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大战:布局与升级,1806~1812
拿破仑式的“世界大战”
1806年,欧洲历史翻开了新的一章,梅特涅的经历也进入新的一页。本章的标题是“世界大战”,这听起来好像是将过去的历史人为地现实化了,似乎是想让其显得更为重要。但是,这种怀疑是没有道理的。新的历史研究对查核清楚20世纪前欧洲“世界大战”的这些问题,已经变得更为开明了。“在找寻历史上的‘全球化’踪迹”的过程中,新的研究发现了很多越界的关联行动:跨国家的、跨洲的以及跨文化的。[1]研究的视角已经从狭隘的民族传统中解脱出来,并且,举例来说,比如早在18世纪进行的七年战争,人们从中即已发现了全球性维度。[2]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人们在研究拿破仑战争时,则很少处于这种视角,虽然这段历史距离我们要近得多。吉森(Gießen)的民族自由主义历史学家威廉·昂肯(Wilhelm Oncken)虽然曾经在1876年这样形容过,“1813年的世界大战,是围绕着普鲁士国家的存在或不存在进行的”,[3]但是他的视野却仅仅局限于1813年,此外,其观察角度也陷入了“普鲁士崛起”的神话母题,致使这种观察失去了对欧洲命运及世界命运的触觉。在蒂姆·布兰宁(Tim Blanning)看来——他并非从普鲁士的角度出发,而是从英国的角度出发——1792年奥地利和普鲁士陆军的有限进军,不啻一颗引起燎原烈火的火星,很容易“升级”为“一次世界大战”。[4]但这种想法没有被研究者继续关注。只是到了近来,方才有人原则性地提出问题:人们研究的拿破仑战争,在总体上是否一场“世界大战”。[5]
事实上,这场战争从欧洲辐射到了整个美洲以及亚洲,有两个标志超越了七年战争时单纯的地理维度,以至于人们对这场战争的想法更进一步靠近了世界大战。第一个标志是,拿破仑战争的目的是谋取全球优势,为此,他就要与大英帝国以及沙皇俄国进行争夺。第二个标志是,按照克里斯托夫·贝利(Christopher Bayly)的说法,拿破仑的国家体系及军事体系造成了“军事野心与金融危机的碰撞,这种碰撞是爆炸性的,从一开始就酿成了世界危机”。[6]根据他在《全球史》(Globalgeschichte)中关于“现代世界的诞生”的叙事,欧洲大国的政治家们均在1780~1820年“世界危机”的印象中采取了行动,这个危机在“世界大战”中达到高潮。贝利说,其动因来自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它的影响深入各大洲的内陆:“开罗、莫斯科、德里、日惹(Jogjakarta,指的是印度尼西亚爪哇岛的中心)以及巴黎,所有大的、著名的政治和经济中心都被征服者的军队纳入其中。”[7]还可以将维也纳、柏林、马德里、里斯本和罗马补充进去。
在这场“世界大战”中,1806~1815年以拿破仑和梅特涅为代表,组成了一个时代单元,这个时代单元的内容是明确的,即拿破仑大陆体系的始建、建成与毁灭。具体说来就是,这一时代单元包括神圣罗马帝国的最终瓦解、莱茵邦联作为一种联盟体制的建设、1806~1809年大国普鲁士和奥地利在第五次反法同盟战争中的衰落、使沙皇俄国在1812年远征中败落的尝试,以及1813~1815年第六次反法同盟战争中拿破仑的战败。拿破仑在这一时代签订的所有和平协议,只能算作下一次开战前的停战协定。这就是本章以及第六和第七章的主要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