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人质的劫难
亲爱的罗森贝格,这场运动现由你领导。[1]
——阿道夫·希特勒,1923年11月11日
戈林在制订逃跑计划。幸亏贝拉·巴林[2]在她的位于慕尼黑市中心的公寓里给他处理了伤势,他现在可以给妻子卡琳打电话了。正发着高烧的卡琳从病榻上下来,打车去同情纳粹的医生埃尔文·冯·阿赫(Alwin Ritter von Ach)的办公室见他。
几名冲锋队队员搀着戈林上车——据卡琳回忆,当时他身上裹着“毛皮和毯子”[3],还因疼痛而“神智混乱”——往南逃到60英里外的加米施。在那里,他们在朋友家中躲了两天,但开始有好事者来问东问西,想一睹这位曾经参战的飞行员、纳粹冲锋队指挥官的风采,于是他们不得不离开。
为了帮他脱困,克利伯中校把戈林的名字弄进了死亡名单,[4]发表在了《慕尼黑最新消息》上。其他一些畅销的日报也跟进报道了这个消息,《慕尼黑—奥格斯堡晚报》就猜想,这位著名飞行员会不会就是“第二十个死者”[5]。然而警方仍在继续搜索。
与此同时,在贝格勃劳凯勒,戈林的助手尤利乌斯·绍布(Julius Schaub)在看守着被他们劫持的市长和市议员。下午1点左右,一个去参加游行的希特勒突击队员回来了,[6]脸上带着血,情绪十分激动。他对政府咬牙切齿。他指责他们制造了一场屠杀,杀死了希特勒、鲁登道夫以及其他一些游行人士。人质们很担心成为报复目标,他们被押上一辆敞篷卡车,向东南方向的城郊驶去。
阿尔伯特·努斯鲍姆议员企图和一个看守交谈,一个冲锋队军官拿着手枪走过来:“再说一个字,我毙了你们两个。”[7]
卡车停在了一片树林里。市长和议员们当然已经想到了最糟的结局。[8]让他们长出一口气的是,对方要的只是他们身上的便装,不是他们的性命。顺从地交出帽子、夹克和大衣后,人质被押上车去往附近一个叫赫亨基尔兴的村子。[9]
接着过了没多久,市长连同几名政客就被释放了。据警方报告,这一切全靠了一位机灵的市政厅员工,他乘车一直尾随冲锋队的卡车。[10]在他们歇脚的一家酒馆,他赶上来跟他们说,议员们需要尽快回到办公室,签署文件授权向无家可归者发放救济。冲锋队的人显然不想成为救济金发放延误的责任人,他们相信了这个说法。在要求他们不得透露任何有关劫持的细节后,议员们获释了。市长驱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其他议员则上了下一班开往慕尼黑的火车。[11]
此时在出版商尤利乌斯·莱曼的别墅里,鲁道夫·赫斯和被劫持的阁员开始听到政变失败的传闻。鲁登道夫据信已经殒命,希特勒“头部中枪”,[12]还有一些同僚据称已经在大屠杀中毙命,甚至被砍了头。有初步报告似乎可以证实,一伙高地联盟的人在逃亡途中打劫印刷厂,整整抢了20万亿马克。
这是最恐怖的时候,人质之一、总理奥尔根·冯·克尼林忆起这段劫难时说。别墅的主人也警觉起来。即便冲锋队不打算报仇,他也担心这里会被警方包围,到时候冲锋队队员们会最后拼死一搏。
虽然花园有武装把守,但这里很难再继续待下去了。警察无疑会发现,别墅里的食物和补给也已经所剩不多。于是赫斯决定另作打算。他把两个地位最显要的人质——内政部部长弗朗茨·施威耶和农业部部长约翰·沃策尔霍弗(Johann Wutzlhofer)——转移到阿尔卑斯山上的某个更安全的地方,也许找个滑雪旅舍或小屋。[13]他们可以在那里拿人质谈判。
下午4:10,[14]赫斯和两名俘虏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几名冲锋队员和20万亿马克的钞票。他要去的是巴特特尔茨,他认识那里的一个兽医,是高地联盟的人,可以带他们进山。
他们翻山越岭,穿越杳无人烟的幽暗森林。据人质施威耶说,途中赫斯四次停车,用前灯照着树林,然后和一名冲锋队队员下车。这位部长担心的是,这是在找地方处决他们。[15]
积雪覆盖的山路曲折狭窄,完全不适合汽车,他们的行进越来越困难。雾气和黑暗进一步增加了危险,最后他们不得不调头往回走。这样的条件下,他们是无法抵达小屋的。他们没有必要的登山装备,两名年迈的人质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挑战。
他们转而选择了附近的一座房子。赫斯和他的向导前去寻找、打探那个地方,把人质和那20万亿马克交给冲锋队队员看守。在冰冷的车里,时间过得很慢。赫斯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
这段时间里,明显处于紧张与焦躁状态的冲锋队队员下了车,在商量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们回来了,让人质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发动汽车,向慕尼黑方向驶去。在经过霍尔茨基兴时,他们停了下来,突然就释放了人质。两位阁员遭遇的这场可怕劫难,就这样结束了。[16]那几万亿马克,则从此人间蒸发。
被赫斯留在出版商的别墅的那五名人质,[17]也在周五晚上获得了自由。赫斯走后的最初三个小时,局势一度十分焦灼。供电被切断了,他们担心要被当局包围甚至发生枪战。然而冲锋队队员们干脆陆陆续续离开别墅,有的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是一个人。最后莱曼打电话给警方,报告有高官被扣押在自己家里。
等回到原地时,赫斯惊讶地发现车已经不见了。他四处寻找人质和看押他们的人。他对此事深感自责。和希特勒一样,他很快也开始表达自杀的想法。不过实际上他联络了未婚妻伊尔瑟·珀尔(Ilse Pröhl),然后和几个朋友一直躲到1924年春天。
[1] Alfred Rosenberg,Memoirs of Alfred Rosenberg,ed. Serge Lange and Ernst von Schenck,trans. Eric Posselt (Chicago:Ziff-Davis,1949),73. 德莱克斯勒对警察说他见过这封短函,1923年11月30日,HA 68/1497A。
[2] 待纳粹掌权后,戈林会帮助巴林一家离开德国,在他的安排下,他们于1941年10月移居瑞士。一家人后来又动身前往阿根廷,不幸的是贝拉在途中去世。罗伯特、马丁和马丁的妻子苔克拉最终在美国安顿下来。可参阅Tobias Mahl,“Die ‘Arisierung’ der Hofmöbelfabrik Ballin in München,” in Angelika Baumann und Andreas Heusler,eds.,München arisiert:Entrechtung und Enteignung der Juden in der NS-Zeit (München:Beck,2004)。
[3] Carin Göring,letter to her mother,Huldine,1923年11月13日,Björn Fontander,Carin Göring skriver hem (Stockholm:Carlssons,1990),109.
[4] “Den toten Kameraden!”1923年11月15日《慕尼黑最新消息》。
[5] 1923年11月14日《慕尼黑—奥格斯堡晚报》。
[6] Eduard Schmidt and Albert Nussbaum,XIX 466/23,February 15,1924,HA 67/1494.
[7] Albert Nussbaum testimony,NA T84/2 EAP 105/7,1964-1965. 海因里希·冯·诺布洛赫(Heinrich von Knobloch)证实有禁止交谈的命令,VI a F,February 20,1924,HA 67/1494。
[8] NA T84/2 EAP 105/7,1965.
[9] Walter Hewel,VIa F425/24,February 22,1924,HA 67/1494,and NA T84/2 EAP 105/7,1966.
[10] 《巴伐利亚邦报》,November 10,1923 and Das Ende des Münchener Staatsstreichs,Nr. 265,1923年11月13日,HA 5/114II。
[11] Meldungen über die Vorkommnisse in der Nacht vom 8./9.11.1923,HA 67/1490,以及驱车返回,MA 103476/3,1380-81,BHStA。
[12] NA T84 EAP 105/7,830.
[13] 1923年11月8日鲁道夫·赫斯致信克拉拉和弗里茨·赫斯,还有此后的11月16日和12月4日,见Rudolf Hess,Briefe 1908-1933,ed. Wolf Rüdiger Hess (München:Langen Müller,1987),312。
[14] MA 103476/3,1368,BHStA.
[15] 弗朗茨·施威耶后来因为另一桩案件在慕尼黑邦地方法院作证,对这件事做了描述,Zeugen-Vernehmung in der Privatklagesache Hitler gegen Dr. Strausse wegen Beleidigung,January 5,1929,HA 69/1507;符腾堡部长根据奥尔根·冯·克尼林提供的信息也给出了陈述,Carl Moser von Filseck,Politik in Bayern 1919-1933. Berichte des württembergischen Gesandten Carl Moser von Filseck,ed. Wolfgang Benz. Schriftenreihe der Vierteljahrshefte für Zeitgeschichte Nummer 22/23 (Stuttgart:Deutsche Verlags-Anstalt,1971),1923年11月14日,Nr. 322,144,and MA 103476/3,1370-72,BHStA。
[16] Meldungen über die Vorkommnisse in der Nacht vom 8./9.11.1923,HA 67/1490.
[17] Police report,VI a F,January 16,1924,HA 68/1494,1923年11月11日《慕尼黑最新消息》以及MA 103476/3,1368-69,BHSt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