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致良知学说对陆九渊和朱熹的综合

王阳明和陆九渊同属心学,人们也常以陆王并称。但王阳明的学说不是直接承自陆九渊,而是从当时影响最大的朱子学出发,觉其扞格不通,在长达数十年的孤苦探索中自得自悟的。王阳明对陆学有褒有贬,褒扬的是,陆九渊合心与理为一,以立大本求放心为根本宗旨,意在纠正士人以知识为务而放松心性修养的弊端;陆学以简易直截为特点,为士人的精神追求指出了方向。另外,王阳明学说与当时占统治地位的朱熹学说牴牾,为了消除士子疑信相半的顾虑,他也要表彰陆学以示“吾道不孤”。但王阳明认为陆九渊之学有“粗处”。陆学的突出缺点在于,他只强调道德理性的绝对尊崇地位(尊德性),知识理性作为道德理性的辅翼,作为一切行为切实有效的保证,在陆九渊学说中没有相应的地位,所以,陆学只可作为士子的根本精神方向,不可作全体大用之学;只是书斋中敦品励志的学说,不可作为实践中的活智慧。朱熹的学说正相反,他给士人指出了格物致知以求豁然贯通最后尽心知性的道路,但格物致知与诚意正心之间,知识理性与道德理性之间不能时时打并为一。但王阳明对朱熹学说的批评,有前后侧重点的不同。在龙场之悟确立心学立场后相当长的时间内,他对朱熹持激烈的批评态度,指责朱熹之学析心与理为二,导致道德理性与知识理性的断裂。但他晚年功夫熟化以后,他认为他的致良知学说可以笼括朱熹和陆九渊两家,这时他只批评朱熹的格物说“少头脑”,即缺乏价值理性的统领。在价值理性的统领下,朱熹的格物说仍不失为锻炼知识理性的有效途径。他认为知识理性和道德理性、道问学和尊德性应该是统一的精神活动的两个主要方面,这两个方面相互补益:“道问学所以尊德性也,岂有尊德性只空空去尊,更不去问学?道问学只是空空去问学,更与德性无关涉?”(《传习录》下)王阳明一生的实践实际上是一种示范,这种示范指示着一种方向:以道德理性统领、带动知识理性,以知识理性辅翼、促进道德理性,二者相辅相成,在实践中收合一共进之效。这种示范的内在意义和他在这种示范中表现出的人格魅力,都使他的学说具有了活智慧的特点,对当时和后世发生了巨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