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构建与新开端:改革与变动,1815~1818

44 梅特涅民 族政策的幻想(以意大利为例)

1815年后的防御性和建设性安全政策

1815年6月9日的《维也纳最后议定书》,为欧洲的历史进程画定了一条时代性的界线,并且由于三个主导大国——英、俄、法——仍然在谋求将它们在欧洲的势力范围继续向外扩张,这个转折就在全球历史的视野上,有了重要的意义。如果人们试着以1815年的眼光展望一下不远的将来,就会马上清楚,那个已经确立的划时代的概念——“复辟”——是多么误导人和多么的荒谬。用“安全政策”来形容它们的目的和行为动机倒是更加贴切。这种安全政策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即防御性安全政策,它是用来保护1815年建立的、国际法意义上的体系免遭攻击。但是由于法国革命以来的内外事务已经不能截然分开,当维也纳体系在各国国内受到质疑时,大国的目光也转而关注着本国内部的革命和颠覆的企图,以及刺杀和对政权的攻击。比如希腊革命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通过革命分裂出一个独立的国家。

另一部分包含的是建设性安全政策。它是要在过去战争年代废墟的基础上,建立和完善维也纳会议悬而未决,从而搁置起来的内容。后拿破仑时代的世界已成为立宪制,法国有了1814年6月4日的宪 章(Charte Constitutionnelle,即《法兰西一八一四年宪章》),它“不但确认了革命的主要成果,而且比起帝国宪法要自由得多。它在很多方面都标志着从专制……向现代自由宪政国家的过渡”,沃尔克·泽林(Volker Sellin)这样形容道。[1]不是“后退(Rollback)”进革命,而是将革命的成果消化,才是当前的口号。

建设和继续发展,正符合普鲁士改革者们的思想。莱茵邦联的继承人开始在他们的民族版图中,寻找作为“第三个德意志”的地点,并且将通过拿破仑战争所赢得的领土,组成新的、现代的中等国家。最明显的例子是巴伐利亚的总领大臣蒙特格拉斯(Montgelas)走在了前面,紧随他的是巴登的西吉斯蒙德·莱岑施泰因(Sigismund von Reitzenstein)或者符腾堡的欧根·冯·毛克勒(Eugen von Maucler),梅特涅也追随着这种趋势。1815~1819年,他推动在意大利实行发展前景非常乐观的哈布斯堡政策,并推动整个皇朝重组,以及发展奥地利的对“德”关系。

在弗朗茨皇帝关于拿破仑之后的皇朝应该如何构建的计划中,尚在解放战争时期,意大利问题就已经被赋予了较高的地位。[2]在意大利政策中,我们有唯一一个梅特涅的实例可举,他发展了一系列有关意大利内政政策的设想,可是作为外交大臣他却无权执行。在这方面,他的建议无疑是受到重视的,因为虽然对于皇朝来说,亚平宁半岛的大部分是外国,但是伦巴第-威尼托王国自1815年以来就直属于哈布斯堡帝国。而外交大臣在这个问题上的关于民族问题的表态,也可以直接运用到他与皇朝内部其他所有民族打交道的态度上。因此,意大利的例子可以代表性地解释,梅特涅在实践中针对国家和民族问题的基本观点。西尔比克出于所谈及的意识形态的前后关系,抛出了所谓的梅特涅“违背国家的思维方式”,以及他的“非国家思想”的荒谬断言。[3]如果不是他的权威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使人准备去相信这种断言,而且这种断言散布得是如此广泛,那么,在这方面早就会形成另一种梅特涅的形象。早在1963年,学界就已经发表过一项研究成果,彻底颠覆了西尔比克在民族问题上的判断。这个被内行所承认的研究成果之所以能够出现,是因为 图宾根(Tübingen)的现代历史研究之父汉斯·罗特费尔斯(Hans Rothfels)对这位传记作者的评价产生了怀疑。他将民族主义作为自己的研究题目,并鼓励他的一个博士生将西尔比克已经印刷出版的评价,与存于维也纳的原始文件逐一检查比对。为了历史的公正起见,这个出色的,却并非广为人知的美国博士生的名字亚瑟·G.哈斯(Arthur G. Haas),值得在此特别突出地加以强调。[4]

作为范例的伦巴第-威尼托王国

甫一抵达米兰,梅特涅就于1815年12月29日开始制定他的新意大利政策的原则。在米兰,他四处倾听人们的说法,并且得知在伦巴第-威尼托王国中,人们有一种恐慌情绪,害怕被哈布斯堡重新占领的国家,会完全像一个下辖的省一样受到对待。他发现,从维也纳派驻此地的官员受到了好评,这位官员提出了如何加强自治和自我管理的具体建议,并建议米兰司法程序问题中的第三审上诉制应予保留。当地人们最大的担忧是,米兰会降格为一个可怜的省城,这里的人们不愿意成为布尔诺或格拉茨(Graz)一样的城市,抑或落在都灵或者佛罗伦萨后面。因此,人们希望宫廷未来直接在这里设府统治。当地的行政管理在近几年获得了巨大的进步,就是说,是在拿破仑时代。梅特涅说,当地官员们都非常有教养,他们的管理质量非常出色,但是他们担心,他们的本土管理会被“世袭的”,明确地说是,会被引进的“所推翻”。同时,他们还担心削减本土官员的编制,希望在维也纳面前可以保留自己的中间一级的审判机构。因此,梅特涅奏请皇帝,在维也纳“绝对要设立一个意大利事务署”。但是,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不能犯错误:“这里的国家要由本地来统治,而这里的政府在维也纳也要有代表。如果这里的事务拿到维也纳去处理,那么陛下您不久就会在这里再也拿不到一文钱,一切都会停滞。但是如果是相反的话,让伦巴第与威尼托按照在维也纳已经明确说好的、必须进行监督的原则,由一个非常负责任的总督来统治的话,陛下将会享受到阿尔卑斯山这一侧(南面)国家的安宁、幸福与和平(梅特涅是在米兰给皇帝上书的)。……这个问题最终还是个工作量的问题:每 个月究竟是想将500个还是50个问题拿到维也纳去解决?”[5]

这中间,就已经隐含着一个政治纲领了。梅特涅同时还批评了到目前为止奥地利各行政机构的政策,这些政策没有像指示的那样,首先应当尊重当地业已存在的立法机构。被招进组委会的那些人,对这些国家的具体情况没有丝毫的了解,管理陷于瘫痪,“社会公众的精神意识极端的不和谐”。对于他来讲,重要的是,将到目前为止在行政管理上所犯的错误清除干净,“以便针对民众的思想意识,来解说陛下的真实意图”。梅特涅当然也照顾到了像他所说的“国家当前的愿望”。他急切地建议皇帝降旨给总督,不能解散目前还存在的机构,如果要取消,必须事先禀报皇帝御准。[6]

1819年10月,梅特涅向皇帝呈送了关于伦巴第-威尼托王国在意大利王国解体之后以及——像他所用的说法——“意大利的一些省与奥地利皇朝重新统一”以来的中期发展报告。[7]他报告说,他正在努力地“满足这个美丽国家的当地居民的愿望”。但是,只取得了部分成功,因为“几乎没有结束的革命的原则”,在伦巴第当地的知识阶层中,还在发挥着影响力。“独立派”以及他们在全国的广泛关系,还在遵循着“在一个治权之下的意大利全国统一的幻觉魔咒”。对此,梅特涅的观察具有根本性的意义。政治活跃分子正在意大利民众中进行煽动宣传,“并且向他们展示在外国的任何一个民众运动中的,以及在欧洲任何的政治联系中的时间节点,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哪些幻想是可能实现的”。

他以此描绘了遍布欧洲的地区性民族运动和民族诉求的兴起,他认识到,民族思想——民族、语言和领土的统一——是如何在全欧洲广为宣传,并且跨国越界、相互接收、互相影响,以及通过这种方式持续地互相鼓励并得以加强的。在1819年10月时,梅特涅还认为,这不过是一种政治信息交流的现象,到了1820~1821年,革命者已经将其付诸行动:从1820年3月的西班牙开始,起义运动一直蔓延到葡萄牙、意大利和希腊。共同的榜样——首先是1812年西班牙的《科尔特斯宪法》(Cortes-Verfassung)[8]——将各处分散的、地区性的起义地点联结了起来。这并非梅特涅从不合情理的谋反想象中得出的幻觉,而是如今通过历史研究确认了的事实,因为这个结论对1820~1821年间的所有革命都适合,“这些革命将地中海地区的三个半岛——就像在一个管道连通系统中一样——相互串联在一起”(莱因哈德·科塞勒克语)。[9]

但是,如果梅特涅相信,上意大利的这些民族主义的激动情绪是可以操纵的,那他就大错特错了。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将那些泛滥的政治行动悄无声息地引导开,并且让它们指向无害的,甚或有用的事务”。他想利用意大利人称为“再生的但丁(Dante redivivo)”的著名诗人文森佐·蒙蒂(Vincenzo Monti)。蒙蒂曾经作为宫廷御用诗人为拿破仑效劳,对梅氏来讲这并无所谓,因为这位诗人自1814年以来就为弗朗茨皇帝创作颂歌。蒙蒂正在为纯洁意大利语言,与佛罗伦萨的秕糠学会(Academia della Crusca)打着笔墨官司。梅特涅想要将这场个人之间的争论,改变成佛罗伦萨和米兰两座相互竞争的大都会之间,在民族领域中的一般性争论。他指望着:“意大利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或许可以在道义上加强这一地区的政治分裂。这场笔墨官司打得越激烈,那么,当前政治事态对这个国家知识界情绪的影响,恰恰也就会变得越弱。”

在文化统一中的国家多样性

梅特涅的这种将意大利在文化上看作一个整体,但是在政治上保持分裂的意图,可能会被误解为玩世不恭。但是对于这位大臣来说,这正是务实的现实政治,因为他认为,只有将这个国家分为几个地区,“意大利”才能得以实现。对于他来讲,这个国家是由几个相互竞争的部分组成的,就像他在德意志看到的一样:“在意大利,省与省之间斗,城与城之间斗,家与家之间斗,人与人之间斗。如果在佛罗伦萨爆发一个运动,那么普拉腾人(Pratenser)和皮斯托人(Pistojer)就会成为反对派,因为他们痛恨佛罗伦萨。同样,那不勒斯恨罗马,罗马恨博洛尼亚,利沃诺恨安科纳,米兰恨威尼斯。”[10]

值得注意的是,梅特涅在这里说的是意大利民族。他的战略是:促进这些民族在文化上发展,这意味着要让他们去政治化。但是他忽略了,具体问题上的争论并没有削弱民族共性的基本思想,反而进一步将其加强。他建议皇帝助力1776年由皇后玛丽娅·特蕾莎建立的布雷拉美术学院(Accademia di Bella Arti di Brera),首先要重组业已存在的,却衰落的“文学院”,就是说,去占领“这座国家机构”中那些空缺的位置。在这个问题上,梅特涅还贯彻着他的一个政治文化意图,因为他还想以此对那些反对奥地利政府的人的理由来一个釜底抽薪,这些人心怀“对任何形式的启蒙和科学的仇恨”。当弗朗茨皇帝在罗马公开表彰意大利的艺术家,进而获得令人吃惊的好评之后,类似这样的措施,也会在米兰的学者和艺术家那里取得同样好的反响。梅特涅已经有了改革艺术学院和重组皇室及王室科学院、文学院及艺术学院的具体方案。两个机构均由伦巴第-威尼托王国的副王、奥地利大公爵莱纳(Rainer)担任院长。

此外,梅特涅还建议,方便奥地利留学生在佛罗伦萨和帕尔马的学习和居住,以及放松目前存在着的禁令,再加上,托斯卡纳作为皇室次子顺位继承人的所在地,因而不能被视作外国,通常对于这样的外国,禁止留学的禁令还在适用。梅特涅还想到了可以作为学科的古代典籍及意大利语言的问题,他正在争取让奥地利的臣民有机会“去学习意大利语,而托斯卡纳的意大利语言水平是最高的”。梅特涅认为,让从奥地利前来伦巴第-威尼托王国的官员掌握意大利语,非常的必要。[11]

中心观察站

梅特涅定期通过布普纳伯爵获得有关伦巴第-威尼托王国舆情的秘密报告,并将报告直接转呈皇帝。直到1818年底,从奥地利的官方机构和军人的眼光来看,整体社会是非常平静的。不容忽视的是,这份舆情报告不但服务于现代化的“政治警察”,而且也为已经过时的旧“公共救济警察(Wohlfahrts-Polizei)”所用,并且已对行政管理中的弊端作了调查。比如,鉴于冲突争吵和偷窃“剧增”,警察的相关规定存在明显的缺陷;司法机构的办案过程过于拖沓;副王暨大公爵也过于脱离民众。梅特涅期待着大公爵通过在公开场合露面,为奥地利的良好形象作些宣传。然而,梅特涅在米兰建立的绝密的“中心观察站”的首要任务却是,必须时刻盯紧亚平宁半岛上其他国家的政治态势。[12]

对于整个意大利的情报密探,梅特涅则借助于铁托·曼齐,(Tito Manzi)——一个当地出生的托斯卡纳人。在斐迪南三世大公统治时期,他曾在比萨大学当了九年的刑法教授,然后改换门庭,为拿破仑的妹夫、那不勒斯国王缪拉效劳,在那不勒斯最高法院做了四年法官后,最后被任命为国务顾问。这样的生平丝毫没有影响梅特涅将曼齐称作全意大利最为著名的人——因其所具有的天才和知识。由于对各位君主都很忠诚,曼齐因此享有“完全没有任何私利的、最为温和不激进的人”的赞誉。因此,梅特涅建议皇帝,升他为维罗纳最高法院的参事。[13]

在“中心观察站”,曼齐的备忘录也被集中送到在那里负责的圭恰尔第伯爵(Graf Guicciardi)和布普纳伯爵手中。梅特涅在皇帝面前开心地说,那不勒斯进步很大,没有任何革命的迹象。即使曼齐对情况有所夸张,教皇国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托斯卡纳已与教皇国划清界限,并已经与奥地利的政策相衔接;在卢卡、摩德纳和帕尔马则没有什么变化;在皮埃蒙特,就其幅员来说,也仅仅是存在着一些可笑的、试探性的捣乱;在热那亚、撒丁尼亚和伯爵领地尼斯,由于财政枯竭,仍存在着强烈的不满。梅特涅就各个不同地区的情况作出的判断,使他的欧洲政策框架变得透明:“如果欧洲的普遍和平能得到巩固,都灵宫廷的扩张意图尚不足以引起严重的担心。”在梅特涅看来,恰恰是这种对邻国敌意政策的事实,要求对其进行不间断的监视。布普纳做这项工作再合适不过了,因为他熟悉这个国家,并且他还有非常多的秘密联系渠道。两个迹象确保了梅特涅能够在意大利维持和平:日益减少的秘密社团的活动,以及俄国间谍的撤离。梅特涅知道这是他坚决反对俄国在意大利进行煽动宣传的结果,就像他于1818年在亚琛会议上宣布的那样。[14]

1819年4月,他得知在上意大利的剧变正在酝酿之中。这并非要由政府的失策来负责,而是因法德发生的事件使然,即那里所谋求的“向始终按照独立幻想实行统治的民族看齐”。[15]老百姓被表演出来的“所谓的权利”蒙骗,说意大利也可以像其他任何国家一样,“梦想着所谓的自由宪法”。布普纳认为,只要皇帝来访问一下,并且给当地一些他们渴望得到的补贴,以便维护一下米兰的斯卡拉大剧院(Teatro alla Scala)与儿童教养院,老百姓就很容易被安抚,政府应该给伦巴第和米兰“一些有用的和受欢迎的东西”。在威尼托实行逮捕的行动,过于草率匆忙,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相反,真正的知情者是警务署长赛德尼茨基(Sedlnitzky),他直接向君主报告了甚至梅特涅都根本不清楚的详细背景。不停地征招士兵似乎也引起了骚乱,而梅特涅则解释说,征招入伍的适龄范围到底要有多大,这些事情并不属于自己的影响范围。

但是,他给予了秘密情报机构以特殊的地位。这个机构的中心必须要位于米兰,因为这里是全意大利邮政信件的集散地,而信件检查——所谓的对可疑对象的严格调查——只能由专门的官员进行,而他们正属于皇室的秘密顾问团。这意味着,就连梅特涅从皇帝那里得到的情报,也可能源自这个来源。

在哈布斯堡皇朝势力范围内,作为一个整体的意大利

弗朗茨皇帝以及梅特涅将目光超越伦巴第-威尼托王国的边界,而投向了意大利全境。在这方面,梅特涅设定了多种不同的行动方案,都是旨在反驳那些称他只是将这个国家作为“地理概念”来定义的说法。他虽然此时也在用这个惯用语,[16]但是实际上他在幻想着——如同德意志邦联一样——将意大利的各单一国家融入一个“意大利联盟(Lega Italica)”的形式中来。1815年6月12日,梅特涅写信给贝勒加尔德——梅氏在他面前没有什么政治秘密——说他“很长时间以来就倾向于在我们的监护下,‘在意大利组建一个联邦式的防御体系(un système fédératif de défense en Italie)’,这个体系可以在欧洲这个重要的部分,保证坚实且持久的和平,以及保证内部的安宁。我只是要等待第一个合适的时机,以便采取进一步的行动。”[17]

为此,他按照一个帝国社会学者的方法,要先获知整个半岛的情况和问题的全貌。1817年3月28日,曼齐向他呈送了一大套卷宗,[18]梅特涅还从他那里得到了有关烧炭党秘密联盟的第一手情报,但是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关于在这个国家内弊端所在的情报。根据曼齐的情报,梅特涅撰写了一份内容广泛的备忘录呈送皇帝。[19]值得注意的是,梅特涅在报告中关注了这个国家的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并且指出了这个国家的落后状态。报告说,这里只有轻微的“手工业思想”,大部分日常生活用品都来自外国,与之相比,法国和英国在“工厂化生产”上遥遥领先,并且向意大利的所有市场提供商品。他说,在奥地利的“工厂化生产”的发展进程上,同样是磨磨蹭蹭,令人昏昏欲睡。手工业生产商很少关心他们的产品在国外是否知名,而应该对这种情况负责的则是皇室商业委员会。

然而最令人注目的,是梅特涅对奥地利伦巴第-威尼托王国政策所取得的成绩的描述。这个王国的管理经验,应当成为其他意大利国家的榜样。梅特涅认为下述几点具有示范意义。

民众的各个阶级均须遵守同样的法律;

贵族和富人不得占优势;

教会有义务服从;

在革命时期发生的财产易主,并经以前的法律认可的,将受到尊重;

不存在复辟或者反动政治,因为“过去的东西已经被失忆的面纱遮住,就是说,没有人被公开或秘密迫害”。[20]

但是,他不满意的几点是:

办事过程太慢;

存在着“将意大利各省完全按照德意志邦联的样子建设的意图”。意大利人每天都在痛心地、眼睁睁地看着德意志官员被任命担任新的官职。

梅特涅在此表达的,是他在与非德意志民族打交道时的一个准则,这一准则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贯彻始终。在哈布斯堡皇朝的所有国土疆域的组成部分中,他都坚决反对任何“日耳曼化”的企图,也就是反对强制进行语言同化。这位大臣向他的皇帝建议:“给这些省一种可以向意大利人证明的、并非想将他们完全像对皇朝中的德意志省份一样对待的、所谓进行融合的管理形式,以便讨好这个民族(意大利)的民族精神和他们的自恋情结。”[21]

梅特涅是以这种信念对待皇朝中其他所有的民族的。比如,他与弗朗茨皇帝一同支持在莱巴赫(Laibach,即卢布尔雅那)设立斯拉夫语言教席,以及为促进“本地语言”,在波西米亚(布拉格大学)和摩拉维亚设立类似的教席,即捷克语教席。他促成了在利沃夫(即伦贝格)大学(Universität Lemberg)设立波兰语教席,并且促进在德意志的大学中设立意大利语教席,以及在意大利的大学中设立德语教席。[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