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法律与逻辑：法律逻辑

法律与逻辑是密切关联的，这种关联不仅体现在法律实践要应用现有的逻辑理论与技术，而且体现在法律实践还会产生一些特殊的逻辑问题，因而有必要专门研究所谓的“法律推理”、“法律论辩”、“法律证成”，或者更一般地，“法律逻辑”。当我1997年至1998年在芬兰赫尔辛基大学做访问学者时，就看到了不少法律逻辑方面的英文书。

按我的理解，法律逻辑可以涉及以下论题或内容：

第一，立法：有关法律条文证成的逻辑问题。例如，法律概念的清晰性，法律条文的无歧义性，某个法律条文与宪法及其他法律条文的一致性，对某部法律或某个法律条文的证成：理论上的根据，实践上的必要性，以及操作上的可行性，等等。

第二，司法：在大多数西方国家的司法实践中，都秉持一条“无罪推定”原则，即在证明某个人有罪之前，假定所有被告都是无罪的；控方说他有罪，必须拿出证据来，“谁控告谁举证”，并且这些证据需经法庭认定、接受；如果不能有力地证明某人有罪，法庭就必须宣判他无罪。之所以有这一原则，是因为人们相信：伤害无辜是比让罪犯逃逸危害更大的事情。对这一原则的最好践履，可以观看美国1957年的一部电影《十二怒汉》（12 Angry Men）。

于是，在司法环节，有如下一些逻辑问题值得研究：

（1）犯罪证据的寻找与发现：侦查的逻辑。这里，需要大量应用归纳推理、假说演绎法、类比推理，以及基于常识和专门知识的推理等，大侦探福尔摩斯的逻辑属于此类。

（2）证据真伪性的认定：控告与抗辩。因为实行“无罪推定”原则，即不能证明有罪就是无罪，犯罪证据是否能够被法庭或陪审团所接受，对于控辩双方都是关键性的。利用“合理怀疑”是抗辩方的利器，而排除或否定所谓的“合理怀疑”则是控告方的防卫重点。嫌疑者是否最后定罪，就取决于控辩双方的缠斗结果。这个过程牵涉到大量的逻辑问题，与推理、证明与反驳特别有关。

（3）犯罪证据与法律条文的链接：量刑。由于法律条文众多，里面可能有不一致的地方，因此有可能合法地钻法律的空子。由于法律条文的一般性，留下了很大的诠释空间。即使在确定犯罪证据之后，法官或陪审团也仍然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于是，控辩双方如何说服他们，对判决结果就有很大的影响。这里面也有很多逻辑问题，与法律条文的解释以及证据与法律条文的链接等相关。

国内过去所谓的“法律逻辑”，基本上是逻辑原理加法律例子。这是法律逻辑的初级阶段。据我所知，国内目前的法律逻辑研究已经跨越了这个初级阶段，开始真正以法律实践为依托，研究其中特殊的逻辑问题，至少是旧有的逻辑原理在法律实践中的特殊运用。如果法律逻辑能够让我们的公民、嫌疑人、律师、法官真正觉得有用，有助于他们去理解法律、运用法律；如果它还能为逻辑学的发展提供新的素材或理论，法律逻辑就获得了成功；在众多的逻辑学科和法律学科中，它就会获得其应有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