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男爵
直到家族中最优秀的人物登上哈布斯堡皇朝的、帝国的乃至整个欧洲的政治舞台之前,梅特涅家族对各代皇帝到底意味着什么?没有任何资料可以比将这一家族晋升为男爵、伯爵和侯爵等级的皇帝诏书更清晰地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皇帝把注意力只放在了这个特殊的家族身上,而皇室则仔细认真地追溯皇室成员的记忆中的大量储备,以便让这些晋爵的理由能够自圆其说。1635年10月28日[23]颁布的晋升梅特涅家族为男爵等级的诏书,是皇室关注这个家族的开始。它起因于当时特殊的局势:此前还不甚出名的梅特涅家族,在三十年战争各种交相混战的冲突中,尤其是在哈布斯堡皇朝与法兰西的争夺中,已然彰显了重要的作用。诏书突出强调了这一点:在1619年举行皇帝选举时,在选帝侯罗塔尔·冯·梅特涅的帮助下,成功阻止了普法尔茨选帝侯腓特烈五世[24]作为反对派候选人当选。还有,诏书赞扬梅特涅家族在波西米亚王国的极具凶险和仇恨的起义中,以及此后梅特涅兄弟们“在神圣帝国烽烟四起的叛乱中和由于叛乱而引起的血腥战争中”,面对“我们的敌人”所表现的勇气与英雄豪杰般的大无畏气概,及由此建立的政治和军事功勋。
1635年10月28日的诏书还具有非常戏剧性的现实意义,它表明,皇朝就是要通过晋升爵位来表彰皇帝的追随者中那些最忠诚和最勇敢的人。因为诏书特别强调梅特涅兄弟所建立的军功,具体来说就是卡尔,他在“近来法兰西军队极其危险地入侵”选帝侯领地特里尔之时,拼尽全力将其重新夺回。选帝侯罗塔尔·冯·梅特涅的继任者,选帝侯菲利普·冯·薛腾(Kurfürst Philipp von Sötern)曾与大教堂教士咨议会发生过一场地区性冲突,即主要是与梅特涅家族的冲突,他却将此演变成了一场国际范畴内的冲突。正是在这一时期,皇帝准备在1635年的《布拉格和约》中结束那场灾难性的战争,这位特里尔总主教却向法兰西国王求援,结果是法兰西军队于1632年8月20日占领了特里尔——这是叛国行为。占领了特里尔之后总主教宣布,剥夺卡尔和埃默里希·冯·梅特涅兄弟的一切世俗和宗教职务,并扬言要逮捕兄弟二人,他们逃往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监护下的卢森堡。总主教还想提名法兰西枢机主教黎塞留(Kardinal Richelieu)作为大教堂教士咨议会的继任者!诏书中提到的“不久前”“重新夺回”特里尔指的是1635年3月26日,当天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军队在卡尔·冯·梅特涅的陪伴下,奇袭并占领了特里尔,他那被威胁要被革出教会的兄弟埃默里希则亲手逮捕了现任总主教并将其流放。[25]菲利普·冯·薛腾的被捕在帝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反应更为激烈的则是法国,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因为这位选帝侯曾经由他们保护。于是,法王路易十三(Ludwig XIII)向西班牙和皇帝宣战,宣战的时刻正是斐迪南二世皇帝(Kaiser Ferdinand II)已经与部分帝国等级议会代表[26]在布拉格缔结和约之时。
当三十年战争扩展为欧洲独一无二的权力争夺战,并又持续了13年之时,梅特涅家族在事件发生的关键时刻站在了皇帝的一边。诏书提及,在决定哈布斯堡皇朝命运的历史性十字路口,即使在危及个人生命的情况下,他们仍表现了对皇帝不怀二心、毫无动摇的忠诚,为此,斐迪南二世皇帝对梅特涅家族五兄弟给予晋升男爵等级的褒奖。梅特涅家族从而登上了宫殿的第三层。诏书还明确指出,家族五兄弟彰显了古老的、绵延数百年的、富于骑士精神的梅特涅家族遗风。诏书中的具体表述为:
即日起,皇室称呼梅特涅家族时用尊称“出身尊贵的(Wohlgeboren)”。
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还有:该家族拥有在帝国层面以及其他所有层面的大会、骑士活动、有俸圣职会、大教堂教士会(Domstift)中的代表权[“Prärogative(特权)”],即除了贵族发言权之外,获得了超越波西米亚以外的、在全帝国范围内的贵族等级(当然,他们在帝国国会中还没有形式上的席位)。
该家族可以获取男爵采邑[27]及男爵采邑(属下的)二次采邑(可当即生效)。
该家族可以在哈布斯堡所属各国购置或建造一处或多处祖业和宫殿,可以对其家族所拥有的城镇、祖业、宫殿进行防御工事加固,以及在其家族现有的名称或头衔、族徽纹章及各种店铺中加上贵族名称。
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
如果男爵的贵族等级与“获取男爵采邑及二次采邑”的特权绑定的话,那就说明皇室在1635年的诏书中,已经考虑到了梅特涅家族当时的利益所在,因为他们当时正处在对莫泽尔河(Mosel)河畔的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伯爵领地的争夺中。在这个问题上,带有宗教信仰色彩的三十年战争,也制造了新的战线和重新分配物质财富的绝佳机会。梅特涅五兄弟之一,皇家卫队长埃默里希也参与其中。[28]1635年他率皇家军队攻克了拜尔施泰因城堡,赶走了瑞典占领军。同时他得知,城堡的主人,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各领主“勾结帝国和皇帝陛下的敌人瑞典人”,对皇帝陛下犯了重罪。由于两处伯爵领地属于科隆选帝侯区的采邑,因此,他请求科隆总主教将这些业已无主的采邑转封予他及他的兄弟。科隆总主教于1635年7月30日颁发了他所盼望的采邑所有权证。[29]
但由于两处作为采邑的领地均与特里尔选帝侯区有牵连,因此,埃默里希又请求当地的大教堂教士咨议会以同样的方式转封采邑。但此事有个棘手之处:因为当时失去了选帝侯菲利普·冯·薛腾,特里尔大教堂教士咨议会受皇帝委托正在实行代管,而恰恰是埃默里希亲手逮捕了选帝侯菲利普·冯·薛腾,并以轰动的方式将其关押起来。所以,他只获得了一个等待封授采邑的结果,要一直等到有一个合法的选帝侯上任,并能够颁发采邑所有权证为止。在薛腾家族的人死光后不久,1652年2月5日,他的继任者以及皇帝确认,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的帝国领地由于没有合法继承人,将由梅特涅家的各男爵“合法拥有”。1654年3月28日颁布的皇室法令使这一转封合法化,对他们的家族可以加上领地的名称予以明确承认。[30]此后,他们的头衔就被正式表述为“梅特涅-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男爵(Freiherr von Metternich,Winneburg und Beilstein)”。“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这一标志,从此以后一直列入他们家族的名称中,直至这一脉系的最后一名代表人物女侯爵塔佳娜(Fürstin Tatjana,逝于2006年7月26日),只是后来拜尔施泰因这个附加的名称逐渐被忽略了。

卡尔·波德黙(Carl Bodmer)制的凹版腐蚀画《拜尔施泰因城堡废墟》,约1835年
帝国国务首相于1832年将温纳布尔格城堡废墟重新购回,这个举动说明,家族的这一段历史对他十分重要。他回购废墟的意图仅仅是“将宫殿重新纳入我们家族,使这一名字在过去各个时代的转换时得以保留,并在今后一直使用下去”。[31]他有意不从中取得经济上的好处,反而将这座庄园所属的菜园和草场耕作所得捐献出来,分给当地的穷人们,并亲自制定了分配方式——耕作所得在教区内通过拍卖算出,全部纳入慈善基金会。[32]

卡尔·波德黙制的凹版腐蚀画《科赫姆附近的温纳布尔格城堡》,约1835年
梅特涅宣布了重新获得这片基业的消息。他让人用生铁在其位于科尼希斯瓦尔特的铁厂铸造了一个族徽,并于1834年10月14日一个由地方议长担任监护人的庆祝仪式上,将其悬挂在城堡废墟的主塔上。一位也曾得到过梅特涅慈善基金资助的当地医院管理层的代表,沉浸在那个时代非常典型的、景仰浪漫情调的壮丽城堡的气氛中,并赞美说:“就像这座令人崇敬的、古老的温纳布尔格废墟一样,它使我们所有人回忆起数百年来受到全德意志高度赞扬的、属于我们莱茵人的、高贵的侯爵家族的辉煌和荣耀,以及使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徜徉在这座远古时代庄严的纪念物之中,去欣赏过去的伟大,并以这种精神为未来创造宏大的愿景。”此处似乎把帝国贵族、哈布斯堡皇朝与德意志历史性地融合在了一起。在众人山呼重新归来的尊贵同胞、伟大的国务活动家梅特涅-温纳布尔格侯爵万岁之后,在这个黄昏降临、和谐满满、微醉醺醺的庆祝会上,一段祝酒词中出现了“小德意志”的反对观点:“为与我们尊贵的君王联合起来,通过共同战斗,把莱茵地区(Rheinlande)从外国统治下解放出来的普鲁士和所有德意志国家的繁荣干杯!”[33]这里让人们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个相互竞争的国家传奇神话:这边是以梅特涅侯爵形象出现的哈布斯堡皇朝,那里则是以普鲁士国家形式反映的霍亨索伦王朝(Hohenzollern)。尽管如此,帝国国务首相非常惬意地将这篇关于庆祝会的报纸文章放入了他的档案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