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古代诠释学

随着语言的产生,在人类生活中出现一种解释的活动。亚里士多德在其《动物志》里曾讲到人类语言有两种不同的任务,即“说明某物”和“指出某物”。这种“说明”和“指出”就是一种解释的活动。从诠释学观点看,这种解释活动是与语词或文本相关联的,因而说明和指出某物,就是说明和指出该语词或文本的意义,也就是说,当我们解释一个语词或一个文本时,我们总是对它们的意义进行说明。如果我们以对意义的理解作为诠释学的本质特征,那么诠释学的历史就相当古老,如果不是从《伊利亚特》中的涅斯托耳开始的,至少也是从《奥德赛》开始的。前者是古希腊远征特洛亚大军最年老的国王,后者则是伊萨卡国王的后代,两者都以善于言辞和辩解词义著称。由于诠释学是以对意义的理解为其特征的,所以最早的诠释学是随着意义的探究而发展的。首先出现的一个问题是:语词或文本究竟只有一个意义还是有多种意义,这里就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诠释学。

1.多种意义

古代诠释学首先被用来解释在预言和自然现象中神的符号和指示,由于神的智慧总被认为高于人类的认识能力,因而僧侣们都努力做多种意义解释。在他们看来,神的符号或《圣经》文本都有一种意义丰满(Sinnfülle)或一种意义过剩(Sinnüberschuss),这种意义丰满或意义过剩从来只能部分地被人们汲取出来。正是在这一基础上,古代的诠释学家提出语言或符号至少应有两种不同的意义,即历史性的文字意义(sensus litteralis)和神秘性的精神意义(sen‐sus spiritualis)。历史性的文字意义通过研究一般可以获得,但神秘性的精神意义却难以获得。因为要获得前者,仅需知识,而要获得后者,除了知识外还需信仰,唯有真诚信仰的人才可能与神秘性的精神意义沟通,这里似乎预设了知识与信仰是诠释学的基础。在此,我们还可以提到柏拉图的《伊庇诺米篇》,柏拉图在此书中把诠释学与占卜术归于一类,也就是说,他把占卜或猜测神的旨意的技术视为诠释学。

2.单一意义

作为一种严格的解释理论必须坚持意义的单一性,即凡在文本和文献旨在传达某种确定意义的地方,我们首先应以一种唯一的和本质的意义作为前提。这首先适用于科学性的文本。西方逻辑学的产生首先就要归功于这种解释努力,即通过表达式的规范化而确定单词和句子的意义和意思。至今保存下来的最早的一篇诠释学论文,就是后来被收进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中的《解释篇》(De Inter‐pretatione),在这篇论文中,亚里士多德一开始就说“言语是心灵过程的符号和表征,而文字则是言语的符号和表征。正如所有的人并不是具有同一的文字记号一样,所有的人也并不是具有相同的说话声音,但这些言语和文字所直接意指的心灵过程,则对于一切人都是一样的”[1]。这里亚里士多德阐明三个重要观点:(1)言语和文字是心灵过程的符号和外在表现;(2)作为符号和外在表现的言语和文字所指称的是心灵过程;(3)不同的言语和文字所指称的心灵过程对于一切人都是一样的。亚里士多德这三个观点实际上就为诠释学以后的发展奠定了两个基本方向:(1)语词和命题的意义是心灵过程,即精神或思想;(2)同一的思想或意义可以表现在不同的语言和文字中。前者确立了语词和命题的意义是人们在使用它们时所想到的思想内容,后者确立了不同种类的语言和文字具有翻译或相互转换的可能性。


注释

[1]亚里士多德.解释篇:16a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