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友军

各种传言一个接一个地传到了罗马,虽然这些传言中很少有和法国相关的消息。奥地利人正在从伦巴第向南进发。那不勒斯国王正在为向北进发作准备。上千西班牙军队刚刚上岸就与他们汇合。马志尼绝望地要求更多的防守兵力,他需要一支55000人的军队,他呼吁意大利各地的爱国者们都到罗马来。三人执政团要求附近的沿海城镇菲乌米奇诺(Fiumicino)给他们提供沙子以填满上千个阻绝罗马街道的沙袋。[1]

“罗马非常的平静,”一个造访的英国人记录道,他还补充说自己并没有看到人们对罗马共和国有很大的热忱,“但也没听到人们可能已经预期的诸多抱怨。”这位访客,30岁的诗人亚瑟·科洛夫(Arthur Clough)在和马志尼见面时吃惊地发现他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不是一个秉持狂热思想的人”。他看起来十分安定平和。但是,科洛夫补充说,他没有幻想。当那么多外国军队正在赶往罗马,马志尼“当然认为罗马共和国很有可能会倒塌”。他已经花了毕生时间梦想着这一刻,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乐意为了意大利的志业牺牲,成为一个殉国者,而不是畏畏缩缩地害怕那些试图用武力重建教宗政权的人。[2]

*

教宗的救赎,看起来可能已经到手了,因为法国已经同意出兵,所有的四个天主教国家也都展开了行动。施瓦岑贝格已经下令拉德斯基将军麾下的奥地利军队进入托斯卡纳重建大公国,随后再进入教宗国北部省份恢复教宗的统治。带领5000人的费尔南多二世从那不勒斯王国出发,已经向北跨过了边境并发回报告说人民鼓掌欢迎他的到来,其间还响起了“庇护九世万岁!”的口号。4月29日,一小队西班牙舰船停靠在了教宗国的南部海岸,上千名西班牙士兵开始陆续下船。[3]

几天以前的4月24日星期二,运载着16门大炮和12000名士兵的法国蒸汽船巴拿马号(Panama)停靠在了奇维塔韦基亚的地中海港湾里,有一群人挤在岸边观看。一艘小船带着一名法国外交官和两名高级指挥官上岸,该城拥护共和政体的地方长官正在那里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他们。“永远为自由精神所激励的法兰西共和国政府,”这位外交官念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宣布在尊重大多数罗马人民意愿的渴望下,带着友谊来到这里……承诺不给这里的人民强加任何没经他们选择的政府。”读完这份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开场白后,他要求允许法军上岸。

带着三人执政团不准任何外国军队上岸的命令,地方长官提出要求,即需要12个小时的时间好让他来咨询罗马方面的意见。这是法国人所不容许的。地方长官仓促召开了奇维塔韦基亚行政和军事领导人会议,但是考虑到法国压倒性的军力和人民对拿起武器奋起抵抗前景的恐惧,他们确信除了屈服已别无选择。

所有8000名法国士兵陆续从跟在巴拿马号后面的12艘蒸汽战舰中上岸,并在港口布置起了营地,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24个小时。100匹马、24门重型火炮及数不清的食物补给、弹药和红酒被一箱箱抬了下来。“奇维塔韦基亚的人民,”一位见证了这个场面的英国记者报道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人们鸦雀无声,一句赞美或咒骂的话都没有听到。既没有给法国人的掌声,也没有给庇护九世的欢呼。”法国的企图尚不明确。虽然他们声称是带着友谊而来,但是他们一分钟也没有浪费就把城市的地方长官关了起来。当他们高高地举起法国国旗时,旁边的罗马共和国国旗则被收了起来。如果他们携带了教宗的旗帜,他们也没有将它举起来。[4]

*

待夜色降临,罗马的城墙上贴着令人惊讶的告示。“罗马人民!”告示的开头这样写道,下面是三人执政团的签名,“众多法国士兵已经抵达奇维塔韦基亚。”第二天,马志尼和他的同仁向罗马市民发布了一份更长的声明。

外国入侵已经威胁到了共和国的领土……共和国将奋起反抗。人民必须要向法国和全世界展现他们并不是乳臭未干的孩子,而是堂堂的男子汉……不要让任何人说出:罗马人想要自由,却不知道该如何行动。我们要用反抗给法国人上一课……我们不变的答案就是我们绝不会再回到那个已经被我们推翻的可憎政体之下。

直到这时,公众对于共和政体的支持仍不统一。人们虽然厌恶政府由圣职来掌管,但几百年来的教宗统治,使人们对教廷仍抱有很深的认同。如今虽然害怕,但是人们也会愤怒。面对外国入侵,罗马市民开始团结到马志尼政府的背后。4000名共和人士聚集在枢密院宫外,催促大会能够面对新出现的威胁站稳立场。夏尔·波拿巴扯着嗓子对群众大声疾呼:“我们尊重宗教!但永远不会接受由圣职把控的政府!”[5]

4月26日清晨,在巨大的紧张气氛中,马志尼起身向大会致辞。昨天晚上,他告诉大家,法军指挥官乌迪诺将军已经派出了代表团和三人执政团会面。法国人声称他们受到了奇维塔韦基亚人民的欢迎,并希望他们可以在罗马得到同样的友爱迎接。首先,他们来的目的是保护人民免受奥地利和那不勒斯的入侵。他们的目标是确定人民的意愿,并以之为基础找到一个方式来调停和教宗的争端,进而发现一个和平的解决方案。

如果法国是来阻止奥地利人和那不勒斯人的入侵的话,马志尼回答说,他们这样的做法可真是让人闻所未闻。法国为什么不先公开宣布他们将阻止这样的入侵发生,从而让事态在起初就被止住呢?而且,如果这就是他们前来的原因的话,他们怎么不预先和罗马的政府取得联系呢?至于确定人民的意愿,马志尼反问道,法国人难道不知道罗马的制宪会议是经过普选而来的吗?自教宗国上千年的历史以来,直到今天我们才能说罗马实际上是由人民的意愿来统治的。

在大声宣读他们的最终决议之前,代表们先打开了通往大厅的门,让在外面焦急等待的群众也能够进来。“经过三人执政团的商讨和沟通,”最终决议被大声宣读出来,“大会将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守护共和国,并将以武力来对抗武力。”刹那间,数不清的帽子被抛向了空中,现场的空气中充满了“共和国万岁!(Viva la Repubblica!)”的喊声。

在马志尼为了保卫城市所作的各种准备中,没有哪一项比招来加里波第更为重要了。在缺少一支有效的正规军的情况下,加里波第的军团及其在南美洲身经百战的核心成员成了共和国最为有效的战斗力。但是到目前为止,马志尼还没有急着让这个头发蓬松的战士来到罗马。虽然这位两个世界的英雄已经获选进入制宪会议并出席了第一次会议,但是他不是一个政治家,作为一个军事领袖,他更擅长的是执行别人的命令。多数让他闻名于世的事迹在这时候尚未发生,但此时他早已信心满满了。他对三人执政团表示:“我身经百战,但还不曾知道失败的滋味。”

4月27日下午6点,加里波第率领着他1500人的军团骑着马经由罗马的大殿门(Porta Maggiore)进入了永恒之城。当时的场面让观者记忆犹新。一群热情狂野的战士,皮肤晒得黝黑,身穿黑羽,头戴三角帽,满脸的络腮胡上沾满了灰尘,小腿裸露在外,簇拥在他们领袖的身边。城市里很快就议论起来。“快来看!快来看啊!加里波第来了!”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面。队列中的所有人,据一位生活在罗马的英国雕塑家观察,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土匪,而不是纪律严明的军队。他们穿着宽松的外衣,背着黑色的背包。有些人手持长矛,另一些人拿着步枪。他们的腰带上别着的并非一般士兵佩带的长剑,而是宽短剑。[6]

这位英雄本人,骑着他白色的高头骏马,显眼得让人不可能错过。加里波第身材适中,有着厚厚的肩膀和宽阔的胸膛。他的蓝眼睛看起来几乎是紫色的,这让许多人难以忘怀。他栗色的头发蓬乱地披在肩膀上,没有经过特别的打理。他嘴上的胡须十分茂密,和他深红色的络腮胡连在一起。他晒得黝黑的脸和狮子样的鼻梁上遍布着小雀斑。他穿一件短尾红色外衣,戴一顶黑色毡帽,两根鸵鸟翎子高高地竖立着。在他的左股上挂着一把马刀。[7]

加里波第的到来让这座焦虑中的城市震惊。“当我看到他高贵的身姿骑着漂亮的白马出现在市场上时,”一个当场应征加入护国军的意大利人回忆,“他的平静,他英俊的脸、威武的身姿、光滑的额头、浅色的头发和胡须……只会让我联想到在画廊中见过的救世主……我们都对他顶礼膜拜。”或者如一位他的忠诚追随者所言,加里波第是“一个专为战争而生的人,拥有罕见的勇气……士兵爱他如父,因为他是一个公正、充满人性、诚恳和严肃的人……他的炽热可以带来胜利”。

第12章 友军 - 图1

朱塞佩·加里波第

让加里波第的传奇色彩更为浓厚的是永远待在他身边的卓越人物。安德里亚·阿古雅尔(Andrea Aguyar)的黑皮肤和高大身躯、孔武有力的彪悍体型,绝对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的父母是蒙得维的亚(Montevideo)一带的奴隶,自从南美洲开始便已追随加里波第南征北战,他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两个世界的英雄。阿古雅尔的穿着打扮就像加里波第本人一样吸引目光,他身穿墨蓝色的庞乔斗篷,里面是一件红色长衫,头顶上戴着贝雷帽,下身是带绿色条纹的蓝色长裤。他手里拿着一根长矛,矛尖下面装饰着红色的饰带。他的腰带上挂着产自南潘帕斯草原的套索。这位仪表堂堂的乌黑肤色的军人骑在黑玉色的战马上,身边是金黄头发的加里波第,穿着白色斗篷,身骑白马,这样的场面无不令人难忘。当加里波第和阿古雅尔骑着马穿过罗马的街道,上百人涌上街头想要一睹他们的风采,女人们把她们手中的孩童放在肩膀上,让他们也能目睹这个历史时刻。[8]

在加里波第的身边还有一个长着浓密大胡子的47岁巴尔纳伯会修士,他是来自博洛尼亚的乌戈·巴希(Ugo Bassi)。他的长相不凡,慈眉善目,额头很高,留着黑色的大胡子和浓密的黑鬈发,他的长发像波浪一样挂在头顶上。乌戈·巴希既是一位激情四射又广受欢迎的传教士,也是一名诗人,他长久以来都大声挞伐上层圣职的腐败污染了教会。他一直是庇护九世坚定的早期支持者和意大利独立与自由的拥护者。当教宗在4月的演说让这位意大利爱国者的希望破灭以后,垂头丧气的乌戈·巴希最初还曾为教宗辩解。在博洛尼亚巨大的中央教堂举行的一次戏剧性的布道中,他力劝大众不要怪罪教宗。庇护九世,这位修士说,并不是一个坏人,而是他周围邪恶的高级教士们的受害者。但是到年底时,巴希已经开始呼吁人们结束教宗统治了。他在1849年初的布道和写作为制宪会议获得民众的支持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当他在4月第一次看到罗马城外的军团时,乌戈·巴希立即拜倒在这位领袖的魅力下。“加里波第是最值得用诗歌来歌颂的英雄,他也是我这一生梦寐以求想要遇到的英雄”,这位巴尔纳伯会修士继而写道,“我们的灵魂相连,就好像我们曾是天堂中的姐妹,随后一同生活在人间。”从那一刻起,巴希成了军团的战地神甫和加里波第激烈反对教权的宗教伙伴。[9]

第12章 友军 - 图2

加里波第和他的战友安德里亚·阿古雅尔

在穿行经过罗马的街道时,加里波第和他由乌合之众组成的军队向着圣西尔维斯特女修院(Convent of San Silvestro)前进,三人执政团把这里安排为他们的总部。当一行人抵达时,住在这里的最后几个修女也收拾行李匆匆逃走了。[10]

*

雷内瓦尔和哈考特收到了来自法国远征军的消息,同时接到的还有来自巴黎的紧急指示。巴黎的指示表明,法国军事行动的成败寄于他们的肩上。如果教宗能够宣布他愿意回到改革之路上,罗马市民将会张开双臂欢迎法军的到来。如若相反,后果将是灾难性的。[11]

雷内瓦尔跑去跟枢机主教安东内利见面,安东内利听到法国军队登陆的消息后十分不高兴。法国大使强调了教廷宣布继续改革的重要性,但是安东内利却听得兴致寥寥。这样的决定,枢机主教说,将由教宗来定夺,但是他本人十分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教士阶层和人民中的绝大多数人,”安东内利解释说,“都谴责庇护九世的改革,他们还认为一切的不幸都来自这些改革。”

怀着想要得到更积极回应的期望,雷内瓦尔随后去见了教宗。相比较安东内利在得知法军抵达后展现的不悦,教宗先是对这条消息表示了热烈欢迎。受到鼓舞的雷内瓦尔向教宗解释说,法国渴望能够让教宗重回大位,但是要让这件事情成真,他们需要教宗能够出自己的一份力,宣誓将维持自由主义制度。看到教宗将信将疑的表情后,雷内瓦尔试着说服教宗。他斩钉截铁地说,教宗要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让“庇护九世还是庇护九世,仅此而已”。他必须让自己从身边的反改革势力的影响中解放出来。

“我知道得清楚极了,”庇护九世回答说:

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将会说什么。教宗是奥地利人,枢机主教们是奥地利人和反改革的人,教宗周围的人正在推他重走老路,可怜的教宗无可适从……别担心,庇护九世仍是庇护九世。但我难道不曾经历了一场令人不悦的悲伤之事吗?这样的经验难道不算数吗?我难道不该从我所遭受的所有恶行中学到教训吗?我面前难道不曾摆着1000个警示让我警惕吗?我是不是不该温和地对待报纸杂志?是不是应该把俱乐部查封,进而将大部分的国民卫队解除武装?[12]

对雷内瓦尔来说,这真是个坏消息。如果他们不能改变教宗的想法,那么法国发动军事行动确保罗马人民自由的正当性,将会在世人面前变成一场残酷的欺诈。

哈考特也差不多同样气馁。“对于那里的局面,我找不到太多感到高兴的理由,”他在从加埃塔发回的报告中说,“我们才刚刚踏上教宗国的领土,对我们的责难和反制就开始了。”法国军事行动的成功与否要取决于教宗的配合,哈考特所描述的情景在巴黎将不会受到一点欢迎。“因为圣父大人比他周围的人更温和、更稳健,我本曾乐意直接从他那里得知他是否愿意至少听从我们的一些建议。我必须要坦诚,我是带着巨大的悲伤之情秉笔直书,我现在无法对这件事抱有希望。”[13]

*

夏尔·乌迪诺将军是拿破仑麾下最著名的一位将军的儿子,他最近刚刚继承了父亲的公爵头衔。他是一位保守派,对荣誉十分在意,他对自己高贵的姓氏和法国的荣誉都倍感骄傲。他被催促在罗马要行进迅速,人们鼓励他相信在行进过程中不会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因此他并不打算要耽搁行程。

仍然身在罗马的法国外交临时代办向将军汇报:“马志尼和他的同党想要只依靠三四百个外国人和民众俱乐部中的那些疯子来进行抵抗。”他向将军保证,罗马人“天性怯懦”,他们将会在看到强大的法国军队的当下就逃之夭夭。在罗马的所有防御部署,比如街垒和大炮,外交临时代办报告说,只不过是摆设罢了,加里波第的军团只是一群纪律散漫的暴民。许多其他身在罗马的外国人也持有相同的看法。“人们竖起街垒准备保卫城市,”住在罗马的英国艺术家威廉·史都瑞(William Story)在他的日记中简单地写道,“大量的劳工和农民围站在那里,不时地将一铲子沙砾放到手推车里,但他们花了三天才完成在柏林只需一个小时就能干完的活。”[14]

第12章 友军 - 图3

夏尔·乌迪诺将军

4月26日,也就是乌迪诺军从奇维塔韦基亚离开的一天之后,雷内瓦尔和哈考特给他发了几乎同样的讯息。“前进,将军!”哈考特如此催促道。“加快脚步赶往罗马十分重要。你的突然抵达已经造成了惊动和恐慌。你应该好好利用现在的局势。如果你给罗马的那些坏人留下足够的时间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中重整旗鼓,他们将会准备作出抵抗并造成流血牺牲,最好要避免这样的情形。”

“我不认为抵抗的意志非常确定,那只不过是罗马当局和人民一时间的念头罢了”,刚刚抵达的美国外交临时代办在4月27日这样建议华盛顿。“和法国抗衡是没有希望的,这对所有人都是显而易见的事。”[15]

受到这些报告的鼓励,乌迪诺带着他的部队在4月28日离开了奇维塔韦基亚,通过奥雷里亚(Aurelia)沿着大海向南进发。他带了4800人,没有装备重型火炮。士兵身上也只带了三天的食品储备。

在那天的炎热清晨,圣彼得广场上的加里波第和新晋战争部部长朱塞佩·阿维扎纳将军(General Giuseppe Avezzana)检阅了部队。除了加里波第的军团之外,他们还集合了教宗国正规军的残部。52岁的阿维扎纳的个人生涯跌宕起伏。他年轻时在皮埃蒙特曾参加了1821年席卷意大利的起义,后来被判了死刑,于是逃上了一艘驶往美国的船,并在那里成了美国公民。一年之前,当他听说家乡的起义已经如火如荼时,便立刻赶了回来。[16]

在圣彼得大教堂面前的台伯河对岸,几千名国民卫队成员聚集在使徒广场(Piazza Santi Apostoli),这里离许愿池喷泉不远。在这里,已经成为制宪会议中最直言不讳的激进派的诗人兼医生佩德罗·斯特毕尼正在对着群众演说。“你们会允许由圣职把控的政府死灰复燃吗?”斯特毕尼紧紧地握着俯瞰广场的阳台栏杆大声喊道。

“绝不。”人们喊道,并把手中的步枪举过头顶。

“你们是否会竭尽全力地捍卫自由?”

“共和国万岁!”人们雷鸣般的呼喊响彻云霄。[17]

*

向着罗马方向一路南下,法国士兵们无法不注意到那些用法文写的标语,那些标语挂在树上或是木杆上,沿路两旁到处都是。标语中的大写字体拼写出法国宪法第五条:“法兰西共和国尊重外国,也期待得到同样的尊重,法兰西共和国不发动任何征服战争,绝不动用军力妨害任何人的自由。”

而罗马的城墙上则写着不同的讯息。

兄弟们!起来啊!那些外国人,那些罗马人民的公敌正在步步进逼。他们想要奴役我们,让我们这些自由的人民如同市场中的牲口一般,他们想要把我们出卖掉。敌人侮辱我们,说罗马不会发生战斗,因为我们罗马人没有胆量起身战斗……他们前来摧毁我们亲手创造的政府……想要践踏我们的自由和荣誉……以上帝和人民的名义,起来啊!兄弟们![18]

在翌日晚间,乌迪诺命令他的军队在罗马西郊扎营。这位将军认为这些士兵构成了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士兵们人高马大,戴着高筒军帽,肩膀上披着金黄的穗带,脖子上围着一圈金属护颈。他们身穿长军服,腰带紧紧地扎在腰间,衣服下摆接近膝盖,遮住了一部分红色军裤。腰带上挂着马刀,插在皮制的刀鞘中。他们将睡袋背在肩上,子弹放在围在腰间的弹药包里。虽然天气酷热难耐,但军队士气高昂,尤其是因为他们满心期待着得到罗马人的热烈欢迎。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两天,途中没有遇到任何引人不悦的事情,现在他们已经在城墙脚下安营扎寨了。

一个罗马的大会代表团来到法军营地力促乌迪诺终止他的攻势。他们警告说,一旦法军发起进攻,罗马将还以激烈的抵抗。

“胡说八道,”将军一口回绝了,“意大利人从不打仗。我已经在密涅瓦饭店(Hôtel de Minerve)定了晚餐,我还要到那儿吃饭去呢!”[19]


[1] Spada,Giuseppe. 1868—69. Storia della rivoluʑione di Roma e della restauraʑione del governo pontificio dal 1 giugno 1846 al 15 luglio 1849. Florence:Pellas,vol.3,pp.371-79;Clough,Arthur. 1888. Prose Remains. London:Macmillan,p.146;Lancellotti,Luigi. 1862. Diario della rivoluʐione di Roma dal 1 novembre 1848 al 31 luglio 1849. Naples:Guerrera,pp.9,117;République romaine. 1849. Actes officiels de la République romaine depuis le 9 février jusqu’au 2 juillet 1849. Paris:Amyot,pp.59-61.

[2] 令人好奇的是,科洛夫(Clough)信件的结尾写的是:“这是最令人肃然起敬的共和国,它真的(武断之词)考虑了找一个国王,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Clough to Palgrave,Rome,23 April 1849,in Clough,Arthur. 1888. Prose Remains. London:Macmillan,pp.147-49.

[3] Rayneval à Drouyn,Gaëte,30 avril 1849,MAEC,PAR;Candeloro,Giorgio. 1972. Storia dell’Italia moderna. Vol.3,La Rivoluʐione naʐionale(1846—1849). Milan:Feltrinelli,p.424. 施瓦岑贝格给英国的信通知了奥地利军队进入托斯卡纳和教宗国,并且给出了其行动的理由,这封信的内容可参考:Schwarzenberg to Count Collerato,Vienne,29 avril 1849,in Parliament(U.K.). 1851. Correspondence Respecting the Affairs of Rome,1849. House of Commons Parliamentary Papers,online,p.21。费尔南多国王在4月29日从泰拉奇纳(Terracina)给教宗写了一封信,汇报了在城堡上升起教宗国国旗并降下共和国旗帜的事情。Ferdinando II a sua Santit à Pio IX,Terracina,29 aprile 1849,in Cittadini,Giovanni,ed. 1968. Carteggio privato di papa Pio IX e Ferdinando II re di Napoli esistente nell’Archivio statale di Napoli coll’aggiunto del diario della rivoluʐione di Roma del marchese Luigi Lancellotti. Macerata:Opera “Mater misericordiae”,pp.137-38.

[4] Lesseps,Ferdinand de. 1849. Ma mission à Rome,mai 1849:Mémoire présenté au Conseil d’état. Paris:Giraud,pp.9-10;Mannucci,Michele. 1850. Il mio governo in Civitavecchia e l’intervento francese,con note e documenti officiali. Turin:Arnaldi,pp.119-31;Boulangé,Théodore(l’Abbé). 1851. Rome en 1848—1849—1850:Correspondance d’un officier français de l’armée expéditionaire d’Italie. Vol.2.Limoges:Barbou,pp.9-16;A. Cialdi,comandante del corpo,Marineria militare,Civitavecchia,al ministro della guerra,Roma,24 aprile 1849 and 25 aprile 1849,docs.LII and LIII in Torre,Federico(General). 1851—52. Memorie storiche sull’intervento francese in Roma nel 1849. Turin:Progresso,vol.1,pp.343-45;Palomba,console generale d’Austria a Civitavecchia,a Schwarzenberg,25 aprile 1849,doc.55 in Blaas,Richard,ed. 1973. Le relaʐioni diplomatiche fra l’Austria e lo Stato pontificio. 3rd series. Vol.1.Rome:Istituto storico italiano per l’età moderna e contemporanea,pp.186-88;U.S. consul,Civitavecchia,to Nicholas Brown,April 25,1849,in Rush Hawkins Papers,vol.4,John Hay Library,Brown University;Torre,Federico(General). 1851—52. Memorie storiche sull’intervento francese in Roma nel 1849. Turin:Progresso,vol.1,pp.341-43;“State of Rome,” TL,May 8,1849;Marraro,Howard R. 1943. “Unpublished American Documents on the Roman Republic of 1849.” Catholic Historical Review,pp.472-73.

[5] Koelman,Jan Philip. 1963. Memorie romane. Edited by Maria Luisa Trebiliani. Rome:Istituto per la storia del Risorgimento italiano,vol.1,p.261;Roncalli,Nicola. 1997. Cronaca di Roma. Vol.2,1848—1851. Edited by Anna Franca Tempestoso and Maria Luisa Trebiliani. Rome:Istituto per la storia del Risorgimento italiano,pp.107-8;République romaine. 1849. Actes officiels de la République romaine depuis le 9 février jusqu’au 2 juillet 1849. Paris:Amyot,pp.65-66;Gabussi,Giuseppe. 1851—52. Memorie per servire alla storia della rivoluʐione negli Stati romani. Genova:R.I.de’Sordo—Muti,vol.3,pp.332-37.

[6] Beghelli,Giuseppe. 1874. 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 2 vols.Lodi:Società Cooperativa—Tipografica,pp.134-36;Loevinson,Ermanno. 1902—4. Giuseppe Garibaldi e la sua legione nello Stato romano 1848—49. Rome:Società Editrice Dante Alighieri,vol.1,p.152;Bittard des Portes,René. 1905. 1849:L’expédition française de Rome sous la Deuxième république d’après des documents inédits. Paris:Émile—Paul,p.52;Trevelyan,George Macaulay. 1907. Garibaldis Defence of the Roman Republic(1848—49). 2nd ed. London:Longmans,Green,p.111;Beseghi,Umberto. 1946. Ugo Bassi. 2 vols.Florence:Marzocco,p.76.

[7] Koelman,Jan Philip. 1963. Memorie romane. Edited by Maria Luisa Trebiliani. Rome:Istituto per la storia del Risorgimento italiano,vol.1,pp.243-46.

[8] Vecchi,Candido Augusto. 1851. La Italia. Storia di due anni 1848—49. Turin:Perrin,p.176;Trevelyan,George Macaulay. 1907. Garibaldis Defence of the Roman Republic(1848—49). 2nd ed. London:Longmans,Green,pp.119,141;Hoffstetter,Gustavo von. 1851. Documenti della guerra santa d’Italia:Giornale delle cose di Roma nel 1849. Turin:Cassone,pp.29-32;Loevinson,Ermanno. 1902—4. Giuseppe Garibaldi e la sua legione nello Stato romano 1848—49. Rome:Società Editrice Dante Alighieri,vol.2,pp.226-27;Hibbert,Christopher. 1965. Garibaldi and His Enemies. London:Longmans,p.50;Balleydier,Alfonso.1851. Histoire de la révolution de Rome. 3rd ed.2 vols. Paris:Comon,p.34.

[9] Trebiliani,Maria Luisa. 1970. “Bassi,Ugo.” Diʑionario biografico degli italiani,online;Beseghi,Umberto. 1946. Ugo Bassi. 2 vols.Florence:Marzocco,pp.66-67,261-62;Hoffstetter,Gustavo von. 1851. Documenti della guerra santa d’Italia:Giornale delle cose di Roma nel 1849. Turin:Cassone,p.272;Facchini,Didaco. 1890. Biografia di Ugo Bassi. 2nd ed.Bologna:Zanichelli,p.171.

[10] Boero,Giuseppe,S.J.1850. La rivoluʐione romana al giudiʐio degli imparʐiali. Florence:Birindelli,pp.272-73.

[11] 杜伊建议说:“我希望你能够说服罗马教廷能发布一个宣言,让反对保守统治回归的[罗马市民]能够放心,这样可以剥夺无政府主义者们的力量,阻止他们的所有重大抵抗。”Rayneval à Drouyn,Naples,24 avril 1849,MAEC,PAR;Drouyn à Harcourt,Paris,25 avril 1849,MAEN,RSS 274.

[12] Rayneval à Drouyn,Gaëte,25 avril 1849,MAEC,PAR.

[13] “我们每一次和这里的人协商都毫无疑问地会输,”哈考特写道,“只有一个方法能够完成一些事,换句话说,也就是清晰地知道我们的目的,而且要清楚地宣布我们想要达到的目的。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的话,我们有一天可能会发现自己重建了教宗国的专制统治,并且在那些呼唤我们帮助的人们的唾骂声中离开。”Harcourt à Drouyn,Gaëte,30 avril 1849,MAEN,RSS 410.

[14] Forbin-Janson to Oudinot,Rome,April 26,1849,quoted in Pierre,Victor. 1878. Histoire de la République de 1848. Vol.2. Paris:Plon,pp.79-80;James,Henry. 1903. William Wetmore Story and His Friends. Vol.1.Boston:Houghton Mifflin,pp.152-53.

[15] Gaillard,Léopold de.1861. L’expédition de Rome en 1849. Paris:Lecoffre,pp.168-69;Rayneval à Drouyn,Gaëte,27 avril 1849 MAEC,PAR;Lewis Cass,Jr.,to John Clayton,Rome,April 27,1849,in Stock,Leo F. 1933. United States Ministers to the Papal States. Instructions and Despatches 1848—1868. Washington,D.C.:Catholic University Press,pp.32-33.

[16] Lerro,Luigi. 1962. “Avezzana,Giuseppe.” Diʑionario biografico degli italiani,online;Pierre,Victor. 1878. Histoire de la République de 1848. Vol.2. Paris:Plon,pp.82-83;Trevelyan,George Macaulay. 1907. Garibaldis Defence of the Roman Republic(1848—49). 2nd ed. London:Longmans,Green,pp.123-24;Loevinson,Ermanno. 1902—4. Giuseppe Garibaldi e la sua legione nello Stato romano 1848—49. Rome:Società Editrice Dante Alighieri,vol.1,p.160;Vecchi,Candido Augusto. 1911. Le vicende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narrate dal rappresentante del popolo. Florence:Quattrini,pp.81-82.

[17] Thiry,Charles-Ambroise. 1851. Siège de Rome en 1849,par l’armée française. Journal des opérations de l’artillerie et du génie,publié avec l’autorisation du Ministre de la Guerre. Paris:Imprimerie Nationale,pp.6-7;Bittard des Portes,René. 1905. 1849:L’expédition française de Rome sous la Deuxième république d’après des documents inédits. Paris:Émile—Paul,pp.63-66;Gabussi,Giuseppe. 1851—52. Memorie per servire alla storia della rivoluʐione negli Stati romani. Genova:R.I.de’Sordo—Muti,vol.3,pp.350-51;Rusconi,Carlo. 1879[1850]. 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 3rd ed.Rome:Capaccini & Ripamonti,p.112. 威尼斯公使乔瓦尼·卡斯蒂拉尼(Giovanni Castellani)描述了罗马当时的公共情绪,他汇报说,“我可以跟你保证,在罗马没有一个人想要政府由圣职把控,但所有人都想要教宗”。Ghisalberti,Alberto. 1965. Momenti e figure del Risorgimento romano. Milan:Giuffrè,p.170n.

[18] Spada,Giuseppe. 1868—69. Storia della rivoluʑione di Roma e della restauraʑione del governo pontificio dal 1 giugno 1846 al 15 luglio 1849. Florence:Pellas,vol.3,pp.420-21.

[19] 这至少是雷内瓦尔后来对纳索·西尼尔(Nassau Senior)的叙述。Senior,Nassau W.1871. Journals Kept in France and Italy from 1848 to 1852. Edited by M.C.M Simpson. London:Henry & King,vol.2,pp.123-24. See also Foramiti,Nicolò. 1850. Fatti di Roma degli anni 1848—49. Venice:Cecchini,pp.85-86;Bittard des Portes,René. 1905. 1849:L’expédition française de Rome sous la Deuxième république d’après des documents inédits. Paris:Émile—Paul,pp.63-68;Boulangé,Théodore(l’Abbé). 1851. Rome en 1848—1849—1850:Correspondance d’un officier français de l’armée expéditionaire d’Italie. Vol.2.Limoges:Barbou,pp.1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