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认识进步中的效率尺度
衡量认识的进步可从不同侧面着手,采用相应的尺度。认识活动的效率是衡量认识进步的一个重要尺度。随着社会的发展,认识的作用越来越突出,最明显的标志就是科学日益通过技术和管理转化为直接的生产力。现代社会关系正在“信息化”,社会越来越成为信息社会。社会的迅速发展是以认识的进步为前提的,而认识的进步不能不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依赖于认识效率的提高。
人们在认识活动中最终追求的是认识结果,获得认识成果的快乐常使人得鱼忘筌,忘了为取得这一成果曾付出怎样的代价。尤其是在“一次性”的认识活动中,因为无从比较,人们只能假定为达到特定认识结果所付出的全部代价都是必要的。由于认识不断进行,许多相同或相近的认识过程与结果反复出现,促使人们在对其进行反思时加以比较。
既然相同或相近的认识过程可以产生不同的认识结果,不同的认识过程可以产生相同或相近的认识结果,那么人们就会追问:究竟以何种认识过程即认识代价获取某种认识结果是最经济的?所谓“经济”,按照经济学家孙冶方的说法,“就是以最小的耗费,取得最大的效果”(5)。经济原则即效率原则,是人类活动遵循的一个普遍原则,无论在实践或认识中都是如此。同类认识活动如果反复进行,人们就会明确达到特定认识结果所应付出的必要代价,拒绝无助于达到认识目的所做的“无用功”。
科学是人类最为珍视的认识形式,它的作用在于使人的思想、行动更正确和更有效率,这种要求同时也是对科学自身的要求。对于科学认识来说,最重要的要求无疑是其科学性、真理性,这是科学认识最根本的质的规定。在这里,真理原则是第一位的,具备了这个前提才有所谓效率原则。这也就是说,只有在求得真理的基础上,谈论效率才有意义。
但我们也不应将效率原则与真理原则割裂开来,似乎强调认识的效率就会忽视其真理性要求。科学认识的效率是所获得的真理与所付出的代价的比率,效率的提高不仅表现为付出代价的减少,也表现为获得真理的增加。忽视认识的真理性,放弃对真理的追求,只会降低认识的效率。所以,真正重视科学认识效率的人不会只知减少投入,而会更注意保持乃至增加产出,在这里,产出就是真理性的认识。科学认识的真理原则和效率原则应该是统一的。
真理是认识价值的一种形式,是科学认识所追求的首要目标。然而,健全的科学所追求的又不只是真,还有善和美。其他许多社会意识形式,如政治法律观点、文学艺术、伦理道德、宗教思想、哲学理论等,既包含着不同程度的真的追求,也包含着不同程度的善和美的追求,都是具有多样性内涵的认识价值形式。所有这些价值之间的差别,对于认识效率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它们都属于效率关系中与投入相对应的另一端——产出,是与付出和代价构成比率关系的获得和价值。
如果说广义的价值原则包括真理原则的话,那么,一般认识的价值原则和真理原则也应该是统一的。认识的进步是价值的增长,也是效率的增长,效率是认识活动所获价值与所付代价之比率。提出认识进步的效率尺度的意义,不只在于其与认识进步的价值尺度的一致性,更在于它强调了认识过程与结果、投入与产出、付出与获得、代价与价值之间的关系。这比单纯看到认识活动与其有效结果的关系,更有助于人们自觉地推动认识的进步。
总的说来,认识的进步伴随着效率的提高,我们可以以认识效率的增长作为衡量认识进步的一个尺度。具体说来,认识效率的增长又有不同的类型,这些类型同时也标志着认识发展的不同类型。与这些类型相联系的是衡量认识效率增长的不同标准,它们是认识进步的效率尺度的具体化。
从认识的投入和产出,即认识过程所付代价与认识结果所获价值两方面看,前者的减少或后者的增加都导致效率的增长,由此形成两种效率增长的类型:节约型效率增长和增产型效率增长。(1)节约型效率增长,是在保证认识成果质量的前提下减少认识活动的投入,如减少人员、缩短时间、节省设备和材料等等。产出不变,投入减少,效率提高,这是节约型效率增长。(2)增产型效率增长,是在一定认识活动投入基础上,通过认识活动本身结构和功能的调整和优化,获得比原先或同类认识活动更高的产出。投入不变,产出增加,效率提高,这是增产型效率增长。
在增产型效率增长的范围内,还可以进一步划分出两种类型,外延型效率增长和内涵型效率增长。(1)外延型效率增长,是在同等认识活动投入的条件下认识成果数量的扩展,是同质认识成果在量上的增加。在这里,认识效率的增加与认识成果量的增加成正比。这种效率增长是由认识结果外延扩大引起的,而认识在质即内涵方面并未随之变化。(2)内涵型效率增长,则是在同等认识活动投入的条件下,由于认识成果品质提高而导致的认识效率增长。不同品质的认识结果有不同的价值。复杂认识活动高品质的认识成果的价值,可以折合为多倍简单认识活动低品质的认识成果的价值。
但是,认识活动结果在质上的飞跃又很难完全以量的倍增来换算。仅仅认识活动在量上的重复叠加,未必能带来质的升华。而在相当的认识活动基础上,在量变临近“关节点”时,常常只要认识活动继续推进,也许只要微小的数量增加,即足以引起认识结果质的飞跃。认识效率的这种增长,是由认识结果的内涵即质的上升所导致的价值倍增实现的。
探究认识效率增长的基本类型,将其作为衡量认识效率增长的不同标准,有助于我们全面地把握认识的效率尺度。它使我们看到认识效率增长的多种可能方式和多重具体尺度,不把其中的某种特定方式看作唯一的可能,亦即不将其中的某个标准当作唯一的尺度。
认识效率增长的各个类型本身无所谓优劣,在一定的具体条件下,最现实的选择也就是最合理的选择。具体条件一旦发生重大改变,原先不现实的选择可能会成为现实的选择,那时就会要求改变认识效率的增长方式。认识活动不全是按计划遵循某种效率增长方式进行的。它像曲折河道中的流水,时缓时急,时左时右,一切都由它自身的力量推动,又受到与环境关系的制约。认识在本性上是追求效率的,其效率增长方式在节约型和增产型、外延型和内涵型之间变换,表现出作为认识进步的效率尺度具体标准的多样和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