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理性思维的效率内涵

从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飞跃,实现了对事物本质的一定程度的把握。认识在内容和形式上的这种飞跃,同时也是认识活动效率上的飞跃。不仅从感性到理性的认识飞跃是高效率的,而且理性思维本身就具有效率的内涵,它的功能即在于增强人的认识和实践的效率。理性思维能力的获得,是人类进化中的最大成果之一。

思维的基本要素是概念,概念借助语词来表达。一个概念的出现,往往需要漫长的过程;但概念运用于认识过程,却可以极大地提高其效率。美国心理学家S.阿瑞提说:“一个概念是一种过分俭省的办法,因为它允许人们对包括在某个概念里的各类问题都以相类似的方法去做出反应。”(4)概念是由具体的“多”中抽象出的“一”。概念的“一”可以应用于事物的“多”,以不变应万变。如此凝缩和减少了投入,依然保持同样的产出,甚至能够得到非概念思维不可能得到的产出,其效率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以概念为基础的判断、推理和理论的建构,只要具有真理和价值的属性,亦即具有有效性,这种有效性的程度越高,就意味着其效率越高。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理论的高度概括性和普适性使认识的内容和方式得以简化,有助于使认识活动减少投入而不减少产出。若非如此,则人类认识就不可能从总体和本质上把握现实世界。理性认识的这个特点,在人类的哲学思想中得到了最集中的体现:看似最超功利的纯哲学思考,由于它简化了认识的内容和方式,实际上服从于人类提高认识效率的功利目的。

理性思维的特点在于它是逻辑思维。思维的逻辑是概念界定、判断确立、推理进行和理论建构的内在规范,是贯穿于概念、判断、推理、理论中的必然顺序或联系。思维所遵循的逻辑是人类实践所包含的必然性在人的意识中的内化。“人的实践经过亿万次的重复,在人的意识中以逻辑的式固定下来。”(5)经过亿万次实践才得到某种逻辑的式,可能算不得高效率。然而这种逻辑的式一经为人类所掌握,就会成为不证自明的有效的认识乃至实践的规范,使人们赢得高效率。

运用概念进行的理性思维,是对具体事物的现象和形象的超越,力求达到对事物及其运动和变化的本质的把握。列宁在概括辩证法的16要素时,强调了“人对事物、现象、过程等等的认识深化的无限过程”,指出认识的深化是“从现象到本质、从不甚深刻的本质到更深刻的本质”(6)。这是人类理性思维方式的重要特征,理性思维的效率意义是借助对事物及其运动和变化的本质的把握实现的。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没有对本质的抽象,就没有理性认识和认识效率的提高。

但若把本质从人的认识活动中孤立出来,将其视为独立自在的本体意义上的存在,而现象世界不过是这种先验本质的外化,当然是十分荒谬的。如果说这种主张就是所谓本质主义,那么,我们无疑都不会接受这种主张。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许多人对本质主义的本体论否定,走到了否定本质的认识论意义的地步,似乎任何对于本质的讨论都有“本质主义”之嫌,这种偏向本身也正在走向荒谬。

人类追求认识效率的本性,历史地造成了“现象——本质”的思维方式。认识从日常思维方式到科学思维方式、再到哲学思维方式的转换,是对不同层次事物本质的深入探索。这些认识的具体内容和形式可以不断改变,但在这些改变背后,人类从现象到本质、从不甚深刻的本质到更深刻的本质的推进是一以贯之的。其实,即使是那些反对本质主义的人们,他们的思维方式依然是本质主义的。

试想,当反本质主义者把对本质的任何肯定都看作是本质主义的现象,并称之为“本质主义”的时候,不正是运用了“现象——本质”的思维方式吗?也就是说,反本质主义者不得不用本质主义的方式来反对本质主义,结果必然陷入逻辑上的自我纠缠。这种自相矛盾的尴尬的困境,在当年非理性主义者对理性主义的批判中就已经发生过。

非理性主义者贬低理性,认为人借助理性不可能触及存在的奥秘,极力抬高直觉、意志、本能、无意识的作用。非理性主义哲学强调人的认识和行为中的非理性因素,而它自身作为一种哲学理论,实际上仍然不能不是理性的。用理性的方式论证非理性主义,否定理性,使许多人竟相信这种论证有道理,即合乎理性,真是人类认识中的一个有趣的“怪圈”。

人们重视思维方式和方法的研究,目的在于掌握人类认识活动中基本的、共同的途径、程序或思维要素的结合方式。掌握了一定的思维方式和方法,可以免去逐一试探的麻烦,能够较顺利地完成认识过程和达到认识结果。这样,人们就可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留给攻克认识的重点和难点问题,留给更富有创造性的认识任务。一般说来,经过实践和认识反复验证过的思维方式和方法,总是有助于认识效率的提高。这是人类认识史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是人类思想文化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

当然,随着实践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新的事物和问题层出不穷,原有的思维方式和方法不可能完全适应新的情况,认识本身的发展又要求在思维方式和方法上的创新。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只有掌握更有效的思维方式和方法,才更有利于人的认识效率的提高,进而提高认识指导下的实践活动的效率。历史清楚地表明,效率的追求是推动人类思维方式和方法进步的一只“看不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