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宋明理学中主流派与非主流派的差分和联系

宋明理学中有主流派和非主流派,其区别就在于其作用和影响不同,社会效果不同。所谓主流、非主流,是指是否起主导作用或居重要地位。濂、洛、关、闽,周(敦颐)、程(程颢、程颐)、张(张载)、朱(朱熹),加之邵雍、司马光、张栻以及陆九渊、王守仁等为主流派;王安石、苏轼、苏辙、吕祖谦、陈亮、叶适等为非主流派。主流派中又分出正统派,则为周敦颐、张载、二程、朱熹及门弟子等。其图式如下:

四、宋明理学中主流派与非主流派的差分和联系 - 图1

从这个图中,可以得见:

第一,从人类认识史的角度来考察,全祖望等以胡瑗、孙复、石介为宋代学术的先河,是有道理的。“宋世学术之盛,安定泰山为之先河,程朱二先生皆以为然。”(37)然而,他们的作用仅是矩范,而开创还是周敦颐。黄百家说:“孔孟而后,汉儒止有传经之学,性道微言之绝久矣。元公崛起,二程嗣之,又复横渠诸大儒辈出,圣学大昌。故安定、徂徕卓乎有儒者之矩范,然仅可谓有开之必先。若论阐发心性义理之精微,端数元公之破暗也。”(38)以“心性义理”之学,为周敦颐所“破暗”而明。同时,朱震《汉上易解》肯定周敦颐与陈抟的关系,认为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种放传穆修,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敦颐。

第二,濂、洛、关、闽一脉相承,为“理学”中的正统派,即以为得“道统”之正。其实陆、王也是正统派,他们都是以直接孟子“道统”自诩,而排斥程朱的,特别是朱、陆死后,其门弟子各立门户,互为水火。只是因为历代王朝奉程朱为正统,且在后期宗法社会成为居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强烈支配和影响上层建筑的各个领域,故在主流派中分出正统派。

第三,闽学作为宋代“道学”的集大成者,朱熹绍承和发展了濂、洛、关学的哲学理论,同时亦汲取了欧阳修的疑经观,王安石的“道器”论,二苏的“道”的思想。融合诸家,综罗百代之长。是时永嘉学派叶适、永康学派陈亮以倡“功利”之学与程朱“心性”之学相对待,而陆九渊以主“心学”颃颉其间,学术界出现百家争鸣的气氛。

第四,婺学代表吕祖谦鉴于学术不一,力图调和朱熹与陆九渊之间的冲突,并吸收永嘉、永康学派的经世致用之学,而被朱熹目为“杂博”(39)。但从总体上看,吕氏主要倾向于“心学”。他说:“心即天也,未尝有心外之天;心即神也,未尝有心外之神,乌可舍此而他求哉。心由气而荡,气由心而出。”(40)“心”即“天”即“神”,宇宙万物及其变化不能存于“心”外。“心”的一念之发,可以流金铄石,奔雷走霆。天象的变异,山川的鸣沸,“皆吾心之发见”(41)。因此,他得出了“万物皆备于我”的结论。“圣人之心,万物皆备。”(42)万物如何皆备于“我”,亦沿用了陆九渊“镜中观花”之喻。从其“心即天”、“气由心出”等命题来看,吕与陆九渊的“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相类。然而,有时他亦讲“理之在天下,犹元气之在万物也”(43),而与朱熹“天下只是一个理”相似。具有游离于朱、陆之间的特性。

第五,永嘉、永康之学与朱、陆鼎足而三。他们上承张载实事实功的思想,反对空谈“心性”。在“道”与“事”、“理”(道)与“物”等范畴上与程、朱异趣,认为道是事物的根据,又以道不离器,道在物中,批评道学家在“道”之外求宇宙根据,便是“自贻蔽蒙”(44)。“气”的思想由张载而叶适,经明中叶王廷相、罗钦顺、吴廷翰的发挥,而由王夫之总其成。

第六,明代陈献章由宗朱而转为宗陆。黄宗羲说:“有明之学,至白沙始入精微……至阳明而后大。”(45)由陈白沙至湛甘泉到王守仁成为“心学”的集大成者,并成为理学在野的主流派。刘宗周为明末之大师。其学推本于周、程,得源于王守仁,而与朱、王皆异。他开始了王学自身的反省,以“慎独为宗”,针砭王学各派的王畿、罗汝芳、王艮等;他承朱熹之道德伦理,舍空谈而趋道德之实践。并以“盈天地间皆气也,其在人心一气之流行”(46),而得其实。具有综合各派学术思想的性质。黄宗羲赞扬说:“识者谓五星聚奎,濂、洛、关、闽出焉;五星聚室,阳明子之说昌;五星聚张,子刘子之道通。”(47)其后王夫之汲取其合理的部分,而成为古代气本论的集大成者。

理学各派与其他学派的发展,是互动、互渗、互济的,既互相冲突,又互相融合,在冲突、融合,再冲突、再融合中建构了新理论思维形态的新和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