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二 邵雍的先天之学
朱熹编纂《伊洛渊源录》,以阐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1)等道学之源流。程颢述邵雍为学之道统说:“昔七十子学于仲尼,其传可见者,惟曾子所以告子思,而子思所以授孟子者耳。其余门人,各以其材之所宜为学,虽同尊圣人,所因而入者,门户则众矣。况后此千有余岁,师道不立,学者莫知其从来。独先生之学为有传也……先生淳一不杂,汪洋浩大,乃其所自得者多矣。然而名其学者,岂所谓门户之众,各有所因而入者与?语成德者,昔难其居。若先生之道,就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2)意谓虽入门的门户众多,但可殊途同归。邵雍的学脉,是承接孔子、孟子以来的道统。又“明道谓周纯明曰: ‘昨从尧夫先生游,听其议论,振古之豪杰也。惜其无所用于世。’周曰:‘所言何如?’曰:‘内圣外王之道也’”(3)。既是内圣外王之道,怎又无所用于世,岂非对外王的否定?也许由于二程推尊邵雍,所以坊间在刊刻《伊洛渊源录》时增邵雍,而朱熹在编纂《伊洛渊源录》时未列邵雍,也有其考量。他把程颐与邵雍作了比较,“伊川之学,于大体上莹彻,于小小节目上犹有疏处。康节能尽得事物之变,却于大体上未有莹彻”(4)。程颐在大体上是极光亮透明的,在小节上有所疏漏;邵雍在大体上未能晶莹透亮,在事物之变化上却能尽得。朱熹对邵雍之学的价值评价犹对韩愈的评价,他说:韩愈“虽有以识夫大用之流行,而于本然之全体,则疑其有所未睹”(5)。邵雍在本然之大体上未彻晶莹,但朱熹又因“二程所以推尊康节者至矣,盖以其信道不惑,不杂异端,班于温公、横渠之间,则亦未可以其道不同而遽贬之也”(6)。二程极力推尊邵雍,尽管邵雍与二程其道有不同,但处在司马光与张载之间,而不能贬低邵雍之学。据此,邵雍可归作理学主流派。
(一)太极、道的安身立命之所
邵雍(1011—1077)字尧夫,号康节。其学特点是“尊先天之学”,他“观于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以达乎万物之变,然后颓然其顺,浩然其归”(7)。以先天象数的衍算推演,运用《周易》卦象阴阳生成的消长理论,重新设计了宇宙、社会、万物演变的规则和过程,而“别为一家”(8)。所谓先天之学的先天与后天,朱熹曾说:“据邵氏说,先天者,伏羲所画之《易》也;后天者,文王所演之《易》也。伏羲之《易》初无文字,只有一图以寓其象数,而天地万物之理、阴阳始终之变具焉。文王之《易》即今之《周易》,而孔子所为作传者是也。”(9)这就是说,先天是伏羲所画的《易》,没有文字,只有一图以寓象数。后天是文王《易》,是孔子据以作传的《周易》。学者误以为文王所演的《易》就是伏羲始画的《易》,因此就不去向前追根问底。“必欲知圣人作《易》之本,则当考伏羲之画,若只欲知今《易》书文义,则但求之文王之经,孔子之传足矣。两者初不相妨,而亦不可以相杂。”(10)伏羲所画的《易》,是《易》之本。求《易》之本,必追究伏羲所画的先天《易》。换言之,“盖自初未有画时说到六画满处者,邵子所谓先天之学也。卦成之后,各因一义推说,邵子所谓后天之学也”(11)。这就是邵雍所说的先天之学与后天之学不相杂,之所以不相杂,乃是两者的时空、内容、性质有别,先天所画之《易》有图寓象数而无文字,因而邵雍开出先天象数学,统摄天地万物之理和阴阳始终的衍变,而直通伏羲之《易》。
邵雍先天之学,深得朱熹的赏识,其《易学启蒙》,实乃发邵雍先天之学的微言妙旨。阳枋说:“有以见夫《启蒙》之作,首《河图》以著道之全体,次《洛书》,次伏羲、文王卦图,孔子《易》书,而明之以康节诸儒之说,以尽《易》之妙用。”(12)朱熹基于其对邵雍先天之学的推崇,而将其挂在圣人孔子名下,“然此非熹之说,乃康节之说;非康节之说,乃希夷之说;非希夷之说,乃孔子之说。但当日诸儒既失其传,而方外之流阴相付受,以为丹灶之术。至于希夷、康节,乃反之于易,而后其说始得复明于世”(13)。这样既为邵雍,也为自己的先天之学的合理性、权威性作论证。
关于邵雍先天之学的渊源,朱震说:“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种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14)程颢亦说:“先生(指邵雍)得之于李挺之,挺之得之于穆伯长,推其源流,远有端绪。”(15)虽程颢没有点出陈抟传种放,种放传穆修一节,但这个传承系统是清楚的。朱熹也认同邵雍发明《先天图》,原图传自陈抟(希夷)。
邵雍先天之学理论思维的主旨,是指“先天之学,心法也,故图皆自中起,万化万事生乎心也。图虽无文,吾终日言,而未尝离乎是,盖天地万物之理尽在其中矣”(16)。此“心法”之心,可谓象性、实性、虚性概念的和合体。
第一,心为中心之心。如《伏羲八卦图》、《伏羲八卦方位图》、《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图》,都与《河图》五、十居中,虚合四生四成,而各因以起数相准。中以宅心生极,法贯于一,起于心,生于心。从《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图·圆图》来看图法,自复至乾,自姤至坤,从临至师,从遯至同人,阴阳横直分界,皆起于中,中为主体,象数森齐,统乎一中。中即中心之中,心为中心之心。“《先天图》者,环中也。自下而上谓之升,自上而下谓之降。升者,生也,降者,消也。”(17)上下升降以中心为衡量的尺度,不离中心。“天地之本,其起于中乎?是以乾坤屡变,而不离乎中。人居天地之中,心居人之中。日中则盛,月中而盈,故君子贵中也。”(18)乾为天,坤为地,本起于中,子复午姤、临、泰、壮、夬而乾,皆天根于中。人为天地之心,居天地之中。心为人身之主,居人之中心。心的作用,像日月那样,日中则盛,太阳悬午当空,君子探天地之本,考日月之度,心乎中为贵。这样就把中心之心提升为形而上本体,是支配人身、天地的根据,也是人的精神安身立命之所。
第二,心具精神运行妙合而凝的功能。“神统于心,气统于肾,形统于首。形气交而神交乎中,三才之道也。”(19)神、气、形分别统摄于心、肾、首。形首居乾为上,气肾居坤为下,形气交合,神心居中,犹天上地下,人居其中,三才之道具一身之中。神心运于中,使天地同运,上下圆融。若神守于肾,静而藏伏,为坤道。神守于首,动而运行,为乾道。藏伏便妙合而凝,运行便周流不息。“天之神栖乎日,人之神发乎目,人之神寤则栖心,寐则栖肾,所以象天,此昼夜之道也。神者,人之主将,寐在脾,熟寐在肾,将寤在肝,正寤在心。天之大寤在夏,人之神则存乎心。”(20)天之神日出便神光四照,日入便神敛而夕。人神的寐寤犹日的出入,醒时神停留在心,心照物理,睡时神停留在肾,保合元命。人的形气,以神为主,一寐一寤,犹一昼一夜之道。形气交合,大化流行,生生不息。
第三,心为太极。“心为太极,人心当如止水则定,定则静,静则明。”(21)太极动极而静,静极而动,动静互以太极为根。太极于天为天心,于人为道心,在这个意义上说,心为太极,而众理万事之所以运行不止。就人的心而言,当主一而存太极之本体,心不杂妄念、私念,犹止水而定、定而无物欲的外诱,心静澄明,天心道心圆通无碍。这样神明之心就无所不在,无处不照。“神无所在,无所不在。至人与他心通者,以其本于一也。道与一,神之强名也。以神为神者,至言也。”(22)神妙万物,犹至人之心通乎他人他物之心,心与心相通,而本于一,道与一,即神,是神无可名而强名之的。不假于强名,即心无所不在。在这里,心、道、一、神乃异名而圆通,或道、一为心、神的强名。然心为太极,一为太极。“太极一也,不动生二,二则神也。神生数,数生象,象生器。”(23)太极一动一静之间,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动静阴阳为二。然静而接动,乃一而涵二的极枢,而为不动生二。天地当坤、复之交,中以为极,统变化生成的数,浑合阴阳刚柔之四象,寓乾坤六子之器物,数由神生,象由数生,器由象生,数象器皆生神,神生于不动之一涵二的太极。在这里,邵雍把心、太极、一、道、神视为不同变化时空阶段妙合而凝中的名称,实乃异名同实。
心为中心之心,心具精神交合运行的功能,心为太极,此三义以释“先天之学,心法也”,“先天之学,心也”。以明何谓先天之学,进而可释静一的太极。《周易·系辞上》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邵雍诠释说:“太极既分,两仪立矣。阳上交于阴,阴下交于阳,四象生矣。阳交于阴,阴交于阳,而生天之四象。刚交于柔,柔交于刚,而生地之四象,于是八卦成矣。八卦相错,然后万物生矣。是故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故曰‘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也。”(24)太极分动静,而阴阳两仪立,一分为二。阴阳互相上下交错,而生太阳、少阳、太阴、少阴四象,为二分为四。邵雍依《周易·说卦传》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以阴与阳互交所生四象属天,柔与刚互交所生四象属地,而成乾、坤、坎、离、震、兑、艮、巽八卦,为四为八。八卦互交,相错成卦。卦有六位,每位一画,位分阴阳,画有刚柔,故六位成章,而成六十四卦,是生万物。合之为一,即太极,衍之为万,即万物、万殊,犹理一分殊,一实万分,即一而万、万而一的逻辑思维理路。
太极是易学最根本、最崇高的形而上范畴,也是邵雍先天学最根本性的范畴。太极为心,太极一也,太极为元。“元有二,有生天地之始者,太极也。有万物之中各有始者,生之本也。”(25)元为始,会、运、世都以元为始。从生天地的端始来说,为乾元、坤元,所以说元有二。乾由复始,天阳生,坤应以姤,地阴生。这个生天生地的元始者,就是太极。换言之,太极是化生天地万物的元始、根源。在天地大元始中,万物又各各分之为元,犹物物各有一个太极,“万物各有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之次,亦有古今之象”(26)。天地万物的生成,类皆始于一元的太极,太极动静分阴阳两仪,交互成四象,衍成八卦。既生而成为今,已成而毁为古,今古迭运,而成万物生成的序次。
乾为阳,为奇数,坤为阴,为偶数。“诸卦不交于乾坤者,则生于否、泰。否、泰,乾、坤之交。乾坤起自奇偶,奇偶生于太极。”(27)《否》卦坤下乾上,《泰》卦乾下坤上。《周易·泰·彖传》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28)《泰》卦乾阳上行,坤阴下行,乾坤阴阳交感,奇偶交合。然而《否》卦坤阴下行,乾阳上行,所以《否·彖传》曰:“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否·象传》亦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29)《泰》卦为乾坤相交,《否》卦为乾坤不交,但为奇偶相合而成卦。乾阳生于太极的动仪,坤阴生于太极的阴仪。乾阳为奇,坤阴为偶,所以说,“奇偶生自太极”。太极是天地万物之所以生成的本原、本根,太极便具有形而上本根的品格,这也就是《易》的道,道为太极。“生者性,天也;成者形,地也。生而成,成而生,《易》之道也。以天地生万物,则以万物为万物,以道生天地,则天地亦万物也。道为太极。”(30)从生数来说,乾以一始,性之本乎天;从成数来说,坤以二成,形之本乎地。变易无方,道寓其中,所以说道是天地万物的宗主。道是什么?道就是太极。《易》有太极,统摄天地万物于其中。
道为太极,太极为天地之本,道亦为天地的本根。“道为天地之本,天地为万物之本。以天地观万物,则万物为万物。以道观天地,则天地亦为万物。道之道,尽之于天矣;天之道,尽之于地矣。天地之道,尽之于万物矣。”(31)太极为一元之道,而为天地之本。从天地来“观”,与以道来“观”,其观的层级不同,对被观的对象的体认亦不同。道能全观,包括天地万物;而天地不能全观,只能观万物。这是为什么?因为“天由道而生,地由道而成,物由道而形,人由道而行。天地人物则异矣,其于道一也。夫道也者,道也。道无形,行之则见于事矣。如道路之道坦然,使千亿万年行之,人知其归者也”(32)。天地物人都由道而生、而成、而形、而行,天地人物虽异,总归于道。道本身是形而上的本根、本体,是无形象的,只有在运行中体现于事物。“天地尚由是道而生,况其人与物乎!人者,物之至灵者也。物之灵,未若人之灵。物尚由是道而生,又况人灵于物者乎?是知人亦物也,以其至灵,故特谓之人也”(33)。天地人物尽管都是道之所生,在道看来,人也是物,但人是万物的最灵者。道、太极作为形而上本根,人的安身立命之所,其本身具有度越形声等形而下形相的特性。“一阴一阳之谓道,道无声无形,不可得而见者也。故假道路之道为名。人之有行,必由于道,一阴一阳天地之道也。物由是而生,由是而成也。”(34)道无声无形,不能见,为使人知道,以道路之道称谓它,万物由道生成。这里,道是一个虚性概念,正由其无声无形,所以能生长成育各种有声有形的万物,而具有无限性。邵雍认为形而上无声无形的道,必须体现为形而下事物,才能由虚性转为实性。如乾道、坤道、自然之道、君子之道、小人之道、王道、霸道等等。就为政治国之道、治乱兴衰之道而言,“至于三代之世治,未有不治人伦之为道也。三代之世乱,本有不乱人伦之为道也。后世之慕三代之治世者,未有不正人伦者也。后世之慕三代之乱世者,未有不乱人伦者也。自三代而下,汉唐为盛,未有不由治而兴,由乱而亡。况其不盛于汉唐者乎?其兴也,又未始不由君道盛,父道盛,夫道盛,君子之道盛,中国之道盛。其亡也,又未始不由臣道盛,子道盛,妻道盛,小人之道盛,夷狄之道盛。噫!二道对行,何故治世少而乱世多邪?君子少而小人多邪?曰:岂不知阳一而阴二乎”(35)!伦理纲常有道,就是君有君道,父有父道,夫有夫道。君子之道,中国之道盛,国家就治理兴盛;反之,臣、子、妻、小人、夷狄之道盛,国家就会动乱灭亡。换言之,君臣、父子、夫妻、君子小人,中国、夷狄之道盛,便有伦与不伦、治与不治、兴与亡的分别,所以,为政治国要合乎道。
总而言之,“太极道之极也,太元道之元也,太素色之本也,太一数之始也,太初事之初也,其成功一也”(36)。以太元、太素、太一、太初的元、本、始、初喻太极为道之极。天地人三才之道,推象数于三方,未分判之先为道的太元。青赤黄黑白五色本于素,天玄地黄,色不离素,素为色的本色。数有十百千万,都始于一、终于一,天参地两,数不离一,所以讲太一为数的始。事情的成败得失的发端起于初始,事情千变万化,但不离初,所以讲太初为事的初。虽然色、数、事各各不同,但都统归于其初始,这是其同。从思维理路而言,都是顺向思维,而通达一,这便是终极,即安身立命之终极境界。
(二)观以体认安身立命
太元、太素、太一、太初之所以是“道”、色、数、事的元、本、始、初,是因其形而上的根据和安身立命之所为太极、道、心等,然而太极、道、心是无声无形,不可得而见的,是虚性的、隐性的,只有转虚性为实性,转隐性为显性,才能体认虚性、隐性的太极、道、心。邵雍依《周易·系辞下传》:“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37)可分为仰观天、俯观地、观鸟兽,多视域、多层次的观察;观象、观法、观文,多对象、多内容的观察。由观必发生观者与被观者、我与他、能观者与所观者的关系,通过多渠道的观,以通神明之德,体认形而上虚性、隐性的太极、道、心。邵雍把观分为两大类,即观内与观外。所谓观物,邵雍说:“夫所以谓之观物者,非以目观之也。非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也。非观之以心,而观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莫不有性焉,莫不有命焉。所以谓之理者,穷之而后可知也。所以谓之性者,尽之而后可知也。所以谓之命者,至之而后可知也。此三者,天下之真知也,虽圣人无以过之,而过之者,非所以谓之圣人也。”(38)邵雍在这段话里阐明了三种观法以及获得真知的三种途径。
其一,以目观物。目作为主体能观的感觉器官,以此去观物,只能获得所观客体的外在形象,属感性体认。譬如“飞者有翅,走者有趾,人两手翅也,两足趾也。飞者食木,走者食草,人皆兼之”,“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肢”(39)。(这里所说的飞者食木,走者食草,是大体而言,也有例外,飞者、走者均有肉食者。)以目观物,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知其表,而不知其里;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其视野狭,视线短,未能全观、遍观、深观、心观、理观。
其二,以心观物。由于人是万物之灵,有思想、有意识,是能思之物,以心观物,属知性体认,因此能破除感性以目观物的局限。“人之所以能灵于万物者,谓目能收万物之色,耳能收万物之声,鼻能收万物之气,口能收万物之味。声色气味者,万物之体也。目耳鼻口者,万物之用也。体无定用,惟变是用;用无定体,惟化是体。体用交而人物之道于是备矣。”(40)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是因为人具目耳鼻口之全有,收声色气味之万有。物以群分,分而万物有不同的体;人以灵运,万物之用不同。群分不拘于用,变通而周遍,灵运不执著体,化而裁之圆通其体,体用交通,物道人道,处于动态变化之中。
此心观物的人之思,思而易假设虚拟,无所不止,无物不观。“能以一心观万心,一身观万身,一物观万物,一世观万世者焉。又谓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又谓其能以上识天时,下尽地理,中尽物情,通照人事者焉。又谓其能以弥纶天地,出入造化,进退古今,表里人物者焉。”(41)一以观万,通于万而会于一心、一身、一物、一世。何以一通于万,万会于一?那是心思的功能,心智的作用。由此,其心想象为天心,代天之意;口想象为天口,代天之言;手想象为天手,代天之工;身想象为天身,代天之事。又能仰观天时运行的规律,俯察地理环境的变迁,中观事物情况的变化,所以能与天地相弥纶,造化出入,进退古今,表里人物。但这种想象、联想,也有可能陷入虚妄。“凡言知者,谓其心得而知之也;言言者,谓其口得而言之也。既心尚不得而知之,口又恶得而言之乎?以心不可得知而知之,是谓妄知也。以口不可得言而言之,是谓妄言也。吾又安能从妄人而行妄知妄言者乎!”(42)知是讲心得而知,言是指口得而言,心、口不可得而知而言,那是妄知、妄言,便设想“天地之外,别有天地万物,异乎此天地万物”。(邵雍以此为妄知、妄言,如果邵雍能穿过时空隧道而到当代,就不会认为天地之外别有天地万物为妄知、妄言了。)《伊川击壤集》云:“人生天地后,心在天地先。天地自我出,其余何足言。”既然天地自我出,能知主体与所知客体融通为一,天地只不过是主体我的异化。所知、所言,实乃自我对自我的知与言而已。
其三,以理观物。以感性、知性的目观、心观,并未达到对天地万物不显现的本性、本质、规律的体认。以理观物就是对天地万物追根究底的本质、本性、规律的体认,是属于理性的观。尽管天地万物本质、本性规律是不显现的,但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有性、有命,既然所知客体有理、性、命,能知主体便可以穷之、尽之、至之,这才是天下的真知。邵雍以理观物比喻为以镜子照物,“夫鉴之所以能为明者,谓其不隐万物之形也。虽然鉴之能不隐万物之形,未若水之能一万物之形也。虽然水之能一万物之形,又未若圣人能一万物之情也。圣人之所以能一万物之情者,谓其能反观也。所以谓之反观者,不以我观物也。不以我观物者,以物观物之谓也。既能以物观物,又安有于其间哉!”(43)能知主体犹如能照物的镜子,使物明亮地显现出来,即将所知客体由隐形转为显形。但由于镜子的制作质量、工艺不一,比不上水的影物清澈明显,肖物惟一。然而水只能照表而不能影里,且微有所干扰,物形就乱了,因而水也不能照出所照之物的本质、本性、规律,只有圣人观物,无一物之障,表里洞彻,观照无余,以一观万,万物之情,万皆如一,体认所知客体的本质、本性、规律。为什么圣人能体认到如此境域?就在于圣人能改变正观方法,而以反观体认观照所知客体。所谓反观,就是以物观物,破除“以我观物”的能知主体的囿见、偏见的固执,又排除种种外在的物障和遮蔽。在以他平他、以物观物的同一个平台上观照,就能真切地体认物的本质、本性和其必然性的规律。
邵雍所谓反观,是指不以我观物,而以物观物。所谓以物观物,是将能观主体之我消融于物中,把人的以我为中心、为主导的观照,彻底地排除,使能观主体之我亦转换为所观之物,使物与物都置于平等的理性法庭上。“是知我亦人也,人亦我也,我与人皆物也。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为己之目,其目无所不观矣。用天下之耳,为己之耳,其耳无所不听矣。用天下之口,为己之口,其口无所不言矣。用天下之心,为己之心,其心无所不谋矣。”(44)我与人皆物,这就把能观主体之我从我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能观主体我之目、耳、口、心便与天下之目、耳、口、心,融突和合而为一,把可能的世界人文价值理想建构在以理观物的基础上,以通达安身立命之所的境域。
(三)理性命与安身立命
邵雍的反观,以理观物,以物观物,其本旨是追究事物不显现的隐性本质、本性、规律,那么其本质、本性、规律究竟是什么?这就需要做出回应。邵雍说:“《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所以谓之理者,物之理也;所以谓之性者,天之性也;所以谓之命者,处理性者也。所以能处理性者,非道而何?”(45)物之理,就是物的原理、原则,即是物的本质理则,穷理就是要追根究底地穷尽物理; 物性,天命之谓性,是指天赋予物的本性,物各有性,性各不同,尽性就是毫不遗留地体认尽各不相同的物的本性,如此,才能按各物的本性来实践。命是物的一种必然的指向或趋势,或曰规律性,只有掌握物的必然的规律性,才能对物的本质理则和物的本性有了真知,而能依物的本质理则和本性去实践。穷之而理无不贯,尽之而性无不全。而至于命,即通达终极命的境界,换言之,即安身立命境界。若违反物的本质理则和本性,不遵照物的必然趋势的规律性,便会导致国乱而亡。“《易》之为书,将以顺性命之理者,自然也。孔子绝四从心,一以贯之,至命者也。颜子心齐屡空,好学者也。子贡积多以为学,意度以求道,不能刳心灭见,委身于理,不受命者也。《春秋》循自然之理而不立私意,故为尽性之书也。”(46)《易》讲顺性命之理,就是遵循自然。孔子知天命,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所以无意、必、固、我,而贯于一,一就是太极,命所由立。颜回好学,心不违仁,屡空而安身立命,无间于道。子贡学务多积,道在意中,不能刳灭私见,委身任性命之理,有违自然。孔子作《春秋》,循理而讲私意,任其自然,所以《春秋》乃讲性命之书,与《易》旨趣相同。这与王安石以《春秋》为“断烂朝报”,其价值评价截然不同。
穷理之理,或曰天理。天理是造化自然的机枢。“能循天理动者,造化在我也。得天理者,不独润身,亦能润心;不独润心,至于性命亦润。循理则为常,理之外则为异矣。”(47)天理贯通身心性命,遵循天理动克,造化在我。润乎身心,心旷神怡,润于性命,各正性命,保合太和。若自外于天理,便是对天理的违背。人生之乐,莫若得天理。“若得天理真乐,何书不可读,何坚不可破,何理不可精。”(48)发于自然的内心真乐,是天理真乐。邵雍屡讲天理,这对于宋明理学的奠基者程颢所谓“天理二字却是自家体贴出来”,是有启发作用的。
理作为能穷的所穷者,是天地间普遍存在的,它无所不在,无处不有。“事无巨细,皆有天人之理,修身,人也;遇不遇,天也,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天也。行险侥幸,是逆天也。求之者人也,得之与否天也。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天也,强取必得,是逆天理也。逆天理者,患祸必至。”(49)天下的事情不分巨细,都具有天人之理。天有天理,人有人理,天有天学,人有人学。天人各有其性、其能,不能替代,人主修身、安身,天主命运、机遇,修身、安身做到得失不动心,即对外在利欲不动心,便是顺从天理;行险侥幸以求利欲,是逆天理。顺天理修身,而天应之,逆天理强求,祸患必至。顺逆天理,后果殊别。“变从时而顺天下之理,不失义之大权者,君子之道也。”(50)变通趋时,经权随事,顺理而不失义,便是时中君子之道。
理为数理之理。邵雍讲先天象数之学,他认为数出于理。“象起于形,数起于质,名起于言,意起于用。天下之数出于理,违乎理,则入于术,世人以数而入于术,故不入于理也。”(51)象起于拟诸其形容。参天两地而倚数,数起于物生有质,天一、地二、天三、地四,以纪数。名当辨物,卦各有名,杂而不越,起于名言,意不可见,是不显现的,立象以尽意,起于刚柔互用,出入都适宜。究意、言、象各得而皆通于数。数出于理,数若违理而徒任乎数,则入于术数,就不入于理数了。理数是属于《易》的内象,内象是一种定理定数,不更改,与其相对应是外象,外象各指定一物,如《屯》卦乘马,《蒙》卦纳妇、克家,象皆外指,拟诸形象,为外象。然而,“圣人知天下万物之理,而一以贯之”(52)。不仅意、言、象一以贯之,而且天理人理,物理义理,天学人学,统统一以贯之,圆融无碍。
如何穷理?修身、安身是人之事,“至理之学,非至诚不至”(53)。穷理尽性而至于命,性命之理,诚可至,若诚有未至,那么,就不能尽性致命。所以,至理之学,惟有至诚能达到。《中庸》既讲诚者与诚之者的天道与人道,又讲自诚明与自明诚的性与教。邵雍解释说:“资性得之天也,学问得之人也。资性由内出者也,学问由外入者也。自诚明,性也;自明诚,学也。”(54)由至诚而明德,是人的天性,天命之谓性,天由内出,诚无不实,明无不照。由明德而实践诚的道德理念,是后天的教化和学习的结果,由教化和学习而明诚的,是外入的,而非内出的。朱熹讲诚,便是真实无妄、天理之本然的意思。邵雍解诚,便规定为:“诚者,主性之具,无端无方者也。”(55)诚而无妄,天道在我,继善成性,诚以主之,所讲诚为主性的器具,欲求其端始和方所,无端始可寻,无方所可究,作为天道的诚,神妙不息。
“自诚明”的性,资于天,“万物受性于天,而各为其性也。在人则为人之性,在禽兽则为禽兽之性,在草木则为草木之性”(56)。“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所以说,“不知乾,无以知性命之理”(57)。乾为天道,元亨利贞,理无不贯。不知乾,就不能知道穷理尽性。万物受性于天,人与禽兽草木各各禀受其性,由于人与禽兽草木所受的本性不同,因此,各自相分别。从这个意义上说,“言性者必归于天,言体者必归于地”(58)。性为天命,其禀有质,质纯粹而性得以形成,刚柔为性所具有,阴阳之质有分,“神无方而性有质”(59)。性质的变化神妙不测,不可方物。
性是内在的,是未发的,其已发便是情,是外在的、显露的。所以有性便有情。从性情终极本根说,“性情形体者,本乎天者也”(60)。天有阴阳,“阳性而阴情,性神而情鬼。阴者,阳之影;鬼者,人之影也”(61)。“太极不动性也。发则神,神则数,数则象,象则器,器则变,复归于神也。”(62)太极本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发则神,性神而情鬼,阴随阳,阳有形,而阴为阳的影,鬼为阴,随于阳,为人的影。由太极不动之性,推衍发为神、数、象、器、变,复归于神。这就是“发于性则见于情,发于情则见乎色,以类而应也”(63)。发根于内,由静而动;见于外,由微而著。发性见情,发情见色;发阳见阴,应阳阴显。阳性不发、阴情不见,以类相应。犹“月者日之影也,情者性之影也。心性而胆情,性神而情鬼”(64)。以性情的关系,为影者与其影的关系,是不可相离的,犹人与人的影子,永远相随。
邵雍不仅将性情关系喻为影者与影,而且也将其喻于言、意、象、数关系。“夫意也者,尽物之性也。言也者,尽物之情也。象也者,尽物之形也。数也者,尽物之体也。”(65)《渔樵问答》有相同的话:“可以意得者,物之性也;可以言传者,物之情也;可以象求者,物之形也;可以数取者,物之体也。用也者,妙万物为言者也,可以意得而不可以言传。”(66)意、言、象、数为物的性、情、形、体。意是为穷尽物的本性,言要把物的情感完全表达出来,象要尽量像物的形象,数尽取物的体。意、言、象、数四者关系,邵雍说:“君子于《易》,玩象、玩数、玩辞、玩意,有意必有言,有言必有象,有象必有数。象生则言彰,言彰则意显。象数则筌蹄也,言意则鱼兔也。得鱼兔而忘筌蹄,可也,舍筌蹄而求鱼兔,则未见其得也。”(67)筌是捕鱼的工具,蹄是捕兔的工具。《庄子·外物》载:“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捕到鱼兔,就可忘掉捕鱼兔的工具,王弼循此思维理路,将鱼、兔、筌、蹄四者关系喻为意、言、象的关系,他说:“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意以象尽,象以言著。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犹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也。”(68)王弼以义理解《易》,属义理派,故不讲数,只讲得意,得象忘言,得意忘象,得到意,言象者可以忘弃。邵雍是《易》学象数图书派,他不仅将鱼兔筌蹄四者喻为意、言、象、数,比王弼多了一个“数”,而且将其喻为性、情、形、体四者关系。邵雍不同意王弼得意忘弃言象,得鱼兔而抛弃筌蹄,而认为欲舍象数之筌蹄,求言意之鱼兔,无由而得的。意谓即使得到言意,求言意的象数也是不可丢弃的。
邵雍又把与意、言、象、数相对应的性、情、形、体,推衍为道、德、功、力以及与仁、礼、义、智相对应的化、教、劝、率。“尽物之性者谓之道,尽物之情者谓之德,尽物之形者谓之功,尽物之体者谓之力。”(69)又说:“仁也者,尽人之圣也。礼也者,尽人之贤也。义也者,尽人之才也。智也者,尽人之术也……尽人之圣者谓之化,尽人之贤者谓之教,尽人之才者谓之劝,尽人之术者谓之率。道德功力存乎体者也,化教劝率存乎用者也。体用之间,有变存焉者,圣人之业也。”(70)性情形体与仁礼义智其所构成尽物的道德功力与化教劝率关系,是体与用的关系。体依用显,用依体立,体用不离,不可或缺。其间的权变,是昊天化生万物和圣人教率万民,为此,需要权变以应万物万民。民物一道,权变一机。道德功力和性情形体为体,性自然为体,“性非体不成,体非性不生。阳以阴为体,阴以阳为性。动者性也,静者体也。在天则阳动而阴静,在地则阳静而阴动。性得体而静,体随性而动,是以阳舒阴疾也”(71)。性情形体,性统情,体合形,性体相须,而成性。性主动,体主静。在天,动属阳,静属阴;在地,阳反处静,阴处动。性阳本动,得体的阴而静;体阴本静,随性之阳而动,性体相资,动静相须,是为权变性情、阴阳、动静。
邵雍以道德功力为体,化教劝率为用。体以用显,如何显用?以善显用。“善化天下者,止于道而已;善教天下者,止于尽德而已;善劝天下者,止于尽功而已;善率天下者,止于尽力而已。以道德功力为化者,乃谓之皇矣。以道德功力为教者,乃谓之帝矣。以道德功力为劝者,乃谓之王矣。以道德功力为率者,乃谓之伯矣。”(72)善化、善教、善劝、善率,四者止于道德功力,与之相对应的运用者是皇、帝、王、伯。以化教劝率为道德功力的,与之相应的经典文本为《易》、《书》、《诗》、《春秋》,此四者与天地相始终。若以善化教劝率天下,天下就能行善,这是安身立命的进路。
人性善恶在人的言行中能表现出来,“凡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于虑,鬼神已得而知之矣。此君子所以慎独也”(73)。善恶形发于言行,是显现的,但善恶发萌于心虑,是隐微的。人只能看到显现的,鬼神能知隐微的,所以人要慎独。为什么要慎独?邵雍认为善恶是会报应的。“人积善而阳多,鬼益畏之矣。积恶而阴多,鬼不畏之矣。大人者,与鬼神合其吉凶,夫何畏之有!”(74)人积善阳多,而有余庆,吉;积恶阴多,而有余殃,凶。鬼神据人的积善积恶,而予以吉凶祸福。基于此,邵雍要人“良药不可以离手,善言不可以离口”(75)。良药利病,善言利行。“敛天下之善为善,则广矣”(76)。广积善,利天下。
广积善之方,目的就在于去利欲。“为学养心,患在不由直道。去利欲,由直道,任至诚,则无所不通。天地之道直而已,当以直求之。若用智数由经以求之,是屈天地而徇人欲也,不亦难乎!”(77) 为学养心的要旨,就在于去利欲。去利欲当由直道而行,以至诚的态度去做,没有不能去利欲的。如果利用私智计谋以求去利欲,是达不到修身养性的要旨的。为学养心安身的工夫就是内圣的修养。邵雍认为养心安身的内圣与利欲的外物,是内重抑或外重的问题。“人必内重,内重则外轻。苟内轻必外重,好利好名,无所不至。义重则内重,利重则外重。”道义为内,名利为外,义利之辨,审乎内外,较乎轻重。“夫义者,让之本也。利者,争之端也。让则有仁,争则有害,仁与害,何相去之远也!尧、舜亦人也,桀、纣亦人也,人与人同,而仁与害异尔。仁因义而起,害因利而生,以利不以义,则臣弑其君者有焉,子弑其父者有焉,岂若路人之相逢,一日而交袂于中逵者哉!”(78)义是仁爱谦让之善性的表现,利是争端害人的根源,是恶的表征。前者如尧、舜,后者如桀、纣,以利不以义,便发生臣弑君、子弑父等叛道逆伦等罪恶。邵雍以重义轻利为积善养心安身之方,提升人的仁义道德内圣,以完善人的善性。
明穷理尽性而至于命的“命”,邵雍认为命有四命。“所以自古当世之君天下者,其命有四焉:一曰正命,二曰受命,三曰改命,四曰摄命。正命者,因而因者也;受命者,因而革者也;改命者,革而因者也;摄命者,革而革者也。因而因者,长而长者也;因而革者,长而消者也;革而因者,消而长者也;革而革者,消而消者也。”(79)用因、革、消、长,以释正、受、改、摄四命。正命是继天之命开始治理天下;受命是受终继承王位;改命是吊民伐罪,救民于水火,改朝换代而为王;摄命是诸侯擅权、篡权而王。因者长,革者消,因而因,命为正,长而长,为千世之事业;因而革,命为受,其帝之德,长而消,为百世的事业;革而因,命为改,其王之功,消而长,为十世之事业;革而革,命为摄,其伯之力,消而消,为一世的事业。因、革、消、长,是以知皇、帝、王、伯之事业的长短,由此可体认、把握事物变化的必然趋势或规律性。邵雍以四命阐明不同事物、情况、性质、时间,便有不同之命,即有不同的必然趋势和规律性,亦即有不同的安身立命。
理、性、命是邵雍哲学的核心话题,亦是宋明理学的核心话题。“天使我有是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性之在物之谓理。穷理而复知性,性尽而后知命,命知而后知至。”(80)命自天曰命,我受天命为性,物各得之谓之理,理为物的本质原理、原则。所以说理不可不穷,穷物理以知我之性;性不可不尽,尽性以知天命。天命既知,便可缘理通性,缘性知命,为知的至极。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是由物理——心性——天命不断度越的形而上的安身立命路线,也即物理的生存世界——心性的意义世界——天命的可能世界的终极关切路线。如果说邵雍是《易》学象数图书派,那么,周敦颐便是《易》学义理图书派,他们从《先天图》和《太极图》的阐释中为往圣继绝学,从佛教强势文化中,续中华学说之血脉,承中华学说理性命与安身立命之道统,共同开启了宋明理学之端始。
(四)世界精神的人文关怀
如果说由物理——心性——天命,是一种不断度越的形而上的安身立命路线,那么,由元、会、运、世构成的世界图式则是一种预设未来的形而下实践路线。邵雍的天地(宇宙、世界)与其他万物一样,都是有终始的,这是万物自身内在的必然性规则,也是太极大化流行、化生万物的世界精神的体现。其《易》学的主旨是推天道以明人事,因而他把《周易》“自《乾》、《坤》至《坎》、《离》,以天道也;自《咸》、《恒》至《既济》、《未济》,以人事也”(81)。后天理数上经讲天道,下经讲人事。《乾》、《坤》为首,《坎》《离》为中,坎水、离火,水火相交而《既济》,不交而《未济》于终,而合于天。天道具元亨利贞四德,人道以吉凶悔吝相应。“元亨利贞,变易不常,天道之变也;吉凶悔吝,变易不定,人道之应也。元亨利贞之德,各包吉凶悔吝之事。虽行乎德,若违乎时,亦或凶矣。天变而人效之,故元亨利贞,《易》之变也;人行而天应之,故吉凶悔吝,《易》之应也。”(82)天道四德不常而屡变,人道吉凶悔吝四占,不定而随变。天变人效,天道变人道应。变中有应,天道;应中有变,人事。变则凶,应则吉;变则吝,应则悔。天以元亨为变,利贞为应,元变亨应,利变贞应,为天道变中之应。人以吉凶为应,悔吝为变,变凶应吉,变吝应悔,为人事应中有变,天人互变互应,变变应应,应应变变。天人应变相合。
天人应变、变应均以四为基数,而构成天地人事随变所应、大化流行的逻辑规则。“物之大者无若天地,然而有所尽也。天之大阴阳尽之矣,地之大刚柔尽之矣。阴阳尽而四时成焉,刚柔尽而四维成焉。夫四时四维者,天地至大之谓也,凡言大者,无得而过之也。亦未始以大为自得,故能成其大,岂不谓至伟者与!”(83)天地之大,尽于阴阳刚柔。立天之道曰阴与阳,分之太阳、少阳、太阴、少阴,而成四时,天之大尽于此。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分之太柔、少柔、太刚、少刚,而成四维,地之大尽于此。四时运而天行不息,四维具而地势不虚。一动一静交,而天地之道尽,一阴一阳交,而天之用尽,一刚一柔交,而地之用尽。太阳为日,太阴为月,少阳为星,少阴为辰,四者交而天之体尽。太柔为水,太刚为火,少柔为土,少刚为石,此四者交而地之体尽。
为什么邵雍的《皇极经世书》舍金木水火土而用水火土石?邵雍的儿子邵伯温诠释说:“日月星辰,天之四象也;水火土石,地之四体也。金木水火土者,五行也。四象四体,先天也;五行,后天也。”(84)两者为先天、后天的分别。这是依《先天图》太极、两仪、四象而推衍天道人事,乃是自然的道理。朱熹对此解释说:“康节以四起数,叠叠推去,自《易》以后,无人做得一物如此整齐,包括得尽。想他每见一物,便成四片了。”(85)朱熹认为,邵雍体认到以四起数有一过程:“康节其初只是看得‘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心只管在那上面转,久而理透,想得一举眼便成四片。其法,四之外又有四焉。”(86)只有体认得透彻,才能从《周易·系辞》所说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中度越出来,领悟到“《易》是卜筮,《经世》是推步,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又从里面细推去”(87)。这种加一倍法,以“四”为基数的“推步”,构成整体演化的世界图式路线。
邵雍认为,“《易》之数,穷天地终始。或曰:天地亦有始终乎?曰:既有消长,岂无始终。天地虽大,是亦形器,乃二物也”(88)。《易》数无穷,其穷也,与天地之数相始终。天数36,地数24,合成60,总始六六,天两其三,地三其两,六而合之,则12日,12时,年12月,运12世,元12会,往来古今,无不包括。从时推日,日推月,月推年,年推129600全数,不外月30日,世30年,会30运,周60甲子而衍申。这就是天地始终之数,而见《易》数穷变之理。天地(宇宙、世界)始终推演的算法是:“日经天之元,月经天之会,星经天之运,辰经天之世。”(89)以元、会、运、世与天的日、月、星、辰相当。一日有12时,一月有30日,一年有12月,一时有30分。一元有12会与一年有12月配,一月有30运与一月有30日配,一运有12世与一日有12时配,一世有30年与一时有30分配。这就是朱熹所说的“一元统十二会,十二会统三十运,三十运统十二世,一世统三十年,一年统十二月,一月统三十日,一日统十二辰,是十二与三十迭为用也”(90)。其元、会、运、世的数是: 一元十二会(1×12=12),一会三十运(1×12×30=360),一运十二世(1×12×30×12=4320),一世三十年(1×12×30×12×30=129600)。这为一元之数,是世界的初始时期,是元与元会运世次第相交乘,再由会与元会运世、运与元会运世、世与元会运世再次第交乘,至世之世,共为55987.2万年。元会运世如此次第相交乘,循环往复,以至于无穷。这就是邵雍所推步的世界年谱路线图。
邵雍世界年谱路线图的元会运世与其相当的日月星辰,虽然是时间概念,但亦蕴涵着空间的意蕴。既渗透着世界精神,亦包含着人文关怀。他认为以第一元日甲来说(91),一元第一会为月子,一阳初起,开天于子,如复卦;一元第二会为月丑,二阳已起,辟地于丑,如临卦; 一元第三会为月寅,已起三阳,三阳开泰,人物生于寅,如泰卦;一元第四会为月卯,第五会为月辰,第六会为月巳,阳已全盛,如乾卦所象征,是人类文明的全盛期,中华历史的唐尧盛世。一元第七会为月午,一阴已起,如姤卦,是中华历史上的夏、殷、周、秦、两汉、两晋、三国、南北朝、隋唐、五代; 一元第八会为月未,二阴起,如遯卦; 一元第九会为月申,三阴起,如否卦; 一元第十会为月酉,四阴起,如观卦;一元第十一会为月戌,五阴起,为剥卦,万物被剥,是为“闭物”; 一元第十二会为月亥,阴全盛,为坤卦,阴消阳,天地临终,一元十二会的日甲之数终结。旧天地灭,新天地生,日乙又开始十二会的运行,周而复始,循环无限。
从一元第六会到第七会,即从唐尧以后的人类文明历史形成了皇、帝、王、伯四期。“自羲轩而下,祖三皇也。自尧舜而下,宗五帝也。自文武而下,子三王也。自桓文而下,孙五伯也。祖三皇,尚贤也。宗五帝,亦尚贤也。三皇尚贤以道,五帝尚贤以德。子三王,尚亲也; 孙五伯,亦尚亲也。三王尚亲以功,五伯尚亲以力。呜呼!时之既往,亿千万年。时之未来,亦亿千万年。仲尼中间生而为人,何祖宗之寡,而子孙之多耶?所以重赞尧舜至禹,则曰吾无间然矣。”(92)孔子忧患地感叹,人类历史的演化,祖三皇、宗五帝的尚贤的道德愈来愈少,而子三王、孙五伯的尚亲的功力却愈来愈多。孔子回顾既往的历史经验,展望未来的历史发展,认为应重新弘扬、赞赏三皇五帝尚贤的政治哲学和道德的伦理规范,以使子三王、孙五伯奉行尚亲的政治哲学和功力的强力思维有所借鉴和收敛。
邵雍从四时、四德、四经、教化、政治、言意等各个层面来阐明皇、帝、王、伯的价值。如昊天的四府,春夏秋冬、阴阳升降;圣人的四府,《易》、《书》、《诗》、《春秋》,礼乐污隆; 观春知《易》所存,观夏知《书》所存,观秋知《诗》所存,观冬知《春秋》所存; 三皇同意、同仁、同性、同圣而异化,五帝同言、同礼、同情、同贤而异教,三王同象、同义、同形、同才而异劝,五伯同数、同智、同体、同术而异率。“同意而异化者,必以道。以道化民者,民亦以道归之,故尚自然。夫自然者,无为无有之谓也。”(93)三皇以自然无为作为为政治国的政治原则,无为非不为而能广,无有非不有而能大,广大悉备,所以能以道化天下。
五帝“同礼而异教者,必以德。以德教民者,民亦以德归之,故尚让。夫让也者,先人后己之谓也”(94)。以伦理道德教化百姓,百姓也会讲伦理道德,社会礼让有序。礼让就是讲先人后己,能知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非己的天下。
三王“同形而异劝者,必以功。以功劝民者,民亦以功归之,故尚政。夫政也者,正也,以正正夫不正之谓也。天下之正莫如利民焉,天下之不正莫如害民焉。能利民者正,则谓之王矣。能害民者不正,则谓之贼矣。以利除害,安有去王耶!以王去贼,安有弑君耶!是知王者正也。能以功正天下之不正者,天下亦以功归焉”(95)。三王以功劝百姓,百姓崇尚政治。政就是正的意思,正的政治哲学价值,就在于以正纠正不正;天下正就利民,不正就害民,能利民者为王,害民者为贼。如果能做到以利除害,哪里会有去除王的事件发生,以王去贼,哪能会有弑君的叛逆之事呢!
五伯“同术而异率者,必以力。以力率民者,民亦以力归之,故尚争。夫争也者,争夫利者也。取以利,不以义,然后谓之争。小争交以言,大争交以兵。争夫强弱者也,犹借夫名焉,谓之曲直名也者,命物正事之称也。利也者,养人成务之具也。名不以仁,无以守业,利不以义,无以居功。利不以功居,名不以业守,则乱矣,民所以必争之也。五伯者,借虚名以争实利者也。帝不足则王,王不足则伯,伯不足则夷狄矣”(96)。讲霸力、强力,崇尚竞争、斗争、争霸。争就是为争利,重利忘义。小争为言语要争,大争以兵戎相见。争强弱之名,名不仁不能守业,利不义无以居功,天下就动乱了。五伯借虚名以争实际利益,就会沦于夷狄了。
邵雍从三皇、五帝、三王、五伯的异化、异教、异劝、异率中论述其政治价值理想、为政治国的政治哲学原则、政治导向、政治措施,以及如何化民、教民、劝民、率民等,有一个整体性政治设计。不过,这种政治设计需要理论思维的支撑,经典文本的依据,才能具有合理性、合法性和权威性。“以化教劝率为道者,乃谓之《易》矣。以化教劝率为德者,乃谓之《书》矣。以化教劝率为功者,乃谓之《诗》矣。以化教劝率为力者,乃谓之《春秋》矣。此四者,天地始则始焉,天地终则终焉,始终随乎天地者也。”(97)因此,以化为道,兼教与劝率,称其为《易》。以教为德,兼化与劝率,称其为《书》。以劝为功,兼化教与劝率,称其为《诗》。以率为力,兼化教与劝率,称其为《春秋》。四府天人递用,一以备四,始终往复。
邵雍政治设计的合理性、合法性、权威性,还在于天人时经之道。“春夏秋冬者,昊天之时也。《易》、《书》、《诗》、《春秋》者,圣人之经也。天时不差,则岁功成矣;圣经不忒,则君德成矣。天有常时,圣人有常经,行之正则正矣,行之邪则邪矣,邪正之间,有道存焉。行之正则谓之道,行之邪则谓之邪道。邪正由人乎!由天乎!”(98)昊天四府,天时不差,春夏秋冬岁功成,圣人四府,圣经没有差错,而君德成。天与人都有常时常经,行为活动的正邪,有道存其间。天人常时常经,便是正道,正道符合天人四府,便达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样其政治设计便是天人合一价值理想的实现,也是其世界精神的人文情怀的体现。
邵雍的天学与人学的圆融无碍,使其先天象数推步之学与后天理性命人文之学得以妙凝和合,为宋明理学开出线路,具有筚路蓝缕的历史价值。邵雍之所以如此,是与其人格、心胸、精神分不开的。朱熹《语录》载:“问:‘近日学者有厌拘检,乐舒放,恶精详,喜简便者,皆欲慕邵尧夫之为人。’曰:‘邵子这道理,岂易及哉!他腹里有这个学,能包括宇宙,始终古今,如何不做得大?放得下?今人却恃个甚后敢如此!’因诵其诗云:日月星辰高照耀,皇王帝伯大铺舒。可谓人豪矣。”(99)由此可体认邵雍思想世界的大气,价值理想的幽远,人文情怀的崇高,以及安身立命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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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伊洛渊源录》朱熹在世时为未定稿本。但被“后生传出”,刻印出售。朱熹发现坊间刻本有擅加之处。《朱子语类》卷六十,1447页载:“问:‘《渊源录》中何故有《康节传》?’曰:‘书坊自增耳。’”若如是,则朱熹编纂时无邵雍,究竟为何人所增?为什么而增?现不可考。但程颢为其作《墓志铭》则无疑。
(2) 《邵尧夫先生墓志铭》,《河南程氏文集》卷四,《二程集》,503页。
(3) 《百源学案下·附录》,《宋元学案》卷十,《黄宗羲全集》第三册,568页,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
(4) 同上书,574页。
(5) 《与孟尚书》,《昌黎先生考异》卷五,71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6) 《百源学案下·附录》,《宋元学案》卷十,《黄宗羲全集》第三册,564页。
(7) 程颢:《邵尧夫先生墓志铭》,《河南程氏文集》卷四,《二程集》,503页。
(8) 全祖望:《百源学案上》按语,《宋元学案》卷九,《黄宗羲全集》第三册,440页。
(9) 朱熹:《答袁机仲》,《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十八,《朱文公全书》第二十一册,166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10) 朱熹:《答袁机仲》,《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十八,《朱文公全书》第二十一册,166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11) 同上书,1664页。
(12) 阳枋:《赵使君汝廪刊〈易学启蒙〉于涪属予为跋》,《易学启蒙·附录》,《朱子全书》第一册,319页。
(13) 朱熹:《答袁机仲》,《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十八,《朱文公全书》第二十一册,1668页。
(14) 《汉上学案》,《宋元学案》卷三七,《黄宗羲全集》第四册,540页。
(15) 程颢:《邵尧夫先生墓志铭》,《河南程氏文集》卷四,《二程集》,503页。
(16) 《观物外篇·先天象数第二》,《皇极经世书》,331~332页,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3。
(17) 《观物外篇·先天圆图卦数第三》,《皇极经世书》,333页。
(18) 同上书,336页。
(19) 《观物外篇·声音唱和万物通数第十》,《皇极经世书》,405页。
(20) 同上书,406页。
(21)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25页。
(22) 《观物外篇·声音唱和万物通数第十》,《皇极经世书》,417页。
(23) 《观物外篇·阙疑第十一》,《皇极经世书》,424页。
(24) 《观物外篇·先天象数第二》,《皇极经世书》,321页。
(25) 《观物外篇·以元经会大小运数第七》,《皇极经世书》,362页。
(26) 《观物外篇·声音唱和万物通数第十》,《皇极经世书》,408页。
(27) 《观物外篇·先天方圆卦数第四》,《皇极经世书》,337页。
(28) 《泰·彖传》,《周易正义》卷二,《十三经注疏》,28页,北京,中华书局,1980。
(29) 《否·彖传》,《周易正义》卷二,《十三经注疏》,29页。
(30) 《观物外篇·河图天地全数第一》,《皇极经世书》,319页。
(31) 《观物内篇之三》,《皇极经世书》,253页。
(32) 《观物内篇之九》,《皇极经世书》,279页。
(33) 同上书,281页。
(34)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56页。
(35) 《观物内篇之九》,《皇极经世书》,280页。
(36)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27~428页。
(37) 《周易正义》卷八,《十三经注疏》,86页。
(38) 《观物内篇之十二》,《皇极经世书》,295页。
(39) 《观物外篇·声音唱和万物通数第十》,《皇极经世书》,405页。
(40) 《观物内篇之二》,《皇极经世书》,250页。
(41) 同上书,251~252页。
(42) 《观物内篇之二》,《皇极经世书》,252页。
(43) 《观物内篇之十二》,《皇极经世书》,295~296页。
(44) 《观物内篇之十二》,《皇极经世书》,296页。
(45) 同上书,253页。
(46)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35页。
(47)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26页。
(48) 同上书,437页。
(49) 同上书,434页。
(50)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57页。
(51) 同上书,354页。
(52)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60页。
(53)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26页。
(54)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26页。
(55)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26页。
(56) 《观物外篇·声音唱和万物通数第十》,《皇极经世书》,408页。
(57)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50页。
(58) 《观物外篇·声音唱和万物通数第十》,《皇极经世书》,404页。
(59)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56页。
(60) 《观物内篇之十一》,《皇极经世书》,289页。
(61)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59页。
(62) 同上书,358页。
(63) 《观物外篇·声音唱和万物通数第十》,《皇极经世书》,409页。
(64) 同上书,410页。
(65) 《观物内篇之四》,《皇极经世书》,260页。
(66) 《渔樵问答》,《百源学案上》,《宋元学案》卷九,《黄宗羲全集》第三册,460页。
(67)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53页。
(68) 《周易略例·明象》,《王弼集校释》,609页。
(69) 《观物内篇之四》,《皇极经世书》,260页。
(70) 《观物内篇之四》,《皇极经世书》,260页。
(71) 《观物外篇·阙疑第十一》,《皇极经世书》,422~423页。
(72) 《观物内篇之五》,《皇极经世书》,261页。
(73)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30页。
(74)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60页。
(75) 《观物外篇·心学第十二》,《皇极经世书》,439页。
(76) 同上书,432页。
(77) 同上书,433页。
(78) 《渔樵问答》,《百源学案上》,《宋元学案》卷九,《黄宗羲全集》第三册,462页。
(79) 《观物内篇之五》,《皇极经世书》,262~263页。
(80)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58页。
(81) 《观物外篇·后天〈周易〉理数第六》,《皇极经世书》,347页。
(82) 同上书,348页。
(83) 《观物内篇之一》,《皇极经世书》,246页。
(84) 《观物内篇》,《百源学案上》,《宋元学案》卷九,《黄宗羲全集》第三册,444页。
(85) 《朱子语类》卷100,2546页。
(86) 同上书,2546页。
(87) 同上书,2547页。
(88) 《观物外篇·以运经世观物理数第九》,《皇极经世书》,393页。
(89) 《观物内篇之十》,《皇极经世书》,281页。
(90) 《朱子语类》卷一〇〇,2547页。
(91) 参见邵雍之子邵伯温的《经世一元消长之数图》,转引自《性理大全》卷八。
(92) 《观物内篇之六》,《皇极经世书》,265~266页。
(93) 《观物内篇之四》,《皇极经世书》,257页。
(94) 同上书,258页。
(95) 《观物内篇四》,《皇极经世书》,258页。
(96) 同上书,259页。
(97) 《观物内篇五》,《皇极经世书》,261页。
(98) 《观物内篇九》,《皇极经世书》,279页。
(99) 《朱子语类》卷一〇〇,254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