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实践、效能、效果和反馈的循环

由上述可见，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诸环节构成动态的循环。这种以实践为始端和终端的循环，是一个复杂的相互作用系统。该循环系统可用下图来表示：

实践运动的这种循环不是孤立、静止的四个范畴鼎足排列，而是复杂的相互作用系统。图中长箭头表示各个环节之间的推移和相互作用，短箭头表示物质、能量和信息的输入与输出，粗箭头表示这个循环中的基本的物质运动过程。图形是静态的，但它所表示的过程却是动态的。“实践——效能——效果——反馈——实践”的循环，具有如下一般性质和具体内容：

第一，客观性。实践是人与物结合进行的客观物质运动，具有直接现实性。在现实基础上的实践运动的循环，其中包含着不可缺少的意识要素，并不是如同自然事物那样的纯粹物质过程。以物质过程为基础，包含意识要素而又不能归结为意识过程，恰恰是社会生活的特点。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人的实践活动。作为社会生活的实践的这种循环包括意识的因素在内，但不能因此而将这种客观的循环看作是观念中的旋转。再者，具体的实践、效能、效果和反馈的循环是一定的社会和历史的产物，一定的实践运动的循环形式与一定的历史条件相联系，这种条件和联系也是客观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第二，普遍性。实践运动的这种循环普遍存在于社会历史领域中。在物质生产活动中，这种循环的普遍性是较为明显的。劳动过程、生产效能、经济效果和反馈作用，是任何生产活动都实际存在的四个循环的环节。各类服务行业也是如此。服务过程是循环的起点和基础，这就是服务性实践；服务能力的发挥程度是服务效能；服务的有效成果即为服务效果；根据效能和效果调整服务过程，则是服务性实践的反馈。行政部门是社会生产和生活的服务系统，以社会管理职能为社会服务，同样有该领域的实践、效能、效果和反馈的循环。作为社会管理系统的行政机构，如果效能太低而效果太小，就要通过反馈作用改变这种状况。否则，就不仅不能履行为社会服务的职责，反而会成为社会的沉重负担。其他各项实践也都存在这种循环。无论人们是否意识到，这种循环总是与实践活动必然相联结。

第三，能动性。在实践运动的循环中，各个环节相互联结、相互作用，始终处于动态之中。其中，每一环节的变化都会相应引起其他环节的变化。实践水平越高，各环节之间的联结越有序，作用越有力，循环就越灵活。实践运动的循环也是向前发展的，这种发展的根本动力在于这种循环的内部矛盾性。和人的能动性有不同程度的发挥一样，这种循环的能动性也会有不同程度的表现。加之实践条件如工具、环境等等的不同，使得具体的循环过程呈现相当大的差异。这种差异性即可变性，又为实践的主体发挥能动性推动这一循环的发展提供了实际的可能性。

第四，开放性。实践运动的每一循环是相对独立的过程，但不是封闭的系统。一方面，每个循环过程都与其他循环过程以及外界环境相互影响和相互作用。具体实践的循环既从外界输入物质、能量和信息，又向外界输出物质、能量和信息。另一方面．每个循环本身也不是沿着一个圆圈运转，而是循着某种螺旋曲线行进。从实践开始，经过反馈再返回实践，后一个实践与前一个实践相比，其过程和内容已有所不同。经过多次循环，实践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与此同时，实践效能、效果和反馈的具体内容以及形式，也会随之发生相应的变化。所以，实践运动的循环是相对稳定的开放系统。

黑格尔说过：“事情并不穷尽于它的目的，而穷尽于它的实现，现实的整体也不仅是结果，而是结果连同其产生过程。”⁽²⁶⁾就是说，对过程和结果应作整体的、全面的考察。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诸环节，作为实践运动整体中相互联系的四个环节，它们之间不只是依次的单向作用，还有复杂的相互作用。上述四个环节之间，也并非完全平列的关系。前面的示意图，形象而又直观地反映了这种复杂性的主要方面。

在上述循环中，“实践→效果”是基本的物质运动过程。实践效能是在实践中表现或发挥出来的实践能力，是实践过程和效果的联系和中介。实践效能在实践过程中表现出来，它的高低又决定着实践效果的大小。实践效果是物质运动过程的终端，又是实践反馈的起点。实践反馈由实践效果引起，又通过实践过程和效能而反作用于实践效果。实践效能也可以直接引起反馈，即以效能为输出端，当作一定意义上的效果反作用于实践过程，对实践效能加以调节。

实践效率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实践效果之一，可以通过实践反馈作用于实践过程。反过来说，实践反馈作用如何，也是实践效果和效率的标志之一，反馈的质量和速度是实践效果和效率的表现。实践反馈作为相对独立的过程，本身也存在着信息传递和转换的效能和效果问题。可见，实践运动之循环中的每一环节，都直接或间接地作用于其他环节，又直接或间接地受到其他环节的作用。

在现实的实践运动的循环中，各个环节并非完全按顺序先后出现。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都具有某种连续性或一贯性。实践概念是这个范畴系列的起点，而实际的实践则是运动过程本身，贯穿循环的始终。实践效能从实践过程开始到结束，一直存在着和变化着。实践效果是实践的有效结果，也可以成为新的实践的因素。实践效果也不是直到实践过程临近结束时才突然出现的。

整个实践过程有整个的效果，实践过程中每个部分有部分的效果。过程中间的效率就是由部分的实践、效能和效果相比较得出的。同样，反馈也贯穿在整个循环中。随时根据实践中的效能和效果对实践予以调节，是实践反馈功能正常的标志。当然，实践过程终结时，还有依据总效能和总效果进行的总反馈。所以，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在循环中既是有序的，又交错在一起，在总的大循环中还包含着部分的小循环。

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之循环的自然科学基础，在于物质和能量的守恒和转化规律。这个规律表明，物质的形态即运动的形式是多样的统一，相互联系而又相互转化。实践作为由人的活动引起的客观世界的物质和运动的变换过程，服从于物质运动的一般规律。实践无非是以人为主体的物质、能量和信息的变换，只不过不是自发的过程，而是以人为主体依据客观规律的自觉活动。

实践运动是综合性的社会运动，其中包括机械运动、物理运动、化学运动和生物运动等等物质运动的基本形式，还包括以物质运动和能量转换为基础的信息变换，特别是人的意识活动即思维运动，是各种运动形式的统一。物质和能量的守恒和转化规律在这里有两方面作用。一方面，由于物质和能量的守恒和转化，实践过程才能够展开为实践效能，凝聚为实践效果，进而引起实践反馈。另一方面，同样由于物质和能量的守恒和转化，具体的实践作为开放系统不可能将全部实践投入都展开为效能和凝聚为效果，因而需要实践反馈及其造成的实践运动的循环，以争取最好的实践状态。可见，物质运动的一般规律既限制了人们随意实践的自由，又给予人们依据必然性而自觉实践的广阔天地。

哲学既是世界观，又是方法论，二者是一致的。一般实践观和一般实践方法论的关系也是如此。在前面对实践运动之循环的环节和总体的论述中，已经包含了方法论的内容。按照实践运动的本来过程及其规律性去实践，就是实践的基本方法。因此，实践运动诸环节之循环的表述又具有方法论的意义。如何分析实践、效能、效果和反馈的循环，既是认识论问题，又是方法论问题。在分析实践运动的循环时，应当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实践和认识的统一。实践、效能、效果和反馈的循环，是贯穿着主观过程的客观过程。在现实中，不存在脱离任何认识的所谓“纯粹实践”。从认识论上看，实践、效能、效果和反馈诸范畴，是我们对客观的实践运动之认识的有顺序的阶段。认识的过程与客观的过程相一致，亦即实践的逻辑与实践的历史相一致。因此，在分析实践运动的循环时，须在实践与认识的区别中把握二者的统一。

第二，具体和抽象的统一。这种统一就其一般方面而言是任何科学都要把握的，即从感性具体上升到思维抽象，再从思维抽象上升到思维具体。由于我们的考察把实践观具体化了，但仍属于哲学范围的一般考察，因而具体和抽象的统一在这里还有其特殊的方面，即抽象和具体的程度问题。在这种分析中，既不应过于具体，又不能过于抽象，只能是抽象与具体在一定限度内的统一。

第三，动态和静态的统一。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的循环，是在绝对的运动中保持相对稳定的系统。因此，在对它进行分析时，须把握动态和静态的统一。非动态的循环只是僵化的圆圈或螺旋。反之，如果否认相对的静态，实践运动诸环节就无从区分，也无规律性可言，因为规律是现象中稳定的本质的联系。

第四，整体和部分的统一。需要从系统的意义上理解和处理整体和部分的关系。对实践运动的分析，既不应停留于笼统的整体的了解，而须对部分进行细致的考察；又不应陷于部分中出不来，而须在对部分作分析的基础上再回到整体，将二者统一起来。

第五，精确和模糊的统一。在对实践运动诸环节及其循环作具体分析时，既有精确的成分，也有模糊的方面。作为一般的分析，二者都是必要的。在尽量力求精确分析的同时，也应善于运用模糊分析的方法，使二者有机地结合在一起。

从一般社会历史观的角度研究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诸范畴，揭示由这些范畴的联系所反映的实践运动之循环的规律性，是现实的实践本身提出的课题。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要努力把我国建设成一个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国家，各项事业都要有较大的发展。在这个过程中，认识的问题当然是重要的，需要极大地提高我们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然而归根到底，无论做什么，又都是一个实践的问题。

正如列宁在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指出的，“现在一切都在于实践，现在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历史关头：理论在变为实践，理论由实践赋予活力，由实践来修正，由实践来检验”⁽²⁷⁾。为了更好地实践，就需要掌握实践本身的规律性。而随着对实践本身研究的深入，必然会涉及实践过程、实践效能、实践效果和实践反馈诸环节及其相互关系。真正科学地提出和回答这些问题，作出理论的和方法论的概括，无疑具有重要的实际意义。

总而言之，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之循环的各个环节，形成一种多极而又集中、对立而又统一的矛盾结构，处于辩证的相互作用关系之中。这种循环是普遍的、能动的和开放的，必须对它作客观的、历史的考察，才能把握其内在的必然的联系。可以说，实践及其效能、效果和反馈的辩证循环是实践运动的基本规律之一。依据这个规律进行实践活动，将从根本上保证实践的顺利进行，提高实践活动的效率。

————————————————————

(1)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3版，第1卷，135页。

(2) 夏甄陶：《论目的》，载《中国社会科学》，1981（1）。

(3) 这个界说比以往的定义增加了“人自身各部分之间的相互作用”，概括了不与他人或客体直接发生关系的人的有目的的活动。某些艺术的练功和体育活动，如独唱、独舞、打太极拳、练气功等，不能不说是实践。在这类实践中，人本身既是主体又是客体，实践表现为人自身有意识的相互作用。

(4)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3版，第1卷，1页。

(5) ［德］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177页。

(6)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3版，第4卷，409页。

(7)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172～174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59。

(8) 参见［美］亨利·艾伯斯：《现代管理原理》，12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

(9)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3版，第3卷，546页。

(10) ［英］休谟：《人性论》，526页。

(11) ［苏］列尔涅尔：《控制论基础》，308页，北京，科学出版社，1980。

(12) 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十六—十八世纪西欧各国哲学》，63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75。

(13) 《毛泽东选集》，2版，第3卷，86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14) 转引自［德］罗莎·卢森堡：《社会改良还是社会革命？》，2页，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8。

(15) 参见［德］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206～207页。

(16) 《列宁选集》，3版，第2卷，375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7) 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1版，第26卷Ⅲ，281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

(18) 《列宁选集》，3版，第4卷，16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19) ［苏］列尔涅尔：《控制论基础》，91页。

(20) 《毛泽东选集》，2版，第1卷，294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21) 同上书，296～297页。

(22) ［美］维纳：《人有人的用处——控制论和社会》，46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78。

(23) 《自然辩证法讲义》编写组：《自然辩证法讲义（初稿）》，395页，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79。

(24) ［美］维纳：《控制论》，17页，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

(25) 《毛泽东选集》，2版，第3卷，899页。

(26) ［德］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2页。

(27) 《列宁选集》，3版，第3卷，381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