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感觉能力和感觉的效率

认识开始于感觉。人的感觉能力依赖于感觉器官,但又不仅仅是感觉器官的功能。感觉的发生实际上是感觉器官与大脑中有关部位共同起作用的结果。人脑对于传入其中的信息加以处理,形成知觉和表象,这就是感觉系统的作用。

同其他动物相比,人的某些感觉能力未必是最强的。例如,人类的嗅觉器官就不很发达,甚至可视为一种退化的器官,而某种牧羊犬在嗅觉上却能比人敏锐百万倍。尽管如此,人的嗅觉系统对于人类的基本生存需要仍然是足够有效的。若从总体上讲,人的感觉系统的总体功能远在其他动物之上。

尤其重要的是,人类的感觉除了可以产生感性知觉,还能在此基础上产生理性思维,是孕育着理性并以理性为导引的感性。所以,人类感觉能力的有效性具有在质上高于其他动物的内涵。人的感觉的效率在其综合性、总体性上高于其他动物,它可以成为一种感性认识,成为人所独有的理性认识的基础。

从生物进化的历史来看,人类的感觉器官无疑是这一进化过程的产物。它所提供的是人的感觉能力的自然的、生理的物质前提。然而人的感觉能力又不只是物种天赋的能力,它还是个体在社会生活中后天发展起来的能力。社会的人的感觉不同于非社会的人的感觉。

马克思指出:“只是由于人的本质客观地展开的丰富性,主体的、人的感性的丰富性,如有音乐感的耳朵、能感受形式美的眼睛,总之,那些能成为人的享受的感觉,即确证自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感觉,才一部分发展起来,一部分产生出来。因为,不仅五官感觉,而且连所谓精神感觉、实践感觉(意志、爱等等),一句话,人的感觉、感觉的人性,都是由于它的对象的存在,由于人化的自然界,才产生出来的。五官感觉的形成是迄今为止全部世界历史的产物。”(1)

社会历史的进程使人的感觉能力向多样化和深刻化发展。我们所强调的人的全面发展,当然包括人的感觉能力的发展在内,即创造“具有丰富的、全面而深刻的感觉的人”,这种感觉是“同人的本质和自然界的本质的全部丰富性相适应的人的感觉”(2)

人的感觉是人的感性活动和理性活动的基础,是连接客体和主体、客观和主观、外部物质世界和内在精神世界的中介环节。感觉能力是感觉系统所具有的潜在的功能,这种能力的运用在活动过程和结果中表现出效用。人的感觉作为一种初级的认识能力,因其在人的活动中的有效性而得到强化和稳定。

法国社会学家、哲学家、人类学家列维-布留尔注意到,生活在原始状态中的人们“是靠了一种直觉使他们的手获得熟练的,这是为原始人对他们特别感兴趣的客体的敏锐观察所指导的直觉。有了这种直觉,就可以把他们引导向前了。……这可能只不过是一种通过应用而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实践技能,又因为应用而得以保持”(3)。人的感觉能力的有效性越强,运用这种能力的活动的有效性所占的比率就越大,人的活动的效率也就越高。

在社会分工高度发展的情况下,由于职业或专业环境的特定化,分工所强化了的人的感觉能力会呈现极大的差别。人的某种感觉能力的专门化,显然有助于提高特定认识活动和实践活动的效率。在社会分工广泛存在的条件下,这种状况必然存在。

社会对于人的职业或专业教育,包含着对于特定感觉能力的培养和训练。这是保持和提高人的活动,特别是劳动的效率所必需的。当然,过分狭隘、片面的分工会造成人的发展的畸形化。人的个别感觉能力的增强,若是以牺牲全面感觉的丰富性为代价,那就必然导致人的异化。

一个具有全面的本质的人,不仅应是理性的人,而且应是感性的人;不仅应是具有特定感觉的人,而且应是具有全面感觉的人。如果一个音乐家除了乐曲以外不能感受其他任何声音,一个矿物学家除了矿石以外不能辨别其他任何物品,一个守财奴除了金币的光辉以外看不到其他任何光泽,他们在特定活动中感觉的高效率也就失去了对于人的真正价值。

然而,只要不陷入那种极端片面的境地,人之特定感觉能力的增强,就对提高认识和实践的效率具有重要价值。认识作为精神活动发端于感觉,实践则是人的能动的感性活动。人的感觉的效率标志着感觉能力的高低,制约着人的认识和实践活动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