其在苏北的三个纵队,夹击职部,而刘伯承部则从西南方向牵制钧部主力各兵团,使不能应援职部,如此则击破职部后,再循序各个击破各兵团之企图,已甚明显。(二)我军分布于陇海沿线,战线辽阔,且四面八方均有敌情,备左则右寡,备前则后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唯有效拿破仑的团式集中法,集结各兵团于徐州周围,然后掌握战机,趁陈刘大军尚未会合之前,而各个击破之。”(23)这里所称陈毅部,系指华东野战军,并非陈毅作为中原野战军副司令当时所指挥的中原野战军部队。黄百韬由第二十五军军长升任兵团司令,原辖三个军,因决定放弃海州,原定去海州的第一〇〇军也划归黄百韬指挥。海州的第四十四军本拟由海上撤退,因调船不易,于6日临时改为迅速从陆路撤退,也暂归黄百韬指挥。这样,黄百韬从指挥三个军扩大为指挥五个军,成为徐州“剿总”最大的一个兵团。徐州军事会议决定黄兵团西撤后,黄百韬于5日下午从徐州回到新安镇,翌日上午召开本部军事会议,决定西撤部署,各部队于7日上午5时开始行动。
黄百韬从徐州回新安镇时已深感军情紧迫,他在火车上对第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说:“可惜我这计划批准太晚,现在恐怕撤退不及了。”(24)6日深夜,黄百韬已获得情报,华野主力急行南下,兵团处境危险。他与从海州撤退经过新安镇的第九绥区司令官李延年、总统府少将参军战地视察官李以劻长谈,心情十分悲怆。他指出为掩护四十四军撤退贻误戎机的危险:“陈毅的部署是想先打第七兵团,现在兵团战略位置非常不利,在新安镇打则孤立无援,如侧敌西进,到不了徐州就会遇敌。且徐州工兵团迄今未来架设运河桥梁,我已命第六十三军从窑湾镇强渡,其余各军明早西行,转进太迟了。要掩护第四十四军从海州西撤,不能贻误戎机,否则全兵团将被围,陷全局于不利。国防部作战计划一再变更,处处被动,正是将帅无才,累死三军。”他预感到了全军覆没的命运,对李以劻说:“请你面报总统,我黄某受总统知遇之隆,生死早置之度外,绝不辜负总统期望。我临难是不苟免的,请记下来,一定要转到呀!”(25)
华东野战军各部5日间正向前进位置运动,6日晚开进接敌。黄百韬兵团正好于7日凌晨起离开既设阵地,侧敌运动。由于晚了一天的行程,黄百韬兵团与驻八义集的李弥兵团也未能靠拢,以便团集一起撤退。黄兵团这样的态势,正好是最容易受到割裂攻击的态势。国民党军统帅部不明敌情,指挥凌乱,导致了严重的军事后果。
11月6日晨,粟裕率华野司令部到达临沂,各纵队都已全部完成展开,进入开进攻击准备位置。当晚,华野先以一部兵力扫清前进途中的国民党政府系统地方武装和敌外围阵地。第七、第十纵队向临城、枣庄一线国民党军第三绥区运河防线进攻。第三绥区部队系原西北军旧部,和黄埔系部队矛盾很深,当时指挥所设在贾汪,司令官冯治安长住徐州,由副司令官何基沣在前线指挥。另一副司令官张克侠原系中共党员。张、何多年来和解放军建立了联络,11月5日军事会议后,他们深感大战将临,是起义的好时机,积极进行准备。解放军向临、枣一线推进时,何基沣即命部队后撤,但在动员起义时,一些高级军官仍心存顾虑,犹豫不决。11月7日晚,解放军第七纵队即强攻运河防线,迅速攻占了万年闸,歼敌守桥部队一个营。万年闸是台儿庄到韩庄间唯一的桥梁孔道,设有桥头堡。解放军突破运河防线后,第三绥区部队前面有解放军的强大军事压力,后面有国民党黄埔系部队的逼迫,进退无路。于是,原先动摇的军官也决心起义。师长崔振伦说:“国民党多年来干的是什么?他们幸运的时候我们巴结不上,现在他们要送丧了,我们犯不着给人家戴孝帽子。老蒋要我们给他看大门,他的嫡系部队好安全地向南跑,我们再也不干这种傻事了。把大门敞开,躲在一边凉快去,还可以看个热闹。”(26)8日,在解放军的接应下,何基沣、张克侠率第三绥区第五十九军全部和第七十七军一三二师及三十七师一个团共三个半师,2.3万多人,在贾汪、台儿庄前线起义成功。第七十七军军长王长海率残部5000人南逃。徐州门户洞开,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迅速推进,直达陇海路,切断黄百韬兵团的退路。
黄百韬兵团以第六十四军为前锋,于7日凌晨西撤,兵团部继进,以一〇〇军进至炮车,掩护兵团北侧,并掩护兵团主力通过运河铁桥,第二十五军接应第四十四军西撤通过阿湖后跟进,第六十三军担任兵团左侧掩护,然后在窑湾渡河。兵团原准备渡河至碾庄圩集中后继续西撤。第六十四军于8日黎明全部通过运河,到达碾庄圩一带后即迅速筑工固守,策应全兵团撤退。是日兵团部及直属部队也撤过运河。但第四十四军撤退时,有随军撤退的机关人员和当地平民数万人,携带行李杂物,行动迟缓,8日晚才开始过桥,又秩序混乱,堵塞交通。第二十五军为接应四十四军,至8日才开始撤退,是夜渡河时,即遭追上的解放军攻击,直到9日晨才渡过运河。
11月8日上午,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司令部获得了黄百韬兵团西撤的情报,即命令各纵队以猛烈的动作迅速截歼黄兵团。入晚,华野第四纵队前锋即与黄兵团第一〇〇军后卫掩护部队发生战斗,主力包围了在官湖掩护黄兵团的李弥兵团的第三师,并在第三师突围时予以重创,一部攻击正在过桥西撤的第二十五军,重创该军的第一〇八师。华野第八纵队于9日赶到前线,奉命抢占运河铁路桥,围歼黄兵团第一〇〇军第四十四师担任后卫的两个多团。敌纵火焚毁铁路桥。解放军各部一面修桥,一面涉水抢渡(27)。华野第九纵队于8日奉命南进越过铁路西向追击,黄兵团第六十三军行动迟缓,其先头部队于7日到达窑湾时,即遭到已占领运河西岸的华野苏北第十一纵的坚强阻击,架桥未成。前来接应的黄兵团第六十四军也被十一纵驱逐。九纵到达新安镇时,六十三军主力离开仅两小时。8日夜,九纵于堰头镇包围六十三军一部,军长陈章逃到窑湾,9日晨,九纵即追击抵达窑湾,将六十三军主力予以包围。不久,奉命移交给第一纵队予以围歼,九纵即西渡运河追击。至12日晨,六十三军在运河以东被全部歼灭。这样,黄兵团在撤退过程中,即有一个军被歼灭,二个师受到重创。
由于8日何基沣、张克侠起义,解放军突破运河防线南下,黄口邱清泉兵团遭到解放军的攻击,米文和师又在张公店为中野部队包围歼灭,徐州“剿总”刘峙感到徐州两侧均受威胁,极为恐慌,无法正确判断敌情。为了徐州的安全,他赶紧收缩兵力,命令李弥兵团自八义集回守徐州,孙元良兵团自蒙城经宿县调徐州,邱清泉兵团自黄口向萧县夹河东侧地区间集结。9日晨,李弥兵团撤至徐州,拉开了与黄兵团的距离。10日下午,突破运河防线的华野山东兵团第七、第十三纵队挺进至陇海路八义集一带,李兵团已经撤走,仅黄兵团后卫掩护部队第一〇〇军第四十四师余部,正调徐州整补,李兵团第九军第三师一个团,撤过运河后归还建制,及第四十四军前锋一部,先后到达八义集一带,与解放军遭遇,发生激烈战斗。国民党军即团集八义集抵抗,战斗至11日,被全部歼灭。解放军切断了黄百韬兵团和徐州的联系。
10日上午9时半,蒋介石召开作战会议,正式任命杜聿明为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全权负责指挥徐州方面的作战,并对徐州“剿总”下达如下指示:
1.应本内线作战的原则,集中全力先求运河以西、徐州以东之共军而歼灭之。为求决定性的胜利,宜尽百般手段,迟滞阻击由西东窜之共军第三、八、十,三个纵队越过津浦南段参加其主力军之作战。
2.黄百韬兵团之六十三军应在原位置固守待援,其余各军不应再向后撤,尤应协同邱兵团夹击运河以西、徐州以东之共军。
3.邱清泉兵团应以主力转用于徐州以东,协同黄兵团作战。
4.李弥兵团应抽出一个军参加攻击。
5.徐州守备部队应坚工固守,支持各方面对共军之攻击,形成战场之坚固支撑点,以利决战。
6.孙元良兵团应即推进至夹沟、符离集地区阻击共军三、八、十各纵队之东窜,并维护交通。
7.刘汝明部即集结于固镇、宿县维护交通,并清剿铁路两侧共军(28)。
是日,蒋介石又电催黄维东进,“徐州会战业已开始,情况至为紧急。黄兵团应兼程急进,务期于十三日前到达指定地点”,即阜阳、太和地区;同时有亲笔信给黄百韬,决心集中兵力进行决战,“期在必胜”(29)。
刘峙对徐州西侧解放军的威胁十分忧虑,因而不赞成这一作战方案,于是日晚8时复电称:“徐州以西之匪尚有强大力量,其企图为牵制邱兵团,策应其东兵团之作战。我军作战基本方针,采取攻势防御,先巩固徐州,以有力部队行有限目标之机动攻击,以策应黄兵团之作战,以争取时间,然后集结兵力,击破一面之匪。”(30)杜聿明回忆说,他到徐州后,提出第一案,先集中力量,攻击中野一部,刘等不赞成。但事实上,杜说的第一案,正是刘10日电的方案,当时杜尚未至徐州,可见,整个战役中,刘、杜、邱顾虑徐州安全是一致的。但刘峙的方案遭到蒋介石的申斥,11日“戍真午防挥督电”指示:“所呈之作战方针过于消极,务宜遵照戍蒸防挥督电所示方针,集中全力,迅速击破运河以西之匪,以免黄兵团先被击破。”(31)然而,蒋介石的命令并没有摆脱国民党军固有的战略缺陷。当时,解放军正集中华野全部、中野主力参加会战,而国民党军要顾及徐州等地的守备,不能集中全力进行野战,以争取战斗的胜利。统帅部“坚工固守”徐州的命令,本身就分散了兵力,而到了前线指挥官那里,守备徐州的责任,成了比统帅部更严重的一个包袱,因而不能彻底执行统帅部的命令,统帅部既不能帮助他们放下这一包袱,也就不能解开这个死结。后来,刘峙、杜聿明在指挥作战的过程中,依然围绕着保卫徐州这个死结旋转。
解放军自取得了辽沈战役的决定性胜利之后,对于淮海战役已无后顾之忧,全军上下十分振奋。陈毅、邓小平率中原野战军四个纵队东进之后,已能同华东野战军直接配合战斗,战役形势更十分有利。淮海战役的实际展开,必将超过预定规模。10月31日,粟裕请示中央军委:“此次战役规模很大,请陈军长、邓政委统一指挥。”(32)11月1日,中央军委决定“整个战役统一受陈邓指挥”(33)。陈邓复电表示:“本作战我们当负责指挥,惟因通讯工具太弱,故请军委对粟谭方面多直接指挥。”(34)事实上,后来两战场的协调仍然是通过中央军委进行的。
战役发起后,中央军委即于11月7日对战役提高了要求,希望用十天左右时间,力争歼灭敌黄百韬、李弥、冯治安、刘汝明各部21至22个师,“如能达成此项任务,整个形势即将改变,你们及陈邓即有可能向徐蚌线迫进,那时蒋介石可能将徐州及其附近的兵力撤至蚌埠以南。如果敌人不撤,我们即可打第二仗,歼灭黄维、孙元良,使徐州之敌完全孤立起来”(35)。据粟裕回忆,当时各方面的情况和条件都十分有利,“我觉得淮海战役发展为南线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36)。因此,粟裕、张震于11月7日、8日连电中央军委,就全局战略发展提出自己的建议。他们在8日电中认为,蒋介石一个可能继续在江北同解放军作战,另一个可能是撤守长江,“如果能在江北大量歼敌,则造成今后渡江的更有利条件,且在我大军渡江之后,在苏、浙、皖、赣、闽各省不至有大的战斗,也不至使上述各省受战争之更大破坏,使我军于解放后,容易恢复”。因此主张:“如果认为迫使敌人采取第一方针是对的,则我们在此次战役于歼灭黄兵团之后,不必以主力向两淮进攻(新海敌主力已西撤),而以主力转向徐固线进击,抑留敌人于徐州及其周围,尔后分别削弱与逐渐歼灭之(或歼孙兵团,或歼黄维兵团),同时以主力一部进入淮南截断浦蚌铁道,错乱敌人部署与孤立徐、蚌各点敌人。为此,在战役第一阶段之同时,应即以一部破坏徐蚌段铁路,以阻延敌人南运。”(37)
中共中央军委支持前敌将领的建议,于9日指示:“徐州敌有总退却模样,你们按照敌要总退却的估计,迅速部署截断敌退路,以利围歼是正确的。”要求调整部署,在长江以北全歼敌军。当时,国民党军刘汝明部已经撤退,孙元良部也已撤至蒙城,中野未能按原计划歼灭该两部敌军,军委指示:“陈邓直接指挥各部,包括一、三、四、九纵,应直出宿县,截断宿蚌路,四纵不应在黄口附近打邱清泉,而应迅速攻宿县,一纵在解决一八一师后,应立即去宿县。华野三、广两纵的任务,是对付邱清泉,但应位于萧县地区,从南面向黄口徐州线攻击,以便与宿县我军联结。如敌向南总退却时,则集中六个纵队歼灭之。”军委号召全军:“敌指挥系统甚为恐慌混乱,望你们按照上述方针,坚决执行,争取全胜。此时我军愈坚决,愈大胆,就愈能胜利。”(38)入夜,军委以简短、明确的电文指示粟张,并告华东局、陈邓、中原局:“应极力争取在徐州附近歼灭敌人主力,勿使南窜。华东、华北、中原三方面,应用全力保证我军的供给。”(39)表达了在南线进行战略决战的决心。10日,中央军委连续两电致陈毅、邓小平,要求集中全力迅速攻占宿县,切断徐蚌路。至此,解放军统帅部完成了在南线进行战略决战的决策和部署。这一决策最终指导淮海战役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这一决策在战役和战术部署上,对敌军就地抵抗的能力未予充分重视,为此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黄百韬兵团主力于9日撤至运河以西,大约是10日上午即召集各军长研究继续西撤的部署。多数人主张按兵团既定部署西撤,但部队完整、筑工已经完成的第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不同意西撤,主张就在碾庄圩决战。他“认为要打就打,何必走东走西、走去走来,企图快些决战,挽回劣势,不让共产党独霸天下,自己可能因此扩充势力,把广东外调部队抓在手里组成一个兵团,败则抱着一个够本两个有赚,到处黄土可埋白骨”(40)。当时,各军在解放军追击下多有损失,据黄百韬报告,第二十五军伤亡失踪官兵约二千人,第一〇〇军五千余人,第六十四军千余人,第四十四军损耗千余。并且,各军秩序混乱,六十三军已遭解放军包围,该军和六十四军同为粤系部队,所以,刘镇湘尚希望予以营救。如上所说,这一天,蒋介石已命令“黄百韬兵团之六十三军应在原位置固守待援,其余各军不应再向后撤,尤应协同邱兵团夹击运河以西、徐州以东之共军”。另据陈士章、刘镇湘分别回忆,国防部、刘峙都有令黄百韬独断专行的指示,于是,黄百韬即决心在碾庄圩固守待援,并庆幸地向蒋介石、刘峙报告说:“仰赖钧座德威,幸未遭匪算。”(41)
当时,解放军的追击部署已经完成,华野第七、十、十三纵队正奉命挺进陇海路,阻击黄兵团退路,分割李弥、黄百韬兵团,威胁徐州,苏北第十一纵自南向北挺进,与南下部队协同阻击。苏北兵团率二纵、十二纵及中野第十一纵经宿迁向睢宁、徐州间大王集、双沟镇方向急进,迂回堵击,并威胁徐州,侧击徐州东援兵团。因此,黄百韬在撤退过程中,必将遭到解放军的急袭、分割、包围,有溃散的危险。黄百韬既决心就地抵抗,即将兵团指挥部设于碾庄圩,第二十五军在北,第六十四军在东,第四十四军在南,第一〇〇军在西,猬集一团,组织防御。当解放军追击部队抵达时,黄兵团即依托既设阵地进行顽抗。这一措施,使黄兵团得以避免如六十三军那样迅速溃散。
华野于10日切断黄百韬兵团与徐州的联系之后,即组织第四、六、八、九、十三共五个长于攻坚的纵队,围歼黄百韬兵团。各部发扬猛打猛冲猛追的三猛精神追击敌军,迭有斩获,士气高涨。但黄百韬兵团迅速转入阵地防御,解放军各部仍以急袭手段攻击敌军,进展缓慢,伤亡严重。华野司令部虽曾指示所部,“如敌已固守村落据点,我则应完成包围,绵密侦察,组织火力,在统一号令下(纵或师),一举聚歼之”(42)。但这一指示,显然仍对黄兵团阵地抵抗能力估计不足,因此,粟裕于13日部署各军于当日晚歼灭二十五、一〇〇、四十四军的任务未能达成。14日晚,粟裕召开歼黄各纵干部会议,改变战术,部署攻坚,并决定歼黄各纵由山东兵团谭震林、王建安统一指挥。15日15时,粟裕向中央军委报告:“至此刻为止,黄兵团之一〇〇军已全歼(正、副军长被俘),四十四军、二十五军各歼约半,六十四军亦已歼灭五分之二。因此,该敌至此只有四个旅兵力,以碾庄为中心,占有十二个村庄。因其部队密集,并已筑好了工事,不易分割,必须逐一攻击,且因后方炮弹接济不上,致延时日。”(43)
杜聿明于11日凌晨从南京乘飞机到达徐州指挥部,当即召集军事会议,部署东援黄百韬。下午,他查明邱清泉兵团西侧并无严重威胁,即决心将邱兵团东调,以第十六兵团及第七十二军守备徐州,以第二兵团、第十三兵团归前进指挥所指挥,展开于团山以西南北地区,以第二兵团的七十四军为总预备队,控制于九里山附近。12日部署完毕,13日9时,在空军、炮兵掩护下开始攻击前进。是日下午,蒋介石因黄兵团危险万分,电令刘峙、杜聿明、邱清泉“星夜挺进,务于本夜到达碾庄附近解围”(44)。杜原计划集中兵力,寻求迂回击破解放军之一翼,以解碾庄之围。邱清泉部下也曾建议避开正面,迂回攻击。但都因考虑到自身部队的安全,仍采取正面攻坚的稳扎稳打的办法。虽然,两个兵团有六个军,但第九军的第三师已经残破,第十二军缺乏战斗力,第七十四军又作了预备队,实际用于攻击的仅第八军、第五军、第七十军。邱清泉更消极自保,不肯力战。经两日战斗,进展迟缓。杜聿明即把第七十四军调到右翼潘塘一线,准备迂回侧击。战后,国民党军方面总结教训说:“邱兵团到达徐州东南地区后,迟至十三日始向东攻击,且并未遵本部指示,以全力求匪攻击,以致匪得获时间转用兵力,阻我东进,实因徐州剿总作战指导之失当。”(45)
14日,国防部作战厅长郭汝瑰乘飞机到战场上空视察,发现“徐州无乾坤一掷、向东解围之魄力。且东进兵团仅八、五、七十、七十四四个军,七十四军且系侧翼掩护,用兵如此不彻底,胜利何由而来”(46)。是日,蒋介石才两次电令“徐州方面应尽量减少守备部队,彻底集中兵力向东挺进”,并令将守备徐州的七十二军投入使用(47)。翌日,顾祝同、郭汝瑰奉蒋介石之命到徐州视察,“促邱兵团迅速东进,并增加部队投入攻击”。郭主张迂回攻击,但杜聿明考虑部队和徐州安全,仍坚持逐村攻击前进。他提出:“目前徐州方面的作战,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保住徐州,并救出第七兵团;中策是牺牲第七兵团,保住徐州;下策是第七兵团救不出来,徐州也保不住。”郭汝瑰深感“徐州各将领均对于徐州安全感甚大,无肯冒险挺进者”(48)。
15日,粟裕向中央军委报告,预计17日晚可以全部解决黄兵团,同时报告:“邱、李兵团连日来,除以小部队出击外,其主力不敢猛进,我正面阻击及歼灭黄兵团均无问题。”粟裕根据军委吸引邱、李兵团东进,予以合围的要求,令第十一纵稍向后撤,但“邱敌尚无动作,而李兵团之八军反向后收缩”(49)。当时,邱兵团右翼掩护严密,军委估计,不一定能截断其退向徐州的后路。为此,粟裕命令韦国清、吉洛(姬鹏飞)率领苏北兵团的第二、十二、鲁中南及中野第十一纵队四个纵队挺进至徐州以东及东南地区后向东攻击,并调第三、两广纵队归还建制,到徐州以东,先行攻击。于是,15日晚苏北兵团在潘塘镇一线,与出击的邱兵团七十四军发生激战。邱清泉感受到侧背的严重威胁,不得不分兵抵抗。由于国民党军密集固守,苏北兵团未能突入分割敌军。
此时,中原野战军已东进攻击孙元良兵团后尾第四十一军,并于16日晨攻占津浦路敌重要补给基地宿县,截断津浦路。于是,徐州“剿总”刘峙命令蚌埠新组建的李延年兵团经固镇、大店集,向褚兰北援徐州。黄维兵团过阜阳后继续前进,增援徐州。
中原野战军攻克宿县之后,解放军掌握了战略枢纽,决心扩大战役规模,在歼灭黄百韬兵团之后,在北线续歼邱清泉、李弥兵团,在南线歼灭刘汝明、黄维、李延年兵团。16日,中共中央军委决定成立总前委,由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组成,以邓小平为总前委书记,统筹全局。
华野对碾庄圩的攻击十分艰苦,尤其是“攻歼六十四军,逐屋、逐堡争夺,伤亡很大而缴获很小”,“出现了少数松劲泄气表现”(50)。“有些部队发生气馁叫苦,‘伤亡太大了’,‘部队不充实了’,‘不能再打了’。后来军委来了一个准备伤亡十万人的电报,才将这种情绪克服了”(51)。
15日晚,解放军因伤亡严重,攻黄各纵休息,停止攻击,补充弹药,调整部署,准备17日晚总攻碾庄。16日晚,华野司令部将攻黄各纵交付谭震林、王建安指挥,粟裕率司令部移双沟附近指挥第七、十、苏十一三个纵队及韦国清、吉洛指挥的四个纵队,围歼邱、李兵团,并准备从攻黄兵团中抽出六、十三两纵西移,以总预备队第一纵队加入对邱、李作战。徐州“剿总”对解放军调整部署的计划一无所知,以为解放军准备撤退,即谎称徐州大捷,舆论大肆渲染,演出了一幕闹剧。17日,解放军为诱敌深入,阻援各军奉命后撤至大许家一线。邱、李兵团即向东推进至大许家以西南北之线。至18、19日间,国民党军方面对解放军动向依然迷惑不解。徐州“剿总”判断解放军退却,但18日,第五军在大许家一线的攻击仍遭到坚强阻击,蒋介石命令第七十二军加入李弥兵团左翼进攻,黄维兵团向宿县前进,李延年兵团向宿县攻击。国防部第三厅长郭汝瑰以为:“共军已退,特其后卫坚抗或佯动,使其主力可脱离战场耳。”(52)“共军似尚有意以刘伯承部阻止黄维,而以陈毅部第一、七、十纵队与邱、李作持久战,以便解决黄百韬,或将主力撤离战场。惟共军主力已甚自由,似无须再如此坚强抵抗。余以为如不为解决黄百韬,则必另有企图,特未知其兵力消耗究如何耳!”(53)对解放军进行战略决战的能力估计严重不足。
17日晚,解放军总攻碾庄,占领大牙庄、前后黄滩,歼灭敌四十四军,俘虏军长王泽浚,但攻击碾庄圩未奏效。18日晚攻下小牙庄,19日晨,黄兵团一〇〇军残部反击小牙庄,为解放军歼灭。黄百韬率残部困守碾庄圩核心阵地,依然进行顽抗。由于敌军顽抗,华野攻黄各纵除十三纵于17日撤出休整、然后西进外,攻黄部队未能按计划结束战斗转移兵力。
19日,黄兵团危在旦夕,国防部政工局长邓文仪飞临碾庄上空,与黄通话,传达蒋介石意旨,再死守一天。是日晚6时,蒋介石电令刘峙、杜聿明及援黄各将领说:“第七兵团在碾庄仍为匪围攻,情况危急,中至为焦念,万一碾庄第七兵团为匪消灭,必影响整个战局,仰倾全力不顾牺牲及损失,严督所部,兼程东进,限哿日前与第七兵团会师解围。”(54)据邓文仪回忆说,蒋介石是日“急电刘峙,要第二兵团集中全力救援黄百韬,即使徐州有失,也在所不计”(55)。但据上引电,蒋介石似从未有可以放弃徐州的指示。20日晨,据在徐州的邓文仪回忆,“当我们正要上车,杜副司令请示总司令:‘究竟守徐州要紧,还是救黄百韬要紧?’刘总司令明快的说:‘徐州都不守,救了黄百韬又有何用。’”到了前线,“邱司令官问杜副总司令,总司令对救黄百韬与守徐州有何意见,杜以总司令的话告诉他,总司令认为守徐州要紧,就凭这句话,邱司令知道刘总司令看重守徐州,他的快速进攻的决心就犹疑了”(56)。
19日晚,解放军强攻碾庄圩,至20日晨,结束战斗,占领碾庄圩,黄百韬率残部撤至大院上继续抵抗。当天,郭汝瑰与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奉命到徐州研究战法,先飞至碾庄上空视察,发现碾庄失守,即至徐州,深知黄百韬已无法持久。刘峙向郭汝瑰要求:“1.总统亲往指挥;2.速空运两个军增加;3.请总统下决心以全力东进,对徐州安全可置不问。”(57)
当时,黄百韬兵团仅剩第六十四军军部、二十五军第八十师师部等残部,全兵团已被消灭殆尽。尽管徐州“剿总”制定了中央突破战法,但各军并不力战,在解放军的坚强阻击面前,无法突破。战至22日,解放军攻占大院上等第六十四军残余阵地,第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被俘,黄百韬自杀。第七兵团五个军十个师被全部歼灭。
与此同时,粟裕正指挥各部攻击邱清泉、李弥兵团,19日晚在潘塘一线发起真面目攻击,倾全力进攻,严重威胁徐州。但邱、李对自身安全组织严密,粟裕未能达到截断其退路的目的。蒋介石作为国民党军的统帅,坚持救黄,不允许部下见危不救,是他的一条原则。但国民党军已形成恶习,蒋介石已无可能严肃军纪,造成统帅部命令和前敌状况严重脱节。而且,蒋介石始终未给予徐州将领放弃徐州的机动权力,致使徐州各将领不能不首先顾虑徐州的安危。他们早已对胜利失去信心,也就难以指望他们能用兵彻底,增援黄百韬。据《郭汝瑰日记》记载:“胡翔归报,徐州将领咸欲求徐州安全,不诚意援救黄百韬。”“余认为杜聿明、邱清泉等不着眼大局,坐令黄兵团损失,其罪不可逭!”(58)
三 黄维陷围和徐州弃守" class="reference-link">三 黄维陷围和徐州弃守
淮海—徐蚌之战,国共两军态势犬牙交错,十分复杂,战斗也空前酷烈。国民党军统帅部在10月底计划作战部署时,深恐解放军中原野战军东进,徐蚌一线兵力不够,决定调黄维兵团至徐蚌一线参战。豫东战役时,第十八军(现黄维兵团主力)即因北援迟缓,影响战斗。但决定黄维东调之时,该兵团正被刘伯承的佯动,牵往豫西。黄维兵团回师确山、驻马店整理后,于11月8日才开始东进,未能按原定的11月10日到达太和、阜阳地区集中。这时,陇海—运河一线战斗已经十分激烈,中原野战军已有四个纵队到达徐州以西,投入战斗。黄维兵团东进时间已经嫌晚。早在11月1日,中共中央军委已接获白崇禧命令黄维兵团东进的情报,即指示中野,既要牵制邱兵团不能东援,又要阻击黄维兵团。中野即部署以二、六纵队及陕南第十二旅等部尾追、侧击黄维兵团,并令豫皖苏军区部队破坏道路桥梁,袭扰迟滞敌军。刘伯承于11月5日离开宝丰,10日到达柘城,与陈毅、邓小平会合。
中野陈邓所率四个纵队,并指挥华野三、广纵队等部,牵制邱兵团,原计划围歼刘汝明部及孙元良兵团,但均因刘、孙两部先期撤退,没有达到目的,即一面威胁徐州,一面围攻宿县。14日,黄维兵团到达驿口桥,先头到达阜阳。黄维兵团东进时,自恃拥有重炮、坦克,认为“刘伯承部不能阻止其前进”(59)。但在阜阳渡颍河时,即遭到解放军中原野战军第一纵队第二十旅的阻击。是日,中原野战军刘伯承、陈毅、邓小平从当面敌情出发,认为黄维兵团处在“远道疲惫,脱离后方之运动中”,一个军尚未到达,态势孤立,向中央军委建议,集结他们所指挥的八个纵队兵力,“歼击黄维为上策”(60)。但这一方案有两个前提:一是黄维兵团不是出蚌埠或滞留不动,而是出永城、宿县;二是华野必须在16日以前消灭黄百韬兵团三个军,抽出部队接替中野四纵及归中野指挥的华野三、广纵队牵制邱、孙两兵团的任务。但一则敌军动态尚未明了,二则黄百韬兵团抵抗顽强,华野未能迅速解决战斗,而且要求调三、广两纵归还建制,所以中野仍只能在南线担任牵制、阻击任务。
黄维兵团虽然是美式机械化重装备,但战地道路不良,河道阻隔,且步兵未能使用汽车运输,结果反而行动迟缓,不能轻装迅速前进。18日,黄维兵团到达蒙城,中野第一纵队已经在涡河北岸布防,黄维兵团先头第十八军即实施攻击,强渡涡河。是日,国民党军统帅部判断解放军全面退却,邱、李兵团向大许家进击,蒋介石命令黄维兵团(自蒙城)、李延年率第三十九、九十九军(自固镇)向宿县进攻。黄维鉴于中原野战军主力已经在涡河一线布防,尾追部队自西北侧威胁兵团,而兵团的第二梯队、即第八十五军及所附第十八军后调师尚未赶到,即在蒙城观察形势,一方面等待后续部队,一方面向统帅部要求向蚌埠靠拢,仅以小部队出击,对解放军进行侦察。但徐州一线战斗十分激烈,统帅部要求黄维按原定路线继续挺进。黄维在蒙城滞留两天,后续部队也已经靠近,至21日全兵团渡过涡河、北淝河攻击前进。这时,战场形势和解放军的战役部署均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中原野战军从自身所处战场环境出发,曾主张以全军之力割歼黄维兵团。但中共中央军委和华野原定部署系歼灭黄百韬兵团之后,即从现地扩张战果,包围歼灭邱、李兵团。粟裕正指挥各部按预定部署攻击潘塘镇,力图达成截断邱兵团和徐州联系的目的。当时,李延年兵团奉命迂回北进,对潘塘镇一线的华野苏北兵团构成严重威胁,所以,粟裕于18日晚,要求谭震林、王建安于21日晨全歼黄兵团,抽出兵力南下打援,并要求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东进阻击李延年兵团。华野须待全歼黄百韬兵团之后,才能配合中野歼灭刘汝明兵团、李延年兵团或黄维兵团。当前一时无力兼顾。刘伯承鉴于本军六个纵队兵员不足,除四纵外均六个团,九纵只来五个团,平均每纵不到二万人,炮兵很弱,同时阻击黄维兵团和刘汝明、李延年兵团,兵力分散,难以兼顾,因此,于19日部署主力第三、四纵队阻击黄维兵团,希望集中五个纵队,先割歼黄维兵团一两个军。除按照华野要求以中野第九纵队牵制李延年兵团外,要求华野能以自身力量对付李延年兵团。同时,对北线作战,刘伯承认为,华野以攻坚作战能力强的几个纵队围歼黄百韬兵团,历时十二昼夜,不能解决战斗,华野各部“刀锋似已略形钝挫”,要续歼邱、李兵团“诚非易事”,如华野能包围邱、李兵团,自应继续歼击,但如邱、李退回徐州,则主张华野主力抽出兵力,于歼灭黄百韬兵团之后,以七八个纵队钳制邱、李,以六七个纵队“先打黄维、李延年,似为上策”(61)。
但当时,战场形势尚未十分明朗,中共中央军委从当前兵力部署出发,于19日10时发电,也要求中野以主力三、四两纵配合华野战役预备队第一纵队先行歼灭李延年兵团,解除对苏北兵团的威胁,认为这是“极关重要的一着”,待引诱黄维至宿县地区,正好歼黄各纵转移兵力,协同中野全力打黄维(62)。军委的要求只是咨询意见,并非正式命令,接到刘、陈、邓19日连发的两电后,知道中野已经改变部署,当即尊重前线指挥员的临机处置,指示华野抽出兵力对付李延年兵团,同时,指示华野缩小歼灭邱、李两兵团的目标,保持机动兵力。
粟裕指挥华野各军按照军委要求部署作战,但歼灭黄百韬兵团的战斗十分艰苦,未能按预期尽早解决战斗,19日晚苏北兵团对潘塘镇一线的真面目攻击,也未能达成包围歼灭邱、李两兵团一部的目的。战局如刘伯承所预料,华野续歼邱、李诚非易事,包围歼灭邱清泉、李弥两兵团的战斗已经打成僵局。20日晨,粟裕回复中央军委19日10时电,表示完全拥护军委指示,即对南线先打李延年、再打黄维的方针。但20日晚,粟裕接到刘、陈、邓及中央军委续后指示各电后,当即根据战场形势,变更部署,对徐州改采大弧形包围,阻敌南援,抽调四个纵队兵力阻击李延年,同时,接替中野九纵任务,让其西进,参加攻击黄维,并准备二个纵队的兵力,在必要时支援中野,归刘、陈、邓统一指挥。粟裕建议“首先求得彻底歼灭黄维兵团为主”(63)。华野解脱了歼灭邱、李兵团的任务,才有力量协同中野全歼黄维兵团。解放军统帅部和前敌将领之间,根据敌情和战场变化,不断地探索着最好的作战方案,用兵机动灵活。
当时,解放军统帅部和前敌将领曾预计,如黄维兵团向蚌埠靠拢,则解放军将转入休整待机。但国民党军统帅部对战场形势的变化反应十分迟钝,解放军已经着手调整部署,而黄维兵团仍向解放军预设战场前进,国民党军的部署正向着解放军最理想的方向发展。21日晚,中原野战军向后收缩一线,以主力第四纵队在南坪集一线构筑坚强阵地,诱敌深入至南坪集以南地区予以包围歼灭。黄维兵团即分两路挺进,23日上午9时,以第十八军一一八师为主力,在二十多辆坦克掩护下,向解放军第四纵队南坪集阵地进攻,激战竟日。午后,第十八军一部在南坪集以东强渡浍河。
是日,国民党军统帅部得悉黄百韬兵团已经失败,何应钦、顾祝同等研究决定,命令徐州“剿总”部队以主力向南击破当面之敌,与黄维兵团配合打通徐宿交通。但蒋介石认为要等待徐州以东敌情明了,再行下令。津浦线刘汝明兵团和李延年兵团均迟迟不进,仅推进至任桥一线。同一天,即23日夜,中野决定放弃南坪集,退至浍河北岸布置囊形阵地,吸引敌十八军渡河,以四、九两纵吸住十八军,以五个纵队于24日夜向浍河南岸出击,利用浍河,割断十八军和南岸三个军的联系,以求先行割歼黄维兵团二三个师。刘伯承一面调原在华野参加战斗的中野第十一纵队归建参加战斗,一面要求华野第二纵队在西寺坡一带构工阻断刘、李两兵团和黄兵团的联系,同时要求华野除对付刘、李外,至少以四个纵队参加歼灭黄维的战斗,认为“只要黄维全部或大部被歼,较之歼灭李、刘更属有利”,要求军委批准这一计划(64)。粟裕接到刘伯承电令后,遵命首先以大力协同中野歼灭黄维兵团,对刘、李暂采阻击与歼灭其一部之方针,除调中野十一纵、华野二纵外,命令华野六、七、十一纵兼程向宿县急进,准备参加打黄维的战斗。七、十一两纵且准备歼灭李延年兵团的第九十九军。与此同时,中央军委接到刘伯承等电报后,即于24日15时复电批准,“完全同意先打黄维”,并授权“情况紧急时机,一切由刘陈邓临机处置,不要请示”(65)。解放军统帅部和前敌将领之间,由于军情飘忽而犹豫不定的作战方针,至此取得了高度的一致。
24日,黄维兵团第十八军、第十军分东、西两路渡过浍河,向朱口一线解放军阵地发起攻击,第十军且占领孙疃集大部。这时,黄维眼看到战斗十分激烈,兵团态势孤立,处境危险,准备向固镇靠拢,但迟疑不决。蒋介石于是日召集刘峙、杜聿明到南京研究战局,商决徐州主力向褚兰进攻至时村、符离集一线,黄维、李延年兵团向宿县进攻。但是日晚,空军报告解放军四万多人由大李集向宿州、任桥、固镇等地前进,威胁李延年兵团侧背。国防部作战厅长郭汝瑰即建议黄维于南坪集占领桥头堡,佯攻,掩护主力由浍河右岸向蕲县集以东地区转移,向李延年兵团靠拢,避免被解放军隔离(66)。李延年、刘汝明兵团也已停止前进。黄维当时本身已经决定行动,是日下午,浍河北岸部队开始后撤。但黄维的撤退部署出现了严重错误,他不以在前线的第十军、第十八军为后卫部队,逐次撤退,而以没有投入战斗的第十四军、八十五军北进至东坪集对岸至南坪集,沿浍河南岸掩护第十军、十八军及兵团部转移。结果,入夜之后,部队在运动交接中陷入混乱,遭到解放军追击部队的袭击,损失惨重。黄维兵团撤至双堆集一带,即于26日凌晨被解放军团团包围,仅第四十九师逸出重围之外,不久在大营集被歼灭大部。
27日晨,黄维趁解放军筑工尚未完成、包围圈未巩固之机,以四个主力师部署突围。但第八十五军第一一〇师在师长廖运周率领下,以担当突围先头部队为由,乘机通过解放军防线后起义。解放军随即封闭口子,阻击后续突围部队。黄维兵团第十四军遭到解放军的攻击后,陷入混乱,致使解放军突入,威胁到正在攻击前进的第十军,经过激烈战斗,才稳定阵脚。黄维兵团的突围计划即被破坏。28日,蒋介石即命令黄维固守待援。
郭汝瑰评论说:“此次黄维兵团孤立向宿县挺进,为我战略上之失策。惟共军内线(似为外线之误——引者)作战如此灵活,则殊使人佩服。黄维兵团命运大约十日即可见分晓,万一失败,则政府军将无以善后,长江天堑亦未知能支持几许时间,可慨!黄百韬渡运河后,国军原可依内线作战要领,各个击破曹八集一带共军,但邱清泉等不机动,不了解此次战略意义,未能执行。现共军则由甚远途程集中优势兵力,以图各个击破我黄维兵团,陈毅之部队由碾庄及徐州外围各战地转用,动作如此迅速,执行任务如此坚决,国共两方将领对照之下,不必战斗,而胜负已可见矣!”(67)
徐州“剿总”部队于24日起开始向南攻击前进,但进展甚微,复遭到解放军的反击,形成拉锯战斗。黄维后撤被围,李延年兵团更不敢向前推进,从固镇一线仓促后撤至淝河南岸,依靠河流,避开了华野的攻击。鉴于徐州陷于孤立,淮河防线吃紧,国民党军统帅部于27日命令徐州“剿总”刘峙飞蚌埠指挥,徐州方面部队由杜聿明指挥。28日,刘峙抵达蚌埠(68)。同日,杜聿明到达南京,与统帅部商讨挽救军事危机的办法。杜聿明在和顾祝同商量时主张:“要放弃徐州,就不能恋战;要恋战,就不能放弃徐州。要‘放弃徐州,出来再打’,这就等于把徐州三个兵团马上送掉。只有让黄维守着,牵制敌人,将徐州的部队撤出,经永城到达蒙城、涡阳、阜阳间地区,以淮河作依托,再向敌人攻击,以解黄兵团之围(实际上是万一到淮河附近打不动时只有牺牲黄兵团,救出徐州各部队)。”(69)杜聿明因对第三厅长郭汝瑰不信任,没有在作战会议上讨论,仅就24日南进计划表示,“要求粮弹足后再动,继又欲避战,由双沟经泗阳趋五河”(70)。旋杜聿明和蒋介石密谈,经蒋批准,按杜聿明所拟计划,从徐州撤退。为了保密,这一行动没有经过国防部下达正式命令。
当天,杜聿明回到徐州,向刘峙报告后,徐州“剿总”总部人员即开始空运蚌埠。而这一军事保密行动,在国民党上层当天即传开,有人通知在徐州的政治、经济、党务各部门要尽先撤退,引起一片混乱。是日晚,杜聿明即召集孙元良、邱清泉、李弥三个兵团司令,部署撤退,命令各军于30日对当面之敌发动全面佯击,是日晚撤出徐州。杜聿明命令第十三兵团派出一个师于29日晚占领萧县、瓦子口等隘路,掩护主力撤退,第二兵团主力30日晚开始撤退,务于12月1日晚到达瓦子口、青龙集附近,掩护全军右翼安全,尔后经王寨、李石林到达永城以东及东南关地区,第十六兵团主力于30日黄昏后开始撤退,经萧县、红庙、洪河集,向永城西关地区前进。第十三兵团主力30日晚开始在第十六兵团后跟进,向永城北关前进。命令各兵团留下后卫掩护部队迟滞敌军,于12月1日黄昏后撤退。各兵团以“滚筒战术”逐次掩护行进。但徐州各兵团加上机关、民众,在解放军的强大压力下,心急慌忙,各图自保,只想尽早脱离危险,秩序非常混乱,徐州至萧县的公路上,车辆杂沓,道路堵塞。孙元良、李弥为了本兵团尽早撤离,竟尽量避免和杜聿明联系,他们的后卫掩护部队也未按命令阻击解放军,全军主力尚未通过即行撤退。杜聿明对各部队的情况不明,联络困难,李弥兵团的后卫师擅自撤退,在杜聿明的严令下才返回阵地。
杜聿明的指挥部于12月1日晨撤离徐州,2日,他得悉部队在撤退中十分混乱,各部也要求稍加休息整理,同时,空军也发现解放军大部队由濉溪口南北地区向永城前进。为避免在战斗中发生混乱,遭到损失,即改变原定的是日晚继续向永城撤退的计划,就地休息整理,至3日白天,才向永城继续前进。结果,耽误了一夜的行程。
解放军华野各部追击李延年兵团受到河流阻隔,未能达到围歼目的。各部队处于待机状态,一面协助中野歼击黄维兵团,一面准备攻击徐州。30日间,华野估计徐州“剿总”动向,认为一是可能南援黄维,一是可能倾全力退走两淮,而西走武汉,东走连云港,因路程过远,可能性较小。军委估计也以徐州之敌的逃跑方向,以向两淮或连云港两处为最大。于是,华野南线主力开始北撤,集结待机。12月1日上午,华东野战军司令部已判明徐州敌军决心放弃徐州,但对敌运动方向尚不明了,深感敌全力南犯,对付困难,有被敌突出一路的可能。正研究部署中,是日中午,华野发现邱兵团主力到达徐州西南地区,即判明敌将沿萧县、永城南靠第十二兵团,并有敌将至阜阳的消息。粟裕为保障中野歼黄部队的安全,决心追歼杜聿明集团,除以六纵监视李延年、刘汝明兵团,以七、十三两纵在南线配合中野歼敌外,部署华野各纵分路追击,以尾追、侧击和超越追击手段,进行拦截,并部署了两个纵队向永城、涡阳急进,迂回拦截。当日晚,华野各纵奉命奋勇追击,一部占领徐州,翌日占领萧县。
2日晚,蒋介石发现解放军部署对杜聿明集团的追击,即电令杜聿明改变消极撤退部署,在战斗中求一生路:“据空军今日至晚综合报告匪情,睢【濉】溪口约一万余人,其东南地区约五千人,其西北地区之马庄、吕楼一带约二万人,合计全数不到四万人,其对蚌埠匪部约有一个纵队,已向宿县方向行进,此股将为增援其睢【濉】溪口方面之匪部,吾弟应速决心于两日内迅速解决睢【濉】溪口、马庄一带匪部,为各个击破之惟一良机,如再迟延,则各方之匪必于三日后麇集弟部周围,又处被动矣。此机万不可失,切勿再作避战迂回之图。又弟部十五万众,皆聚集在大吴集周围地区,此最为不利,应即分路前进,向匪合击,否则臃肿滞延,又将坐待被围矣。如欲占领永城,则只可派一有力部队进占,切不可全部进攻。据空军报告,马庄匪之先头部队,今晚必可先我占领永城,则我军又落后一着,若再用主力攻城,是最不上算,此时应决心觅匪之主力而歼灭之,为唯一急务也。”(71)3日晨,空军又投下了蒋介石的手令:“本日空军报告,匪对弟部又将形成四面合围之势,无任系念。务望严督各军,限两日内分路击破当面之匪,严令其达成所赋予之任务,若时日延长,则二十万以上兵员之粮秣弹药,决难空投接济,惟有上下决心,共同以死中求生之觉悟,冲破几条血路,对匪反包围,予以歼灭若干纵队,乃可解决战局。”(72)
如纯以军力对比来说,杜聿明集团有三个兵团,十个军,又集中一处,解放军分多路追击,力量分散,杜聿明集团按内线作战原则,似有力量击破解放军一路,从而击退解放军的追击,进而解黄维兵团之围。但事实上,国民党军屡败之余,士气低沉,攻击精神极差,各部队争相撤退,协调困难,难以形成坚强的战斗力。解放军则正相反,士气高涨,战力坚强,指挥统一,部队运用十分灵活。所以,国民党军已根本不可能完成蒋介石所期望的任务,但蒋不顾所部战斗精神的衰落,只要存有一线希望,就坚持要求所部将校通过力战求生,不甘心消极撤退。杜聿明接到蒋介石的命令后,惊惧万分,他“觉得蒋介石又变了决心,必致全军覆没,思想上非常抵触”(73)。他本想独断地继续向永城挺进,但看到解放军已经部署追击,自己已没有把握安全地撤退全军,因而不敢违令独断处置,不得不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并召集兵团司令到指挥部商讨决策。司令们看了蒋介石的手令,面面相觑,默不发言,独邱清泉表示可以照命令从濉溪口打下去。鉴于蒋介石的严令,杜聿明及各司令官决定服从命令,采取三面掩护、一面攻击、逐次跃进的战法,能攻即攻,不能攻即守,以求得部队不被冲乱。这也就是说并没有按照蒋介石的要求分路合击。
是日,杜聿明集团滞留在孟集为中心的芒砀山、薛家湖、大回村、青龙集、张寿楼之间地区。杜聿明于12月3日、4日连电蒋介石,说明徐州原无存粮,撤退时多有损耗,目前已无法维持,要求空投补给。但蒋介石于12月4日复电竟称:“弟部粮弹无法空投,切不可存此希望,应勇敢迅速突破当面之匪南下,与黄兵团会师,勿延为要。”(74)蒋介石已经乱了章法,只是凭着侥幸心理在指挥作战了,气得邱清泉看完电报后大骂:“国防部混蛋,老头子也糊涂,没有粮弹,几十万大军怎能打仗呢?”(75)
3日晚,华野各纵先后和杜聿明集团接战,歼敌甚众。4日晨,华野先头第九纵队已超越杜聿明集团到达薛家湖地区,向芒砀山攻击,合围之势已成。邱清泉按昨日部署,在青龙集两侧向南攻击,但华野已筑工防御,进展甚微,而杜聿明集团的掩护阵地,则屡屡为解放军突破。战斗至6日,蒋介石再次电示作战方针:“据报:弟部本日匪我两方态势,对我北面压力较大,中意此时我军既被匪包围,不宜急求突围南下,如不先彻底击歼匪之主力,则我军虽向南挺进,行动仍不能自由,故此时应觅匪主力所在方向,先行决战,必须消灭匪之主力,乃可解决一切问题,南下自不成问题矣……总之,必须彻底歼灭任何一方面匪之主力,以求根本解决,不然,如只想突围而不求决战,则断难达成南进任务也。”(76)但国民党军已无攻击精神,根本不可能按照蒋介石的要求去进行战斗。孙元良、邱清泉看到无法达到预定目的,又改变主意,要求杜聿明部署突围。杜聿明认为全军安全撤退的时机已经错失,预计到突围后果不良,对突围并不积极,但他仍迁就了部下的要求,命令分头突围,到阜阳集合。下午,各兵团即布置突围,但经侦察和突击,发现解放军阵地重重,无法突出,邱清泉惊慌失措,再次改变主意,要求停止突围。杜聿明商得李弥同意后,再次迁就部下要求,放弃突围计划。但孙元良没有接到命令,于黄昏后未经周密部署即钻隙突围,在解放军的阻击下,全兵团溃散,孙元良仅率数十人逃出重围。
华野在追击过程中,毛泽东于4日凌晨电示华野指挥员:“此次对邱李孙作战,我各纵应大胆插入敌各军之间,分离各军,以利歼击。这就是东北打廖兵团的办法。务必不要使敌结集成一个大集团,旷日持久,难于歼灭。”(77)但杜聿明吸取了廖耀湘兵团失败的教训,始终团集一处,掩护严密,筑工抵抗,华野无法予以分割。杜聿明且采取了集中火力于一点进行突击的战法,压制了解放军的兵力优势。由于南线黄维兵团尚在顽强抵抗,华野不敢采取收缩南面阵地诱敌深入的战法,只能部署主力正面阻击,同时部署多路出击,以分散杜聿明部的突击能力(78)。杜聿明以一面攻击、三面掩护战法,企图突围,而粟裕采取了一面阻击、三面攻击战法,压缩包围圈,战斗十分惨烈。孙元良兵团突围溃散后,杜聿明不得不收缩阵地,调整部署,华野巩固了对杜聿明集团的包围。
四 黄维兵团和杜聿明集团的覆没" class="reference-link">四 黄维兵团和杜聿明集团的覆没
黄维兵团自11月26日陷围后,即全力企图突围,遭到中野的顽强阻击。中野力图以急袭手段,分割、包围歼灭黄维兵团,但遭到黄维兵团凭借既设阵地的顽强抵抗。双方伤亡都十分严重。廖运周率一一〇师起义后,刘伯承以为敌军已经动摇,且在突围运动之中,即于27日下午向中央军委报告,十分乐观地估计,歼灭黄维兵团全部战斗至迟明日可以解决,并指示粟裕等立即开始部署歼击李延年、刘汝明兵团。为此,刘伯承准备将华野第七、十一纵归还韦吉苏北兵团建制。但经27日战斗,黄维兵团依托阵地固守,攻歼困难,解放军伤亡严重,中野不得不于28日拂晓前停止攻击,等待弹药,调整部署,改变战术,采用集中火力先打一点、各个歼灭战法。并且对战斗的艰巨性重新作了估计,认为歼灭黄维兵团须十天左右时间才能完成。为此,中野仍留华野七纵作总预备队。此后,各部均加强近迫作业,并作局部攻击。中央军委于4日就战术问题也指示说:“打黄百韬和打黄维两次经验均证明:对于战斗力顽强之敌,依靠急袭手段是不能歼灭的。必须采取割裂、侦察、近迫作业,集中兵力火力和步炮协同诸项手段,才能歼灭。”(79)
黄维兵团于28日转入固守后,国民党军统帅部命令其扩大守备区域,以利持久。30日,蒋介石电示黄维:“弟部占领区域狭小,如被匪多方炮火围击,则状至危险,故应积极向外扩展阵地,务望时时研究匪情最薄弱之一点,或其最弱之匪部,集中有力部队,彻底歼灭其一二个纵队,否则能歼灭其一二师或一二个团,亦可增加我士气,而使匪势大挫,总之,必须以攻为守,方能持久,万不可消极株守也。”(80)原第十八军军长胡琏,兵团组建时未能升任,仅任兵团副司令官,在兵团开赴战区前,因父亲病危(旋即病故),离开军中。11月22日,郭汝瑰要他回到军中,但胡琏要去上海治牙,没有答应。黄维兵团被围,蒋介石令郭汝瑰把胡琏从上海找来,令他飞入双堆集,协助黄维安定军心,鼓励士气,坚持战斗。蒋并嘱胡琏:“要固守下去,死斗必生!”(81)胡琏向郭汝瑰表示:“临难不苟免!”(82)12月2日即飞抵军中。
黄维兵团为以攻为守,一度集中兵力、火力,向解放军阵地据点突击,扩大占领区域。但战斗的结果,伤亡很大,而且,阵地扩大后兵力显得单薄,不得不又收紧阵地。黄维兵团一度与解放军形成拉锯战斗,不久即不能支持,至3日,损失兵力已达3万人。
黄维兵团处境日趋困难,黄维与胡琏商量后,让胡琏飞回南京,向蒋介石报告军中实情,同时觉得“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嘱胡琏留在南京不要回来。4日,胡琏飞回南京,向蒋介石报告,据《郭汝瑰日记》记载:“(黄维兵团)拟向西打击刘伯承一、二纵队,以后即向蒙城、涡阳方面突围。总统令向东南攻击,配合李延年兵团夹击。最后又令伊依状况可以自行决定攻击方向,局部歼灭共军,以待李兵团夹击。李兵团今日似在曹老集一带,为此滞留不前,恐一旦逸失战机,则无法援救黄兵团矣!”(83)4日起,李延年兵团以从葫芦岛调来的第五十四军、三十九军及九十九军等三个军七个师由蚌埠怀远之线越淝河北进,蒋介石之子蒋纬国率战车第二团配属第六兵团,配合步兵作战。刘汝明的第八兵团协同作战。5日,进至仁和集以南、曹老集以西及苏集以北之线。解放军中原野战军为保障围歼黄维兵团部队的安全,急调中野第二纵队、华野渤海纵队一个师及张国华部军区部队奔赴南线增援,有力地阻击了李延年兵团。李兵团在战车配合下,于10日一度进展较大,攻抵常刘家、钱家湖、崔圩子之线,但这一带系河网地带,战车不易发挥作用,第二天即难以继续进展。至16日才推进至西新集、人和集、高皇集之线。黄维兵团覆没后,即于17日撤回蚌埠。
中野从12月3日至5日进行了攻击准备,鉴于敌多已残破,能用于突围的兵力不过六个团,决定使用战役预备队,即华野的七纵、十三纵投入战斗,并将中野第十一纵归还中野,同时抽调华野第十一纵、七纵及特纵两个美榴炮连(八门)、两个日榴炮连(六门)、一个野炮连(三门)统归中野指挥。军委且一度要求华野以第十纵队及炮纵全部投入歼灭黄维兵团的战斗。但国民党军自徐州撤退后,华野进入追击,即调整部署,以七、十三纵归中野指挥。5日11时零5分,刘伯承、陈毅、邓小平下达了总攻黄维兵团的命令,要求各部于6日午后4时半起开始全线对敌总攻击,并要求连续攻击,直至任务完成,不得停止或请求推迟,并规定了严格的战场纪律,要求“各部应不惜以最大牺牲保证完成任务,并须及时自动的协助友邻争取胜利”(84)。6日,陈赓、谢富治指挥中野第四、九、十一纵队等部组成东集团,陈锡联指挥中野第一、三纵队和华野第十三纵队等部组成西集团,王近山、杜义德指挥中野第六纵队、华野第七纵队和陕南十二旅等部组成南集团,环攻双堆集一带黄维兵团。
黄维兵团在解放军强有力的攻击下,阵地连连失守,连电向蒋介石告急。这时,李延年兵团在解放军的阻击和袭击下,迟疑不进。蒋介石正向华中方面抽调第二十军、二十八军及第二军到蚌埠一线。但调第二军遭到白崇禧的强烈反对,12月7日第二军尚在襄阳、沙市一带。而二十军先头师则于9日到达浦口。胡琏向蒋介石请示后于6日回到军中,8日重新飞回南京,向蒋介石要求突围,得到蒋介石的允许后,于9日又回到军中。胡琏和黄维商量后认为,蒋介石并无策应突围的部署,黄维回忆说:“蒋方寸已乱,已经没有整个部署,而是零碎应付了。我们认为如果只是自行突围,将不可收拾,至少要空军有力的掩护,否则宁可坚持下去,打一天算一天,以免杜聿明立即跟着垮台。我把上述意见一面电报蒋介石,一面督饬部队继续坚持固守。”(85)
由于黄维兵团固守顽抗,中野兵力不足,缺乏重武器,虽经华野支援,战斗仍十分艰巨。国民党军已从华中抽调两个军到达浦口,不久即可在蚌埠一线投入战斗。同时,国民党军随时有可能从平津塘一带抽调兵力海运南下,而华野全军包围杜聿明集团,歼灭尚需时日。为了争取战场的主动权,解放军淮海战役总前委报经中共中央军委批准,决定集中力量首先歼灭黄维兵团。大约12月10日,陈毅打电话给粟裕,指示华野调兵,刘伯承形象地表述了当时的作战方针:“吃一个(黄维),挟一个(杜聿明),看一个(李延年)。”10日,粟裕决定抽调第三、十一及鲁中南纵队(三个纵队相当于两个纵队的战斗力),外加一部炮兵,由华野参谋长陈士榘率领,即晚南下参加歼灭黄维的战斗(86)。
黄维兵团骨干第十八军和临战前调归第十二兵团的第八十五军,在国民党军中不属一个系统,第八十五军的第一一〇师起义后,该军余部即遭到怀疑,第二十三师被分割使用。包围日久,粮食、弹药均感困难,与第十八军等的矛盾也更为尖锐。在解放军的政治攻势之下,军心动摇。10日晚,第二十三师师长黄子华率二十三师及该军第二一六师一个团、军辎重队、卫生队等部一万多人,向解放军投诚。第八十五军成了空架子,黄维兵团更是雪上加霜,兵团防线洞开,主力第十八军阵地直接受到解放军的攻击。由于黄维要求空军掩护突围,蒋介石曾指示空军投放毒气弹,并向黄维兵团投放了使用和防护说明。但蒋介石经俞大维劝阻,没有付诸实施(87)。空军仅向黄维兵团投下了催泪性和喷嚏性瓦斯弹,交部队使用,但实战作用不大。11日,解放军对据守杨围子的第十四军进行总攻,军长熊绶春战死,十四军即被歼灭。黄维兵团仅剩第十军、十八军残部。
11日、12日、13日间,作战厅长郭汝瑰一再向蒋介石建议,以第二十军加入李延年兵团作战,同时建议,尽量集中京沪一带可用之兵力,以于宿蚌间决战,不能顾虑江防以分散决战兵力。蒋介石没有同意,仅于14日令第二十军开曹老集,但这时黄维兵团已难以支持。
刘伯承和陈毅于12日致书黄维,敦促其投降。但黄维仍据守阵地抵抗,还不时发动逆袭。13日,解放军为迅速解决战斗,重新调整部署,加强兵力,以华野第三纵队投入战斗,以华野鲁中南纵队为预备队,由华野参谋长陈士榘统一指挥南集团华野三纵、七纵、十三纵及中野六纵等四个纵队,向双堆集附近敌核心阵地发起总攻。14日晚,各纵经过激烈战斗,大量歼敌后向前推进,华野第七纵队攻克了双堆集坚固设防的制高点尖谷堆,黄维兵团部和第十八军军部都进入解放军火力威胁范围之内。黄维和胡琏觉得兵团再行抵抗已没有价值,决定突围。15日下午,战车营未待黄昏预定突围时间即提前行动,搅乱了突围部署,各部争相逃命。突围行动很快被解放军发现,遭到坚强堵击。至深夜,黄维兵团全部瓦解。兵团司令官黄维、副司令官吴绍周、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第十军军长覃道善等被俘,仅副司令官胡琏乘战车逃出重围,多处负伤,于翌日到达蚌埠。
杜聿明集团自12月6日突围未成之后,仍调整部署,向南攻击,但各军士气低落,进展甚微。杜聿明打电报向蒋介石建议:“现各兵团重重被围,攻击进展迟缓,以现有兵力解黄兵团之围绝对无望,而各兵团之存亡关系国家的存亡,钧座既策定与共军决战之决策,应即从西安、武汉等地抽调大军,集中一切可集中的力量与共军决战。”蒋介石复电无可奈何地表示:“现无兵可增,望弟不要再幻想增兵,应迅速督率各兵团攻击前进,以解黄兵团之围。”(88)解放军华野自10日抽兵增援中野围歼黄维兵团之后,对杜聿明集团仅以四个纵队在南面阻击,采取局部攻势,以三个纵队积极进攻,对杜聿明集团进行压迫。11日,中共中央军委为配合平津作战,抑留傅作义集团在平津地区,指示淮海前线将领,对杜聿明集团,在“两星期内不作最后歼灭之部署”(89)。此后,军委一再指示粟裕,围歼杜聿明集团各纵,只作防御,不作攻击,就现地进行休整,并对杜聿明集团进行政治攻势。因此,战斗规模大为缩小,战场比较沉寂。
杜聿明得悉黄维兵团突围后覆没,深感沮丧,内心责怪蒋介石未令自己与黄维同时突围,现在处境更加孤立,于是,他再次向蒋介石电陈,要求调兵与解放军决战。18日,杜聿明奉命派参谋长舒适存飞南京,面见蒋介石,商决行动计划。黄维兵团覆没后,蒋介石已令李延年兵团等部后撤,正在部署江淮防线,无法抽调兵力以解杜聿明集团之围,只好指示杜聿明,在空军掩护下,施放催泪性毒气突围。19日,舒适存偕空军总司令部第三署副署长董明德飞回军中,商讨陆空配合行动,进行突围。但是日晚起,风雪大作,直至28日,空军无法出动。而在包围圈内,粮食、燃料极端缺乏,士兵们饥寒交迫,在解放军政治攻势下,士气迅速瓦解。12月17日,毛泽东为中原解放军司令部、华东解放军司令部起草了《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希望将领们爱惜士兵的生命,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立即下令全军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本军可以保证你们高级将领和全体官兵的生命安全”(90)。陈毅也写信给杜聿明本人劝降。
28日,天气转晴,国民党军空军恢复对杜聿明集团的空投,首先投下了黄百韬的纪念册和列有杜聿明在内的中共宣布四十三名战犯名单的报纸,以坚定高级军官的战斗决心。当时,杜聿明在军中疾病缠身,邱清泉向蒋介石作了报告,蒋即电示:“听说吾弟身体有病,如果属实,日内派机接弟回京医疗。”邱清泉也力劝杜聿明回京,但杜对邱表示:“抛下数十万将士只身逃走,决不忍心。”即复电蒋介石:“生虽有痼疾在身,行动维艰,但不忍抛弃数十万忠勇将士而只身撤走。请钧座决定上策(即杜关于调兵决战的建议——引者),生一息尚存,誓为钧座效忠到底。”(91)
空投恢复之后,蒋介石既无力调兵,也未同意杜聿明坚守的建议,只是命令突围,力图侥幸保存一点实力。但杜聿明根据经验和部队状况,对突围深感疑虑,因此仍拖延部署突围。他认为:“因为统帅部、前方指挥官与部队长三者之间,各部队与部队之间矛盾重重,对于蒋的突围指示,各有成见,无法坚决执行,总是在互相矛盾斗争中,最后只有在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土崩瓦解,迅速消灭。”(92)国民党军中的派系人事冲突,已成痼疾,加速了军事的崩溃。1949年1月3日,杜聿明致电蒋介石:“官兵饥饿过久,加以空投失散于各处之损失,官兵仍不得一饱,务恳明日内投足四百吨食粮,使官兵得一次温饱,五、六两日则粮弹并投,以便及早完成任务。”蒋乃决定4日至6日空投粮食三天,七八日空投弹药两天,于9日开始实施突围(93)。
华东野战军察觉杜聿明集团正等待空投补充粮弹后突围,决心乘敌军粮弹两缺、士气低落、战斗力严重下降之际,全歼杜聿明集团,即于1949年1月2日发布命令,部署各部队统一于1月6日16时发起战斗,首先攻击战斗力薄弱的李弥兵团。是日战斗发起后,各纵队进展迅速,李弥兵团阵地纷纷瓦解。至7日晨,李弥兵团被迫撤入邱清泉兵团防区。第十二军于一凡师一个团投降,于本人及另一个团被炮火隔断,未能如约投降,延迟至10日晨投降。8日,解放军调整部署。9日上午,杜聿明集团发起攻击,企图突围,遭到解放军阻击。是日黄昏前后,杜聿明同邱清泉到陈庄第五军司令部,前进指挥部及战车部队在陈庄以西集结,准备10日在空军掩护下突围。但各将领深感阵地崩溃迅速,很难坚持,纷纷要求于夜间突围。杜聿明见部队已无法控制,只好同意各部分头突围,并最后发电向蒋介石报告称:“职等与各将领报国有心,无如部队精锐伤亡殆尽,目前状况,已无法达成决战任务,只有督饬所余将士死拼到底。”蒋介石即复电杜聿明:“无论本日战况如何,明晨决派机接弟来京诊治,前方部队概归邱司令指挥。”(94)但事实上已不可能。入夜,杜聿明集团各部一片混乱,各自钻隙突围,解放军乘机强攻,国民党军士无斗志,土崩瓦解,成师成团向解放军投降。第五军军长熊笑三未等杜聿明部署,即只身潜逃出重围,邱清泉在突围过程中被击毙,第七十二军军部投降。杜聿明身患疾病,行动不便,走到天明被俘。
10日上午,战斗基本结束,杜聿明集团仅第七十四军残部在刘集、第九军第三师残部在周楼坚持。至14时,刘集残敌被歼灭,16时,第三师师长周藩率残部在周楼投降。李弥在周楼躲到最后,化装潜逃。至此,杜聿明集团被全部歼灭。
国民党军自1948年11月5日徐州会议作出收缩兵力、进行徐蚌会战的部署,即于6日起遭到解放军的攻击,至1949年1月10日整个战役结束,国民党军在南线的精锐师团被歼灭殆尽。这一场战略决战,规模空前,解放军投入了60多万人的兵力,国民党军先后参战兵力达80万人。战役结果,解放军共歼灭(包括起义和投诚)国民党军一个前进指挥部、五个兵团部、一个绥区、二十二个军、五十六个师,55万余人。此后,国民党军在军事上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部署长江防御和阻挡解放军向全国的进军了。
蒋介石在10日自记:“杜聿明部今晨似已大半被匪消灭,闻尚有三万人自陈官庄西南方突围,未知能否安全出险,忧念无已。但已尽我心力,对我将士可无愧怍。我前之所以不能为他人强逼下野者,为此杜部待援、我责未尽耳。”(95)杜聿明集团覆没,蒋介石也就不能不下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