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希特勒的保镖出庭
这种审判在人民法庭可不是每个礼拜都有的。[1]
——阿尔弗雷德·霍尔,法官对此的回应是,“谢天谢地”!
在柏林,英国大使埃德加·文森特·戴伯隆子爵和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坐下来聊了几句,这位前总理最近刚刚被任命为德国外交部部长。话题很快转向了希特勒审判。
从慕尼黑传来的许多事实“揭露”令施特雷泽曼吃惊。显然,德国和欧洲面临的危险“远远超出了普通民众的认知”。英国大使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
[施特雷泽曼]自己就清楚,右派随时可能在德国发起一场真正的、成功的“政变”,但是柏林的官员圈子始终对这个国家所处的险境缺乏足够认识。
施特雷泽曼意识到,卡尔的反共和国阴谋“颠覆性丝毫不小”。希特勒的草率举动让他们功亏一篑。[2]
不少驻柏林的外交官也在关注这场耸动的审判。符腾堡邦部长卡尔·莫泽·冯·菲尔塞克(Carl Moser von Filseck)3月初去旁听过一次,看到被告人兴高采烈地聊着天走进法庭,[3]彼此以及和旁听席的民众打招呼,他心生厌恶。根本没人打算制止他们。现场混乱不堪,他们的抗辩肆无忌惮。他在美国领事馆的同僚罗伯特·墨菲后来总结这些人的表现是“粗野的虚张声势”[4]。
3月17日星期一,希特勒的审判出现在慕尼黑讽刺杂志《傻瓜》的封面上。[5]这份绰号“红狗”的刊物描绘了一个仪态娇柔的希特勒,高昂着头,手上举着火把,点燃了一座政府建筑。他坐在冯·洛索将军的肩上,而后者则是被古斯塔夫·冯·卡尔背着。卡尔同时还在召唤警察。远方有一颗飞升的流星,是钩十字的形状。
那天上午,审判进入了第四周。希特勒的律师洛伦兹·罗德首先投诉了一个据说在就审判写书的人。该作者据说在与一名军官合作,后者每天用他在秘密庭期收获的信息换取报酬,外加卖书的提成。作者是打算揭露希特勒审判的内幕。
罗德认为这个传闻是可信的,毕竟公众对此很感兴趣,并且已经有大量的敏感内容泄露给了媒体。奈特哈特同意调查。由于涉嫌泄密的人——约瑟夫·施劳登巴赫上校(Joseph Schraudenbach)当时就在场,于是大家有幸见识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场面,那就是主审法官对旁听席的某个人发起质询。
施劳登巴赫承认他曾在报纸上打广告,愿意为关于本案的书充当写手和摄影师。他无意否认罗德说的事情,唯独有一点:他发誓绝不会透露任何机密信息。
至于他在闭门庭期中做的笔记,施劳登巴赫说那是为了确保他的陈述准确。他保证绝对不会发表半个字。[6]为了避免不经意的错漏,他已经把所有敏感材料用括号括起来。罗德和奈特哈特都接受了他的解释。上校得以继续与作者合作,不过他很快会因为合约纠纷放弃这桩买卖。
慕尼黑的舆论一边倒地站在希特勒和被告一边。巴伐利亚领导人被认为是这场爱国主义审判中的真正卖国贼,如瑞士《时报》记者所说,他们已经不敢抛头露面了。[7]有传闻说冯·洛索将军收到的决斗挑战已经多到应付不过来。[8]《时代》杂志称,其中一名挑战者据信就是被告人克利伯中校。[9]
在当天的漫长审理中,罗德使了一个相当戏剧化的招数。为了证明卡尔的计划并非一种象征性或假设性的图谋,他提出传召四名新证人:德国总统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外交部部长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军事统帅冯·西克特将军,以及国防部部长奥托·盖思乐(Otto Gessler)博士。主审法官不可能同意这个要求,但是不少记者还是写了。[10]罗德的这个哗众取宠的怪招登上了德国乃至全世界的报端。
同时得到报道的还有那天下午对德国宪法的公然漠视。其中的一名证人是辅佐卡尔的知名顾问艾伯哈特·考特尔,他在出庭时首先要求允许他发表一份声明。而后他概述了政变的历史背景,其目标主要是证明卡尔和希特勒的举动都是有正当理由的。而当他说到魏玛宪法“对人民意志的压制”时,同样没有遇到任何异议。[11]
在下午的庭期中,希特勒的保镖乌尔里希·格拉夫出庭了。这是自啤酒馆政变以来,希特勒第一次见到这个可能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人。在那之后的几周里,他一直在住院,据他在未发表回忆录中说是挣扎在生死之间。此外他的情绪也很低落:希特勒在牢里,纳粹党看起来已经被“击垮了”,他的毕生积蓄也因为恶性通胀化为乌有。“日子不好过,”他说。[12]
这位保镖对冲击啤酒馆的理由做出了类似的陈述,但接着他对里屋谈话的描述包含了鲜有人知的细节。这段讯问“相当有意思”,《柏林人民报》(Berliner Volks-Zeitung)认为。[13]格拉夫说,虽然他没有听到完整的对话,但就他所看到的已经足以让他相信,洛索和塞瑟在鲁登道夫进来前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他还说,当他看到被告韦伯医生递给塞瑟总警监一支香烟,冯·洛索将军接着也要了一支,就愈发相信他们已经取得一致。
“会谈有那么愉快?”奈特哈特问道。[14]
是的,格拉夫说,而且当时的气氛跟报纸的描绘大相径庭。此外,希特勒在三巨头这里取得的成功比他预想的要容易。他记得自己当时觉得,他们也没有必要喝那么多吧。
关于前往市中心的游行,辩方律师克里斯托夫·施哈姆问证人,当时他有没有通知音乐厅广场的邦警,鲁登道夫在跟他们一起游行。
有,格拉夫说,并描述了当时他如何向对方喊话。“鲁登道夫在此!你们要向自己的将军开枪吗?”[15]这时候子弹已经飞过来了。他在后面还能听到游行人群在唱《德意志之歌》。
也许现场的吵闹和混乱导致警方没听见他的喊话?
不可能,格拉夫说。“我可不是在呼喊——我在咆哮。”[16]
接下来的问讯没有什么惊人发现,直到希特勒发言表示对保镖的赞赏,称他是“最正直、忠诚、真挚的人”。希特勒还说格拉夫“随时愿意为我而死”。他的确差点就这么死了。在小女儿格莉特尔的照料下,格拉夫仍在康复中。希特勒的赞誉让这位证人在离场时显得十分欣喜。
当天最后阶段的审理主要在讨论是否传召余下的证人。主审法官想尽快结束作证环节。检方则想再传召一名证人,辩方也有自己的名单。这些都将导致审判陷入一个证词与反证的迷宫。法官在下午5:12宣布休庭,并承诺尽快宣布裁决。
[1] NA T84/2 EAP 105/7,2161.
[2] Edgar Vincent,Viscount D’Abernon,The Diary of an Ambassador (Garden City,NY:Doubleday,Doran & Company,1929-1931),III,56.
[3] Carl Moser von Filseck,Politik in Bayern 1919-1933. Berichte des württembergischen Gesandten Carl Moser von Filseck,ed. Wolfgang Benz. Schriftenreihe der Vierteljahrshefte für Zeitgeschichte Nummer 22/23 (Stuttgart:Deutsche Verlags-Anstalt,1971),March 13,1924,Nr. 86,155-156.
[4] R.D.墨菲《机密政治报告》,1924年3月10日(邮寄日期1924年4月3日),M336,862.00/1469,No. 20,NA,他在后来的回忆录中也用了这个措辞,Diplomat Among Warriors (Garden City,NY:Doubleday & Company,1964),22。
[5] 《希特勒审判,或曰卡尔如何拯救祖国》,1924年3月17日《傻瓜》。
[6] NA T84/2 EAP 105/7,1978,关于合约问题的信息,见2039~2040。另见1924年3月1~2日《慕尼黑邮报》。
[7] 1924年3月15日《时报》。
[8] 1924年3月6日合众社。
[9] 1924年3月17日《时报》。
[10] 1924年3月17日《柏林交易所报》晚间版和1924年3月18日《晨报》等。
[11] NA T84/2 EAP 105/7,2047.
[12] 乌尔里希·格拉夫未出版回忆录,68,F14,IfZ。
[13] 1924年3月18日《柏林人民报》晨间版。
[14] NA T84/2 EAP 105/7,2070.
[15] NA T84/2 EAP 105/7,2080.
[16] NA T84/2 EAP 105/7,20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