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科尼希斯瓦尔特的 领主

“贝壳家族的第一位代表”[10],14世纪初能够有明证确认的、可称为梅特涅大人的人,是科隆总教区的一位名叫希普金[Sybgin,或希波多(Sibodo)]·冯·梅特涅的封有采邑的附庸兼骑士(Lehnsmann und Ritter)。他就是香火从未中断的梅特涅家族的祖先,这一支脉的第十四代继承人就是本书的主人公。祖先希普金当时已经登上了贵族宫殿的第二层,不仅可以拥有自己的族徽纹章,而且还有一份祖业。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问题对于低等贵族来说也非常的典型。梅特涅家族的档案保管人阿尔冯斯·冯·克林克夫施特罗姆(Alfons von Klinkowström)于1882年撰写了一则有关家族法律讼案的故事,他抱怨“这个家族通过分家,把财产分给了家族的分支,以及分支的分支”,分给了过于纷繁和支离破碎的不同后裔。[11]贵族地位的改变,主要是通过分得遗产、获得大量陪嫁或者由于某一支脉的绝嗣,甚至是通过军事手段来实现。从梅特涅家族不断变换祖业所在地可以看出,这个家族在为生存竞争和保持高位而进行争夺——甚至于哪个地方应当作为家族的生活中心也被包含在内。在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侯爵一系成为持续稳定的家族主脉之前,梅特涅家族的祖业在七代人的时间内从梅特尼希(尼德贝尔格一系)到骚默斯贝尔格(Sommersberg,库尔斯道夫一系),再到齐维尔(Zievel,布尔沙德一系)最终直至弗特尔霍温(Vettelhoven)。[12]所有这些城堡都处于杜伦、波恩和明斯特埃弗尔(Münstereifel)这个三角区之内,其中部分城堡的废墟今还存在。除了温纳布尔格和拜尔施泰因一系,其他所有支脉的后裔已全部灭亡。

第七代传人约翰·迪特里希(Johann Dietrich,1553~1625)实际上没有祖业。除了因娶亲获得的陪嫁财产外,他只能依靠作为地区行政官的位于辛茨希(Sinzig)[13]的财产,因为其父将位于弗特尔霍温的领地遗赠给了他的哥哥。约翰·迪特里希同时已晋升为特里尔议事会议员。但是由于遗产分割,到第七代时,家族已经没落到谷底,而恰恰也正是第七代,日后成功阻止了家族在毁灭的道路上继续下滑,开始了转折,并稳步崛起。为了这个目的,需要兄弟俩同心协力:兄长罗塔尔(Lothar)致力于从皇帝和教会这两根支柱上都谋取好处,并于1599年成功地在总主教的位置上,由特里尔大教堂教士咨议会(Domkapitel)一致通过当选为选帝侯(Kurfürst)[14]。而弟弟约翰·迪特里希当然也没闲着,他在第三个因素上大作贡献:繁衍子孙。他婚内共生了12个孩子,其中9个是儿子,可是他们都没有祖业。不过这却给了总主教足够的机会,通过安排侄子们在教会里任职、购得的货物和采邑收获,而大谋好处。兄弟二人身上都有着同样坚忍不拔和目的明确的特性,而兄弟俩的首要目标就是为这个家族获取一座永久性的祖产。

科尼希斯瓦尔特

第八代子嗣通过购入科尼希斯瓦尔特(Königswart/Kynžvart)的庄园,为建立新的祖业打下了基础。如果历史存有一个内在逻辑,那么追忆梅特涅家族最重要的地点是捷克——当时哈布斯堡皇朝的世袭领地是波西米亚——则令人一点也不意外。穿越时间隧道的旅行者,在这里可以看到修葺得富丽堂皇的宫殿,而且一旦他进入这座侯爵的祖产,并穿行于各个房间,马上就会被一种氛围笼罩,那就是老国务首相似乎刚刚离去。在约250年前梅特涅出生之时,他的祖先已通过购置这块领地为家族打下了直至1945年的生存基础,而此前他们从未有过类似的祖业,因而要尽全力保持和扩充它。1828~1833年,梅特涅开始重修这座宫殿,并请来艺术史上至今仍然声名卓著的维也纳美术学院院长兼宫廷建筑总管皮埃特罗·诺毕乐(Pietro Nobile)相助。[15]他将这座最早作为文艺复兴时期的军事要塞建立的,并于17世纪由一座巴洛克风格建筑所取代的建筑物,改造成一座极具古典主义风格的文艺复兴式宫殿。梅特涅从而不仅在格调上,而且在历史上将家族的祖业重现了首次崛起时的辉煌。用建筑形式来谕示家族开始崛起的时代应该并非偶然。

购置这处祖业如此劳心费力,反映的是迄今为止绝无仅有的展示家族实力的一次行动,也是再一次将梅特涅家族获得成功的所有三个要素恰到好处地、非常典型地加以综合利用的行动:这需要帝国教会的庇护、皇帝的支持以及向着目标努力的家族实力的运用。

5 科尼希斯瓦尔特的 领主 - 图1

1833年修葺后的科尼希斯瓦尔特宫

梅特涅家族第八代传人约翰·莱因哈德(Johann Reinhard)于1630年4月10日在布拉格皇宫当着皇室上诉专员的面,为自己和另外四个兄弟签署了购买合同,[16]而同一地点曾因1618年发生的闻名于世的“抛出窗外事件(Prager Fenstersturz)”[17]爆发了三十年战争。一年后,当波西米亚代表在法兰克福拒绝选举斐迪南二世(Ferdinand II)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眼看选举行将泡汤之际,是特里尔选帝侯罗塔尔坚决地站在哈布斯堡皇朝候选人一边,并助其当选。因此,哈布斯堡皇朝从未忘记梅特涅家族的历史功绩,并在此后家族后人晋升贵族等级的诏书中始终指明着这一点。此前,罗塔尔就曾促成天主教诸侯组成同盟以对抗新教联盟(1609),并且在1612年的国王选举中支持哈布斯堡皇朝的候选人[马蒂亚斯皇帝(Kaiser Matthias)]。

购买科尼希斯瓦尔特是展示实力的一次行动,因为业已过世的约翰·迪特里希的五个儿子为此共同筹集了66114莱茵古尔登(Rheinische Gulden)[18]的购置款。仔细探究钱是从哪里来的于此并不合适。但是指出一点背景情况,即对于忠于皇帝可以得到何种回报,还是颇有启发。五兄弟之一的威廉,由于战功卓越,1629年受到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14624 古尔登的退休金奖励。[19]此外,也值得看一看购买合同上所列举的这五兄弟在1630年时身兼的各种职务,为的是了解像罗塔尔伯父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选帝侯,于在位的24年中是如何在幕后对担任神职后的财富积累施加影响的。合同中作为购买者出现的有:

施特莱辛贝尔格的约翰·莱因哈德·冯·梅特涅(Johann Reinhard von Metternich zu Streichenberg),美因茨大修道院院长、哈尔伯施塔特修士会全权总管(总督察)、马格德堡大教堂账目总管(物资和财产管理)兼教士会成员[20]、法兰克福修道院院长、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顾问、美因茨选帝侯枢密顾问和内廷参事长。

卡尔·冯·梅特涅(Carl von Metternich),特里尔总教区乡村主教(Chorbischop)、奥格斯堡和埃希施塔特教士会成员、亚琛皇家修道院院长。他那位于特里尔圣玛利亚教堂的、由马蒂亚斯·劳赫穆勒(Matthias Rauchmüller)设计建造的墓碑,至今还在供人欣赏,在艺术史中非常著名。[21]

埃默里希·冯·梅特涅(Emmerich von Metternich),特里尔、帕德波恩及维尔登主教大教堂教士咨议会成员、巴伐利亚选帝侯区聘任上校。显而易见,在神职人员和军人之间变换角色是完全可能的。

威廉·冯·梅特涅(Wilhelm von Metternich),贝尔堡领主、圣雅各布骑士团骑士、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顾问兼名誉侍从参议、特里尔选帝侯区顾问以及迈恩、蒙雷尔和凯泽塞施行政长官。

罗塔尔·冯·梅特涅(Lothar von Metternich),迪费丁根和哈根贝克领主(Herr zu Differdingen und Hagenbeck)、特里尔选帝侯区顾问、蒙塔保尔(Montabaur)行政长官。(黑体字为本书作者标注)

这纸珍贵的合同文件对家族根基具有多重性质的意义:它表明了皇帝对梅特涅家族在重大的宗教战争中始终不渝地站在自己一边,而且不仅在外交上——如罗塔尔所做的——还在军事上为皇帝而战的谢意。另一方面,皇帝也借此事惩罚了两个因此而合并了的贵族:“因重罪”,汉斯·塞巴斯蒂安·冯·蔡德利茨(Hanns Sebastian von Zedlitz)失去了科尼希斯瓦尔特城堡和市场,以及城堡和市场所属的村庄和“花园”。同样的惩罚也落到了汉斯·贝尔特默斯·施尔廷格(Hannß Bärthlmes Schirntinger)家族身上,罪名是“谋反”——“造皇帝陛下反之重罪”。两个家族的财产全部被查抄,“罚没充公,以示惩戒”。皇帝就是这样就地惩罚了那些在波西米亚起义的新教徒。对梅特涅家族来说,存在着决定性的理由和机会,将他们的经济生存基础和生活中心迁往波西米亚。但是这并不排除日后出于公务需要仍在科布伦茨(Koblenz)进行统治——科尼希斯瓦尔特的祖业仍然是一个基本保障,此外,还是一个受欢迎的收入来源。而事实上,科尼希斯瓦尔特也的确成了梅特涅家族1794年被从莱茵河左岸的领地驱逐之后的救生锚,它不但是个逃亡避险之地,而且是个经济储备基地,没有它,年轻的克莱门斯伯爵[22]永远不可能与位高权重的哈布斯堡皇朝国务首相考尼茨侯爵(Fürst von Kaunitz)的孙女结婚。

对五兄弟而言,其经济收益也不可小觑。这一领地包括农庄、羊群、农田、牲畜、草地、有全套炊具的饭馆、果园、菜园、牧场、河湖,以及收入颇丰的小作坊,比如啤酒酿造坊和麦芽加工厂,风车磨坊和面包房。所有这一切都带来租金收入(税收),定居此处的臣民要向梅特涅家族交租金。

总而言之,贵族统治者生活在一种封建权利和债务关系的宇宙中,1848~1849年在法兰克福保尔斯教堂(Paulskirche)召开国民大会时,议员们所掀起的风暴,反对的正是这些封建残余。早在面对领主土地所有制的经济现实之时,国务首相梅特涅就不得不设法考虑,实现从封建等级经济向市场导向的农业经济过渡,后文还要谈到这一点。

梅特涅家族的五兄弟为他们自己及后代获得了这份自由遗产,即是说,这块领地完全不受此前封地世袭使用权法意义上的、可以想象到的任何限制。这份财产在波西米亚土地登记册上作了登记,而前任领主则从这部登记册上被完全消除。如此一来,梅特涅家族就在波西米亚入了籍,并获得了上流贵族的等级品质(名分),也就是说,获得了在邦国议会里的代表权。科尼希斯瓦尔特的领地在其所辖地域中具有封建制度的所有代表性特征,在这一制度中,一个贵族领主依靠自己的法律和主权统治他的臣民,而不仅仅是一个由皇室或者帝国教会派出的、起着分店作用的职务。当然,如果这个家族还想要继续向上加官晋爵的话,实行自治也并不排除——甚至提倡——继续履行皇朝的这种职责。但是领地的所有者是“自主的(souverän)”。提高这种自主权的程度则是梅特涅家族始终如一的目标,并且可以依靠本节所描绘的家族实力。当然,为了打开通往第三层,亦即男爵这一等级的大门,还需要新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