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威廉米娜·冯·萨甘以及感情的迷惘

与威廉米娜·冯·萨甘的关系,是梅特涅与女人交往中最为复杂的,即使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在爱情问题上,这个关系也依然受到限制。在与其他女人的关系上,还从未像在1813~1815年的这段世界历史变革时期中与威廉米娜·冯·萨甘的关系这样,政治和感情、公众事务和私人生活混杂在一起,而且,鲜有像他们两人的来往书信那样,作为历史的物证,让人们深入窥探到他们的私密领域。“在活着时就已享有国际知名度”[君特·艾尔伯(Günter Erbe)语]的威廉米娜的生活经历,肯定丰富多彩。[69]她出身于库尔兰公国的一个贵族世家,他的父亲彼得·比隆(Peter Biron)是库尔兰、利沃尼亚和瑟米加利亚公爵(Herzog von Kurland,Livland und Semgallen)。腓特烈·威廉二世 于1786年将位于西里西亚的普鲁士王室采邑萨甘赠给了他,并明确表示,女性有此采邑的继承权。随着1795年波兰第三次被瓜分,库尔兰公国被划分给俄国,公爵亦退位,但是他每年可以得到25000杜卡特的年俸,外加出售其库尔兰财产获得的200万卢布。这些继承的年俸解释了,为什么威廉米娜同时感到她有义务成为一个沙皇亚历山大治下的臣民,而沙皇同时也与她保持着私人的交往,这就让她后来在梅特涅的算计中,增加了更多的吸引力。

1800年,在她的父亲去世后,腓特烈·威廉三世又将萨甘分封给威廉米娜,1781年出生的她,在24岁成年之后,开始统治这块封地。位于波西米亚的纳赫罗德(Nàchrod)及拉第伯舍茨宫均属于这块封地,威廉米娜的这处夏宫,后来在1813年时成为欧洲战争政治的中心。[70]就像她所处的生活圈子里的人通常所经历的,威廉米娜也是在多种语言的教育环境中长大的,她熟练掌握德语和俄语,并学会了法语和英语。她的家庭教师安东尼娜·福斯特(Antonia Forster)与梅特涅的雅各宾派家庭教师惊人的相似:她是博物学家和民族学家乔治·福斯特(Georg Forster)的妹妹,梅特涅正是在他们家里结识了德意志高谈阔论、大谈理论的雅各宾党人。由此,启蒙运动教育也成为她所受教育的一部分。她后来所认识的所有男人,都在鼓吹这个女人完美统一的在精神气质、魅力和优雅举止上的理想形象。[71]3岁时,作为一个贵族小姐,在罗马被德意志女画家安格丽卡·考夫曼(Angelika Kauffman)画了肖像的威廉米娜,其所作所为就是女性独立自主的完美典范。可以想象,在贵族时代,她的独立自主只是个例外——例外的前提是这个女人取得了成功——当然是在她们经济上能完全独立自主的情况下。

梅特涅任公使时,就已经在德累斯顿的沙龙里认识了威廉米娜。当时,他还身陷在与俄国的叶卡捷琳娜·巴格拉季昂公爵夫人的缠绵悱恻之中,不能自拔。他赞同威廉米娜对拿破仑的批评,她对拿破仑怀有深深的敌意,将拿破仑称为一个“大恶棍(Erzungeheuer)”,这当然也毫不奇怪,因为在1806~1807年和1813年时,法国军队曾多次占领她的封地萨甘。[72]梅特涅与威廉米娜的关系在幻想的王国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伴以鸿雁传书,这种鸿雁传书可以替代离别的愁绪。热烈感性 的爱情语言攻势,自然要受到尘世折磨的困扰。对情敌阿尔弗雷德·冯·温迪施格雷茨(Alfred von Windischgrätz)的强烈醋意,使梅特涅的感情陷入了迷惘。随后,他写信给威廉米娜,说他非常高兴能够因感冒而发烧,因为看来感冒发烧反倒治好了他精神上的疾病。而威廉米娜的一封信则排解了所有情感上的混乱。1813年8月19日,梅特涅在她面前第一次亲密地用“你(Du)”来称呼,因为他的情人在此之前从未打开过他的心扉。梅特涅因此可以满怀希望,她会将“她精神的、她理性的、她那坚强而又简明特性的全部力量”,全都倾心于他:“就像17日的信那样,你永远这样给我写信,永远称‘你’,除了‘你’,还是‘你’”。[73]

在梅特涅面前,威廉米娜用同样的爱情表白来答复他的爱情演说,当然,她也从未忽略关注政治形势的发展,并在同一封信中,请求处于事态中心的梅特涅对战事给予指点,而梅特涅也在一封又一封的信中满足了她的愿望。梅特涅对她的追求最终取得了成效,而她也显示了,如果她突然迷恋上一个德意志人,那她就会像这次的恋情一样,非常深入地让人们窥视到她的内心世界:“我感到的是真正的渴望——再次与您相会。”[74]她虽然没有陷入用“你”来称呼,但是准备公开坦承这段恋情:“您非常懂得如何去做一个情人,我是真正地、全身心地——是的,真心话,亲爱的克莱门斯,比您能够想象的更加爱着您。在这一点上,从我的视角来看,是您错了——我在朝思暮想,在时时刻刻地思念着您,就像您所能够希望的那样。……跟您这样说吧,您再不会有比我更好的情人了……您的爱对我的幸福来说,不可或缺。”

是鸿雁传书让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相互间的信任更加增强,直至到达了顶点,即威廉米娜从宫廷风格的、彬彬有礼的、咬文嚼字的、谈情说爱的语言游戏中摆脱出来,并且突然认真了起来。她一改以往的矜持态度,放下了自己的身段,并第一次表明,真正的爱情对于她来说是排他性的、是承担责任的,她原本相信,在那时的传统形式中,只有婚姻才能给这样的爱情以担保。她于1813年8月31日在拉第伯舍茨夏宫所写的信,透露了她产生的日益强烈的希望,梅特涅会更多地想要得到她。这一点她恰恰以自己不自觉的动人方式表现出来,因为她在写信时不由自主地放弃了宫廷文化的语言——法语。她起先还是用法语写道:“世上再也没有比我从 您的精神、从您的心灵中所期待的更加高贵的东西了,但是,如果您想要给我一个更大的惊喜,那我会更加感动。”接着,她就突然改用德语写道:

[男人]很少遵守诺言,或者很少能实现我们[女人]寄于他们的愿望,而您,亲爱的克莱门斯,您却——我以喜悦和自豪,以及我内心最美好感情的充分满足,来将您称为朋友——不仅满足了我的期待,而且满足了我幻想中的梦想。以远远超越地球上生活的情感,并仅仅在赞扬这种感情的喜怒哀乐的同时,我紧紧地将这个由于上天的好意让我得到的朋友,拥抱在我的心房上,除去感受您所具有的价值的这种幸福,这颗心灵已无法再生发另外的乞求。我最最亲爱的、乖乖的克莱门斯,我全心全意地爱着您,无论这种爱情是不是您所要求的全部,但在有些方面,它实际上要多得多,它本身就是对我的保证。

紧接着她就制订计划,想方设法让两人在出行路线的设计中,尽快地会面。她不止一次地在信的结尾再次强调她的爱情,有时以这样的语句结束:“(用德语)现在您知道了,克莱门斯,您尽管提出要求——我都会满足您。再会!(然后用法语)再会,我的朋友,我亲爱的克莱门斯,再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用德语给你写信,我没有注意到。”[75]

梅特涅当然毫不迟疑,立即计划在北波西米亚的洛乌尼(Laun/Louny)确定下榻地,并且向他的厨师下达了命令。紧接着这次见面后的通信,越来越充满了相互之间的情爱表白,威廉米娜发出的信号,也越来越强烈地希望确定关系,比如她在信中写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不会孤独地为一个人感到担忧了,一个越来越想爱我的人。亲爱的克莱门斯,判断一下,我是多么真诚地感激您。”[76]当她将一个明显的信物亲手交给梅特涅时,这样的一种坦明心怀显露无遗:这是她的一绺红褐色的发髻,梅特涅像圣物一样将它保存在书桌里。[77]不久,当她谈到两人的关系时,就更加清楚了:“想一想我对您谈到的我的处境:有许多牢固的义务约束,虽然这些义务约束没有一个像在圣坛前缔结的义务约束(婚约)那样不能解除——这就是不得不用来观察我们关系的视点。”

显然,梅特涅很想要排解掉这种严峻的处境,他回复道,还有比在圣坛前缔结的义务约束——即那些自发于上天智慧的作为法律的东西——更加强烈的义务约束,这就是心灵的义务约束。人类的法律之所以存在,是要束缚那些自身不能相守在一起的人。而心灵不需要法律,因为它比法律强大,是超然于法律和理智之上的。[78]

自1813年10月31日起,威廉米娜终于开始使用“你”,“这个甜蜜的、充满家人间亲密含义的称呼,这个称呼在所有国家语言的使用中,都是发自内心的,都隐含着真正的亲昵意味。我亲吻了这封美好的信;不要以为,我会弄丢这封信!”[79]但是,威廉米娜没有放过让梅特涅知晓她的秘密愿望:对生活中所有可能发生的变迁给予保护、安全、幸福和希望——就是这一切。[80]梅特涅则不自觉地促进了它们,他当时向她描述,随着战线的推进,他于1814年1月在巴塞尔的一家旅店过夜。店主巴赫奥芬(Bachofen)夫妇热情好客,在他看来,这对六旬老夫妇是如此和谐地待人接物、与人交往,就像奥维德(Ovid)《变形记》(Metamorphosen)中的费莱蒙(Philemon)和鲍西丝(Baucis)一样。他们的整座房子都带有毕德迈耶尔(Biedermeier)风格:非常干净,维护得极好,摆放着精美的家具和油画,墙板上了油漆。他们有4个子女和18个孙子女,自己过着恬淡寡欲的悠闲生活。看到这一切,梅特涅便开始想入非非,如果威廉米娜能变成巴赫奥芬夫人,他宁愿什么都不做,只做个巴赫奥芬先生。[81]恰恰是在这一点上,梅特涅触及了威廉米娜敏感的软肋。她回答道,她希望任何一个虔诚的女基督徒,都能够过上这样幸福的居家生活,然而,这样的居家生活她却没有,这引发了她的毫无益处的渴望。她说,在自己的生活道路上,她总是碰到“幸福的幻想,而从未碰到幸福本身”。然后,她说了一句话,一句梅特涅可能永远不会理解的话,因为即使他感情细腻、善解人意,也不可能,或者也不愿意承认这个绝对要实现的渴望。威廉米娜写道:“亲爱的,你可以少爱我一些,这也是自然的天性;如果你突然停止去爱,也同样是这个道理,但是……与你疏远的想法,着实吓坏了我。假如你停止对我感兴趣,你会毁灭我全部的人生存在。我亲爱的爱人,如果你要爱我,不仅要依靠你所知道的、全部的完美方式,还要用另外的你所不知道的方式。我再也不能放弃你的心了。”[82]脑子里想象着巴赫奥芬夫妇,威廉米娜承认,她只是出于绝望才爱着这个喧嚣的世界。她真正的幸福当是深居简出,由几个朋友围绕,并且仅仅为了一个人而生活,一个在他身上能够找到她的幸福的人。[83]她的秉性如此,以至于她在不停地要求她所爱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并非她以前的婚姻错了,而是她选错了人。[84]

可梅特涅则在竭力避免继续给予这种渴望以养料和鼓励,因为如此一来,他有可能要不得不放弃对于他来讲不可或缺的婚姻——也就是威廉米娜寻找的那种稳定,以及由于他在情感和形象上对她的诱导所触发的一切幻想,她恰恰想在他这里,而且只在他这里才能得到。另外,她与一位在认识梅特涅之前就非常崇拜的对象的关系,也一直是藕断丝连,对于梅特涅来说,这样的关系当然是一种不断的刺激和挑衅。此人是阿尔弗雷德·冯·温迪施格雷茨,曾于1813~1814年作为中校在施瓦岑贝格麾下参加过许多战役。威廉米娜偏偏在与梅特涅的鸿雁传书中,期待从梅氏那里持续获得有关这位军官在战争中的消息。梅特涅对威廉米娜的这种逻辑实在想不通,即如果他明确地决定选择她,她才会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选择自由。但因争风吃醋产生的与情敌阿尔弗雷德·冯·温迪施格雷茨的争夺,并不符合梅特涅的爱情理念。

弗里德里希·根茨则是在不间断地从维也纳用新的谣传给这次的混乱关系火上浇油,散布一些还有谁谁谁可能倾心于威廉米娜的说法,并且用下面这种办法来包装自己的谣传:“我的主要的和基本的观点不可撼动:W有着太多的理性以及一种太过于高贵的性情,以至于她不可能会将其他的一切,都毫无例外地置于与您的稳定关系的幸福之后。她绝不会长时间地不过问自己的事情。”[85]根茨与梅特涅一样,很少会理解威廉米娜真正想要的东西。梅特涅与根茨的秘密通信显露了这次的混乱关系总共给梅氏带来了多少不安。这些通信一直瞒着编辑弗里德里希·维蒂辛(Friedrich Wittichen),而《遗存的文件》根本就没有提到它们。梅特涅家族档案保管员在所有要出版的每一封信件上都标明了:“完全隐缺。”在这些信件里,根茨定期从萨甘的家中,报告关于威廉米娜的状况和忧虑。根茨这样做,是否真的起到了有助益的中间人的作用呢?鉴于他好搬弄是非、传播流言蜚语,以及有着将普通之事戏剧化或者尖锐化的倾向,因而很值得怀疑。倒不如说他 造成了更多的损害和迷惘,并且类似一场恋爱关系中的第三者,成了几乎不断地引发许多误解的原因。如梅特涅后来所说,当他费尽心力要对威廉米娜搞一个“教养项目”时,根茨为此提供的却是大量的实在是独特的说法:“W本身对于有规律的、静谧的、纯粹的、开朗的关系还没有应有的纪律。她过去的年代是在狂热的激情下度过的,这种激情除了给予她短暂的、痉挛般的享受,以及一连串的折磨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了。如果她确实还能够对幸福有所感动的话,那么,她在与您的亲密交往的阳光中,就应该像花朵一样绽放。”[86]当她神情沮丧之时,根茨也有药方:“与您一起过上八天——一切就会和谐完满。”[87]

在他们的关系中,政治一直完全是实然的。威廉米娜的让梅特涅着迷之处就是她那独特的睿智,而梅特涅则以他靠近权力中心,紧紧地吸引着自己的情人。她作为欧洲权势人物间的交际花,又得以在维也纳会议期间,在她的沙龙里可以继续施展自己的魅力。作为一个毫无成见的局外人,法恩哈根在形容她的秘密作用时写道:“就像过去一样,萨甘女公爵始终是一个充满活力圈子里的中心人物,这一次,这个圈子的规格由于其高贵和重要性,又大大地升格了。这个美丽女人充满吸引力的,既温柔亲切又生机勃勃、热情洋溢的性格,显示了胜利者的力量,就好像要赢得对重大决定的影响,只能取决于她似的。”这位外交官强调,但是,虽然她具有这样的能力,她却根本没有类似的虚荣心。[88]

在威廉米娜身上,梅特涅作为爱情寻找的,以及她在梅氏身上作为爱情寻找的,两者之间并不协调一致,以至于开始时的高调,最终以跌落到痛苦的洼地作结,传统的、生分的“您(Vous)”又将亲昵的“你”排挤掉了。心理学家就此会说这是一种类似转移、投射、误导的角色期待,以及个人观念的作用方式等的现象。与这些考虑相去不远的梅特涅,解释离开威廉米娜·冯·萨甘的原因时称,这是一次重大清醒后的结果。

我们之间的一切已完全改变,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感情完全不再碰撞,使我们处于一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比陌生还陌生的境地。我甚至开始相信,我们从来就不曾相识。我们俩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幻影。您认为在我身上看到了一幅完美无瑕的形象,而我在您身上则看到了一切关于美丽和睿智的,远远超越于荣誉之上的东西。而作为这种幻想的自然结果,就是您认为这样更好,即将我在您的想象[Vorstellung,幻想(Imagination)]中尽可能地贬低,就像之前您将我尽可能地抬高一样。[89]

1814年7月底,梅特涅和威廉米娜·冯·萨甘再次接近,双方似乎已经和解,[90]但是10月出现的问题又把他们绞在了一起,这些问题对他们来说最终无法解决。阿尔弗雷德·冯·温迪施格雷茨又成功地与他的老情人结合在一处,并使梅特涅陷入了深深的妒火中烧的折磨中。沙皇的做法则更胜一筹,他答应帮助威廉米娜使她13岁的私生女摆脱父亲的影响,她父亲作为芬兰总督正效力于俄国,也只有沙皇能够在这场“抚养权争议”中作出处置。[91]而威廉米娜偏偏是在沙皇与梅特涅就波兰—萨克森问题作激烈的政治争论的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向沙皇求助的,这在感情上伤害了梅特涅,他感到同时受到了沙皇和威廉米娜的愚弄。亚历山大对梅特涅的这一桃色事件,有着“奇特的,甚至是心理变态式的兴趣”(麦圭根语),并津津有味地利用这件事,让梅特涅在社会公众舆论的闲言碎语中丢人现眼。1814年10月,梅特涅与威廉米娜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92]他虽然还继续与她说话并通信,甚至还因为她的一块封地的问题,帮助她起草了给俄国财政大臣的申请,但他们的关系仍是冷淡的和形式上的。

1815年3月,他的冷淡态度让位于一种深深的忧愤。他开始指责这个他曾认为没有她自己就会去死的女人,说她一直在制造与他的巨大的距离,而这种距离也并没有促使她给予特别的关注,因为他对于她来讲,已不再是那种浅薄兴趣的对象。他说,他整个一生,他所有的道德上的能力,所有他感觉具有力量的一切,全都给了她。他说自己将一切都送给了她,而她却声称连一点点都不想要。[93]

在问到梅特涅,他怎么能爱上这个女人的问题时,他的回答,距离他向他的下一任女友所作的“人生表白”,只有一步之遥:“我从来没有 这样过:我爱上的是我不像样的愿望。……正是由于她,使我自己变得表里不一。我不恨她,因为我从未爱上她,我恨的是由于沉湎于错误的想象而浪费的时间。”[94]他在此透露,他试图作为一个长期战略,像一个精于计算的数学家一样,将威廉米娜从她的那些“蠢事”中引开,在这里,“蠢事”指的是她与其他男人的关系。他创造了一句话,一句几乎在任何一个关于威廉米娜·冯·萨甘的说法中都会出现的话,却没有说明她到底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她一天犯七次罪,举止有如一个疯子,她的爱情冒险就像午餐一样家常便饭。”然后他突然笔锋一转,作出下面的判断,使这句侮辱性的谩骂言语,看起来完全丧失了力量:“萨甘夫人是一位思想丰富的女人,有着坚强的自信心与非常清醒的判断力,而且有着几乎用之不竭的、体力上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