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264号令

我不想太早亮底牌。[1]

——古斯塔夫·冯·卡尔

到了1923年11月9日凌晨大概1点或1点刚过没多久,[2]卡尔、洛索和塞瑟已经抵达新设立的平叛指挥中心。同时他们还收到了两条重要信息。首先是巴伐利亚王储鲁普雷希特强烈反对这场政变。[3]其次他们收到了柏林的总司令冯·西克特将军的表态,[4]称他也反对“这场疯狂的哗变”[5]。他下令巴伐利亚当局立即镇压叛乱,如若不然,他会亲自动手。

到了凌晨2:50,[6]离开啤酒馆四个多小时后,三位巴伐利亚领导人已经向帝国全境的电台发出了一份联合声明:

邦务委员冯·卡尔、冯·洛索将军和冯·塞瑟总警监反对希特勒政变。在武力逼迫下做出的贝格勃劳凯勒集会声明是无效的。务必小心有人滥用以上三人的名义行事。[7]

三人还起草了一份长一些的文稿用于对外张贴,其中痛斥希特勒“阴险狡诈,违背诺言”,[8]并誓称要果断行动,粉碎这一背叛行径。

此时纳粹党及其战斗联盟已经被宣布为非法并取缔。卡尔发出的第264号令[9]还要求查抄这些被禁组织的所有钱财、武器、装备、车辆等,并强调其成员可面临最多15年的徒刑。后续的命令要求,[10]对鲁登道夫、希特勒及其支持者应“当即”予以逮捕。

多篇反对希特勒的公告在城中各处张贴。然而这些公告需要和纳粹的那些宣告成功组建希特勒-鲁登道夫-卡尔-洛索-塞瑟政权的告示竞争。希特勒的人在报摊争夺战中占据巨大优势。

更糟的是,三人还需要驳斥即将发行的报纸上的说法。卡尔的顾问和讲稿作者、《慕尼黑报》主编阿道夫·席特(Adolf Schiedt)提醒他们,报社记者只能写他们在啤酒馆看到的东西,即巴伐利亚领导人支持革命的发言。换句话说,慕尼黑人将在早晨的报纸上看到对卡尔、洛索、塞瑟与希特勒结盟的连篇报道,对他们的否认则只字不提。为了避免混淆国民视听的“巨大危险”,[11]席特吁请他们制止报纸的印行。

巴伐利亚当局一致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但是当晚情况一团糟,谁都顾不上去做这件事。在凌晨3点到4点之间的某个时候,席特终于找到了一台电话,与他的出版人汉斯·布赫纳(Hans Buchner)联系,此人还兼任慕尼黑编辑和出版人协会主席。“今晨慕尼黑全城的报纸发行应予禁止,”[12]席特说,他要求布赫纳向同行转达这一命令,同时告诉他们,凡有违背者会被处死。

布赫纳对这一惊人命令的反应没有被记载下来,但是他顺从地给全城的同行打了电话。《慕尼黑最新消息》编辑弗里茨·葛里希在参加了警方的图书室新闻发布会后已经睡下,现在又被他叫了起来。

葛里希告诉他,报纸已经印了至少3万份,就快开始递送了。他说现在已经不可能停下来。就算他愿意照办也来不及了。

葛里希随即致电恩斯特·珀纳,[13]抗议这种在最后关头妨碍言论自由的行为。

但这个消息让珀纳也感到意外。

在发布会后也睡了一会儿的珀纳说,他没有收到这样的命令。他可以肯定卡尔也没这么做过。肯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已经睡不着的珀纳试图给警察总部的亲信威廉·弗里克打电话。[14]

电话交换台的值班警官说,另外还有几个人也来问弗里克,但他既不在办公室也不在住所,谁也不知道他在哪。

几分钟后,葛里希给珀纳回电向他证实,经过一番调查后,他敢肯定停发报纸的命令是卡尔的办公室下达的。这让珀纳大吃一惊。卡尔是他的老朋友。他要是下了这种命令,肯定会事先通知自己。但他还是开始担心起来。弗里克去哪了?不跟下属打招呼就离开岗位,这不是他的作风。

就在珀纳琢磨着这些的时候,门铃响了。[15]是马克斯·冯·舒伊勃纳-里希特奉命来让珀纳去战争部。他说情况有点不太妙。希特勒需要他立即过去。


[1] NA T84/2 EAP 105/7,2505.

[2] 这是最常见的说法,不过辩护律师阿尔弗雷德·霍尔称几人的再度会合最晚是在凌晨1:15:NA T84/2 EAP 105/7,1747。见Kommandantur München,No. 4453/I,November 19,1923,Staatsanwaltschaften 3098,StAM,以及Ernst Deuerlein,ed.,Der Hitler-Putsch. Bayerische Dokumente zum 8./9. November 1923 (Stuttgart:Deutsche Verlags-Anstalt,1962),100。

[3] 1923年11月10日《新苏黎世报》第一晨版。另见代副领事R.D.墨菲的《巴伐利亚政局分析》,1923年11月23日(邮寄),M336,862.00,No. 19,NA,以及格拉夫·冯·索登(Graf von Soden)发表于1924年3月21日《慕尼黑最新消息》上的文章。

[4] Georges Bonnin,Le putsch de Hitler:á Munich en 1923 (Les Sables-d’Olonne:Bonnin,1966),111. 另见西克特在1923年11月5日政变前夜给卡尔的信,摘录于Didier Chauvet的Hitler et le putsch de la brasserie:Munich,8/9 novembre 1923 (Paris:L’Harmattan,2012),126-27。

[5] 1923年11月9日《纽约时报》。

[6] NA T84/2 EAP 105/7,1275. 塞瑟错把时间写成了凌晨2:15,NA T84/2 EAP 105/7,1499。

[7] NA T84/2 EAP 105/7,1276,1356.

[8] Aufruf,1923年11月9日,copy in HA 67/1492。

[9] 命令副本见于HA 68/1495。另见1923年11月10日《慕尼黑最新消息》以及David Jablonsky,The Nazi Party in Dissolution:Hitler and the Verbotzeit,1923-1925 (London:F. Cass,1989),28-30。

[10] Kommandantur München,No. 4453/I,November 19,1923,Staatsanwaltschaften 3098,NA T84/2 EAP 105/7,1092.

[11] NA T84/2 EAP 105/7,930.

[12] Ernst Deuerlein,ed.,Der Hitler-Putsch. Bayerische Dokumente zum 8./9. November 1923 (Stuttgart:Deutsche Verlags-Anstalt,1962),Nr. 182,Anlage 7,513. 另见Horst J. Weber,Die deutsche Presse,insbesondere die völkische,um den Hitlerprozess. Ein Beitrag zur Lehre von der Parteipresse. Diss. (Universitat Leipzig,1930),51。

[13] NA T84/2 EAP 105/7,242-43;Erklärung des Herrn berstlandesgerichtsrats Ernst Pöhner über die Vorgänge vom 8./9. November 1923,December 29,1923,HA 5/120.

[14] NA T84/2 EAP 105/7,243.

[15] NA T84/2 EAP 105/7,243. 以及约翰·艾格纳未出版回忆录,Ein Beitrag zur Geschichte der nationalen Erhebung im November 1923,12,HA 5/114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