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法军进攻
乌迪诺并不是太担心这座在他眼前矗立着的26英尺高的17世纪城墙。他认为,罗马市民对他们的新政府不满,再加上见到法国军队的恐慌,将会让他们一刻不误地打开城门。他没带大型攻城炮,也没带登城用的梯子。4月30日清晨5点,他下令收营攻取罗马,向着靠近梵蒂冈宫的罗马城西北角进发。当他们接近城墙的时候已经到了上午,他的士兵们穿着厚重的大衣在越来越高的日头下大汗淋漓。
在距离城墙1英里处,他们遇到了一个岔路口。在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小路,尽头是延伸至贾尼科洛山(Janiculum Hill)山顶的古代水槽和圣庞加爵门(Porta San Pancrazio)。在左边,更宽阔的道路通往的是俯瞰梵蒂冈的高点,随即地势会下降到距离圣彼得广场不远的骑兵门(Porta Cavalleggieri,也译“卡瓦勒吉埃里门”)。乌迪诺命令大部队走左边向梵蒂冈前进,然后又派了一支约1000人的小分队向右保护侧翼。
当法国主力军距离城墙不到四分之一英里时,出乎他们的意料,两门大炮突然轰鸣作响,从城墙中的一处碉堡中朝他们开火,给先头部队送上了一阵霰弹。共和国军的首领阿维扎纳将军早上才收到法军前进动向的电报,他派了一名上尉爬上圣彼得大教堂的圆顶塔去监视敌军的行踪。在马志尼那边,他已经确保罗马已经在宗教和军事上都作好了准备。他热切地想要把守军的意志和罗马市民的宗教融为一体,他下达了命令,将《三人执政团举行公众祈祷之决议》的告示张贴到城市的各个地方。当教堂钟楼响起警告敌人进攻的钟声时,决议书宣布:“圣餐仪式将在所有的主要教堂中举行,以祈祷罗马城的安全和正当事业的胜利。”[1]
当乌迪诺发觉罗马人想要抵抗时,他本可以谨慎小心地命令部队撤退,以等待增援和围城战所需的重型火炮的到来。但这位将军仍然抱持着罗马人一旦目睹他的军队,抵抗意志就会立刻瓦解的信念。无论如何,如果他的军队在听到枪响的第一刻后就夹着尾巴逃走的话也太过羞耻了,这是连想都不用想的。
当听到了炮响,法国射手们立即作出反应开了几枪,这造成了城墙里的守军出现了片刻的混乱,乌迪诺命令士兵们继续前进。他计划从位于城墙西北角的波特塞门(Porta Pertusa)进城,这个城门比邻梵蒂冈的花园,如果必要的话,他会用炸药把城门炸个粉碎。但是当部队接近城墙的时候,他们发现那里连城门的影子都不见了。波特塞门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用墙围了起来,这样的变动并没有呈现在法国的军事地图上。
当法军发现犯了错,他们已经被笼罩在了枪林弹雨之下,城市里的守军奋力用大炮和火枪(即滑膛枪)向下还击。法国人匆忙地推来了两门小野战炮并开始射击。一些勇猛的法国士兵试图用刺钉翻越城墙,但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波特塞门的进攻计划受阻后,法军指挥官下令让一队人马沿着城墙向右移动,转而攻打骑兵门。为了能到达那里,士兵们必须要走至少半英里,从陡坡下山,穿过一片在城墙上的守军射程内的开阔葡萄园。这项任务,正如他们很快意识到的,简直是难如登天。第二队人马被派去向左突破,企图绕过梵蒂冈来攻破天使门(Porta Angelica)。他们需要一条足够宽的道路好让法军的马拉火炮能够通行,士兵们不得不顺着一条山脊向北走,然后往下进入谷地来靠近城门。在距离天使门500英尺的地方,迎接他们的是猛烈的炮火。打头阵的法国炮兵上尉率先阵亡,一同死去的还有四匹拉炮的战马。
那支早先从主力部队中分开的小分队,沿着古代水槽向贾尼科洛山山顶的圣庞加爵门前进,但他们根本就接近不了城门。为了防止法国人在占据城门外的贵族庄园后用作防御据点,加里波第已经率人来到了这里。几个世纪以来,贾尼科洛山相对凉爽一些的气温和茂密、繁盛的花园都是吸引贵族家庭的地方。其中最重要的是科西尼家族和潘菲利家族,如今最血腥的战斗即将在他们的土地上展开。作为一支热血澎湃、斗志高昂,但只经过草率训练便匆忙应战的志愿军,大学生和艺术家们迎面穿过潘菲利家族的花园和法国步兵针锋相对。当年轻人一个个在法军的攻势中倒下,加里波第挥舞着他的马刀,骑着白马,率领着他的大胡子军团杀入战阵。加里波第的军官们身穿极为醒目的红衫,带着人冲进了盛开的玫瑰花丛,趁着法国士兵换子弹的间隙用刺刀刺向敌人。在冲刺中,一枚法军射出的子弹打穿了加里波第的肚子,这个伤口将纠缠他好几个月。革命修士乌戈·巴希从未远离他心目中的英雄一步,当他正在附近想要帮忙时,他的马也中枪了。
从晌午打响的战斗进行到了下午5点才告结束。法国将军乌迪诺并没能在密涅瓦饭店享用豪华晚餐,而是被迫在退向奇维塔韦基亚的途中扎营。他要帮忙救治手下的无数伤兵,但是最让他感到痛苦的,是要起草发往巴黎的报告。与此同时,加里波第正带着300名排成一队的法军俘虏凯旋。“共和国万岁!”“庇护九世去死!”罗马市民在法军俘虏穿行街道时喊道。当一个扛着步枪的女人路过时,国民卫队(National Guard)[2]的小伙子们热烈地鼓起掌来。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要求得到自己的武器。[3]
罗马市民对新政权的支持已经毋庸置疑地表现出来。他们对法军的胜利,正如符腾堡领事(Consul of Württemberg)在战斗几天后措辞不无惋惜的报告中所言,“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从那天以后,之前还看起来完全悲观的人们,心中迸发了巨大的热忱……刹那间,人们心中充满了无可限量的战斗热情,完全出乎法军的预料”。美国外交临时代办也对这种突然出现的转折感到相似的惊讶。“外国军队的出现已经让人们了解到共和政体就是他们的选择、教宗体制的弊端,以及自由志业尚未成功。所发生的一切让成千上万人得到了转变,他们从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变成了热情洋溢的坚定支持者。”[4]
在备战时,马志尼指派了一支特殊的医疗部队,让克里斯蒂娜·贝吉欧乔索伯爵夫人(Princess Cristina Belgiojoso)来领导,她即将成为意大利独立战争中涌现出的传奇女性。她在罗马组建了12个军事医院,并招募来自上流社会的女性提供服务。40岁的克里斯蒂娜出身米兰最富有的贵族之家,她在16岁时嫁给了一个比她年纪大得多的老贵族,但她在20岁那年离开了他。克里斯蒂娜相貌出众,她的才智、举手投足和引人注目的穿衣打扮都十分出名。她很瘦,肤色接近苍白,长着黑眼睛、黑头发和窄鹰钩鼻。她总是全身白衣,这让她的黑珊瑚项链更加夺目。她毕生支持意大利独立,曾于1831年被奥地利人逐出米兰,她后来在巴黎的住所成了其他意大利流亡者、知识分子和艺术家的聚集地。和许多意大利爱国者一样,她也因教宗政府被推翻而振奋,急忙赶回了永恒之城来加入正在那里发生的历史性事件。[5]
在法国发起进攻的那天,克里斯蒂娜 给负责女志愿者的美国记者玛格丽特·福勒写信,她曾让福勒前往罗马最大医院之一的菲特贝内法拉特里医院(Fate Bene Fratelli Hospital)救助伤者。她在信中说:“请于12点抵达——如果警报的钟声没有更早响起的话。”这封信的结尾十分简单:“愿上帝助我们一臂之力。”[6]
女性将在罗马的防御战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当战斗在13日发展到高潮时,女性手持火枪和战刀,镇守城市中的街垒。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罗马城里可以看到一摞摞的石块,上面都写着“女子武装”。在5月6日时,街垒委员会发出了一道呼吁:“罗马的女人们!聚集尖锐的石头、结实的砖头……卢克丽霞(Lucretia)[7]自戕而死,不辱其节。你们,罗马美丽的女人们,捍卫你们的荣誉吧!”[8]
在出人意料的胜利之后,罗马市民展现了新的自豪。“就在昨天,”贴在城墙上的一份告示的开头这样写道,“法国开始进犯罗马。他们从圣庞加爵门进来……当了我们的笼中俘虏。”马志尼已经证实了被俘法军的口供并张贴在全城各处。俘虏们说他们受到了误导,被告知罗马市民正在呼唤教宗回归,但是正如一个战俘所说,当他们一到罗马,“我们就听各处都在说:‘我们不打算再要一个由圣职统治的政府了。’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来,我们是兄弟,因为我们都是真正的共和派,我们来这里作战只因我们遭到了背叛。”[9]
马志尼本人并不抱什么幻想。除非法国换边站,否则他知道,罗马共和国注定会失败。费尔南多二世国王和他的那不勒斯军正在从南方咄咄逼人地赶来,奥地利人磨刀霍霍地准备从北方杀来。马志尼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他们,但是法国则另当别论。两个月以前,法国国民议会的57名代表给罗马共和国发来了一封声援信。“老暴君们,”他们这样写道,“在攻打罗马并推翻罗马的独立之前应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他们胆敢做出这样的举动……意大利的公民们,法国的民主慰问将与你们同在。你们应该要求援助,将会有志愿军前来帮你们把野蛮人赶出去。”那时,法国人还根本不会想到最后成了“野蛮人”的不是奥地利人,而正是法国人自己,他们居然是那个要粉碎罗马新生共和国的人。[10]
法国政府的双面性已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法国新的议会选举将在两个星期内举行,马志尼有理由去思考,或者至少是希望法国左翼能够在选举中获胜。如果真的如此的话,法军的任务将毫无疑问地发生改变。到那时,法国将不会和三个天主教君主一同阴谋粉碎罗马共和国,而是有可能会派遣军队前来帮助这个姐妹共和国。
罗马三人执政团渴望能在选举之前博得法国人的认同,他们下令释放法军战俘。马志尼在节日般的气氛下向被释放的人道别说,两个共和国之间不具有敌对的基础。“罗马的人民”,他解释道,“将会向我们姐妹共和国的勇敢士兵们鼓掌,并以中午举行的友好游行向他们致敬。”在国民卫队方阵的带领下,法军士兵在《马赛曲》的伴奏中行进在科尔索大道上。道路两旁的罗马市民排着队鼓掌,有人跑上来拥抱亲吻年轻的法国士兵,还有人给他们递上食物。“法国人民万岁!”他们高声呼喊着,“姊妹共和国万岁!圣职政府去死!”[11]
在同一天,也是法军被击败的一个星期之后,英国的海军舰长阿斯特利·基伊来到了罗马。这座城市是战区,他已经听说他的英国同胞想要逃离这里。罗马城门外的庄园已经被炸为灰烬,树木也已被砍倒,为的是留下一条清晰的火线来阻止任何军队的进犯。人们在家里堆满了铺路石,准备爬上屋顶用石头砸向冲破了城墙的敌人。街垒仍然在快速地建造。有新的传言说那不勒斯军已经从南边压境,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英国舰长是来见马志尼的,后者用带有浓浓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和他交谈。过去的几天对这位意大利领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他看起来十分憔悴,胡子灰白。在得到了马匹将不会落入法国人手中的保证后,马志尼同意了舰长提议,所有需要离开的外国人均可离境。
第二天,舰长又找到了马志尼,希望能帮忙找到一个避免流血的方式。罗马城肯定是守不住的,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基伊这样告诉共和国的领袖,他认为即便现在不被法国占领,罗马之后也会被天主教国家的联军打败。很显然,和法国谈判一定比和奥地利人或那不勒斯人谈判来得好。法国人的面子刚刚遭受了如此严重的一场当头棒喝,他们发起的第一波攻势就这样无功而返,所以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地夺取罗马。这位英国舰长回忆说,“我用了所有能用的理由来说服他放弃无谓的抵抗”,但是马志尼完全不为所动。这位意大利独立的先驱认为,用不了多久,当法国人听说他们的军队并不是为了听到的理由前往罗马,而是在帮助教宗重回统治,愤怒的火焰一定会把法国从敌人变成罗马共和国的盟友。[12]
随着庇护九世提请的军队正在紧锣密鼓地召集之中,民众对教宗和天主教圣职的怒火已经越燃越旺。“人民的仇恨表明他们反对圣职统治,”制宪会议的一名代表在5月初写给妻子的信上这样写道,“这真是不可思议。他们在公众广场上烧了枢机主教们的马车,并责难任何为教宗讲话的人。谁要是为教宗辩护,他立刻就会成为人民怒火的迁怒者。”枢机主教们光鲜亮丽的金色马车被砸得粉碎的场面成了盛大的群众活动。在这样的一次表演中,为了取悦围观的群众,妓女们穿上了教士的衣服。还有一次,一个男子穿着枢机主教鲜艳的红袍张牙舞爪地坐在马车里,围在旁边的还有假扮的教士和仆从。一个假扮的乞丐随后接近枢机主教行乞并被轻蔑地赶走。随后,人们一起拿着斧头和棍子一拥而上,在唾骂声中把马车砸成了碎片,然后将其付之一炬。
共和国官员走访了罗马的每一座修道院和女修院,通知修士和修女可以自由地打破他们的宗教誓言。深居在女修院中的修女们只是轻轻地把她们的窗户打开一道缝以接收这条讯息,但是看起来没有人会使用他们刚刚得到的自由。[13]
乌迪诺将军给巴黎发了一封电报,汇报了他的失败。他以极为简明的措辞行文:“我军在罗马城下遭遇抵抗,随即后撤至奎托城堡(Castel di Guido),乌迪诺将军会在那里等候增援部队和围城用的重型装备的到来。”与此同时,他还写了一封更长的报告。他在报告中评论:“怀念旧政权的人远少于我们本来的估计……庇护九世虽受爱戴,但是人民惧怕教士阶层重掌政府。”法国的荣耀正面临危难,乌迪诺的个人荣誉也同样如此。这位将军写道:“不用担心。”一旦增援抵达,他信誓旦旦地说,只用几天就能征服罗马。[14]
当法国总理欧迪隆·巴罗惊讶地接到乌迪诺的电报,得知法军在罗马遭到出人意料的挫败时,他整个人如同遭了晴天霹雳一般,立即瘫坐在椅子上。内阁成员聚集在受病痛折磨的路易-拿破仑周围,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揣摩着把这条消息告知国民议会后的情景。“我军受到的耻辱不会马上消弭,”天主教部部长法鲁争辩道,“它是对法国影响力和意大利自由精神的双重打击。”通过观察总统的表情,对推进意大利自由志业的努力并不真诚且对现状深感担忧的法鲁知道,他的那句话已经打在了要害上。对路易-拿破仑来说,什么事都不如把他自己打造成法国荣耀的捍卫者来得重要。这条消息将会激起国民议会对阁僚的大力挞伐,为了避免面对这样的窘境,他们决定先保持安静,直到获得更多细节后再作进一步打算。两天后,当兵败的消息开始流出,政府发出了一篇简短、完全误导真相的声明:
政府收到了电报,在民意要求的呼声下向罗马进发的乌迪诺将军正在遭到全力抵抗,发起抵抗的是占领罗马的外国人,乌迪诺将军正在罗马城外不远处安营扎寨,等待其余远征部队的到来。
政府试图把这条不幸消息的影响力尽可能地压低,但他们的努力并没有取得成效,在同一天进行的国民议会中,气氛极为压抑。法国最有影响力的温和派共和党人于勒·法弗尔(Jules Favre)提出了质疑,难道上个月听到的不是说他们要投票决定派出军队保护罗马不受奥地利的侵害吗?总理难道没有向大会保证,军事行动的目标,按照巴罗亲口说的,是去保障罗马人民能够拥有一个建立在自由制度上的善治政府吗?法弗尔发难道:“我们军官的鲜血,和我们无私士兵的鲜血是为了教宗而流,是在为独裁专制而流。”面对阁僚的否认,法弗尔继续发难:
你们口口声声说没有。但是我认为,而且大会也将评定,你们是在给自己的行径找借口。我希望大会将把这件可叹之事好好拿在手中,不要再继续给你们信任了,因为大会已经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但至于这是出于无能还是叛国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是叛国!”左翼代表们大喊。
法弗尔要求向罗马派出一个代表团以表明法国国民议会的态度。他提出,“要让法国的立场和之前执行这场不幸任务的人划清界限,这是非常重要的。国民议会必须要介入此事,以表明大会的意志和权威”。国民议会随即通过了一个决定,即在意法军所拥有的权利仅限于议会所授予的权限。[15]
*
当法国正在舔舐自己的伤口时,费尔南多二世国王和他的那不勒斯军正在穿越教宗国南部的城镇并向着罗马进发。5月2日,三人执政团向罗马市民发出了威胁警报:“他的企图,是重建教宗作为绝对现世统治者的统治。他达到目的的手段将是迫害、暴行和劫掠。”马志尼在三人执政团中的同仁奥雷里奥·萨菲在第二天写给母亲的信中展明心迹:“12000人的那不勒斯军和他们的国王现在正在韦莱特里(Velletri),但他们吓不倒任何人……正如罗马人常言的:‘我们已经吃过高卢鸡了,现在要尝尝通心粉。’[16]”[17]
5月5日,那不勒斯军进入了阿尔巴诺(Albano),这里距罗马东南部只有15英里。费尔南多国王写信给教宗,称据他的新前哨观察,人民将会夹道欢迎他这位英雄。三天后,基伊舰长在阿尔巴诺见到了费尔南多二世,他却给伦敦的海军上级叙述了一幅大不相同的场景。“阿尔巴诺的人民,即便不是共和人士,也对那不勒斯人反感至极,费尔南多国王在各处强迫人们高喊‘国王万岁(Viva il re)’,并关押了很多他怀疑反对介入行动的人。”[18]
在打退了法军的进攻后,加里波第和他的军团现在可以空出手来对付那不勒斯人了。如果单是纸上谈兵的话,加里波第军团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那不勒斯军的对手。费尔南多国王的军队有16000名身着精美军服的士兵和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兵与装备齐整的火炮,他们面对的,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一群乞丐,和常见的土匪团伙没什么两样。除了身着红衫的军官以外,加里波第的士兵没有军服。能担任军官者主要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作战骁勇,跟士兵相比,除了穿得不一样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的标记。当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加里波第军团会放马四散游走,然后在没有辔头也没有马鞍的情况下骑起来就走。至于食物,他们则是靠抓羊来解决,用他们的刀把羊肉切开,带回营地烤来和大家分着吃。加里波第本人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一名将军,还不如说是一名印第安酋长。他骑在马上,一个观察者说道,仿佛天生就是长在马背上。他用枪和大衣为自己搭起一个小小的帐篷,如果不是在这里休息的话,他就会跑到山顶上用望远镜搜索敌人在乡间可能出没的地点。他的部队由一群年轻人组成,每个人身上都迸发着意大利民族志业的热情,老兵忠心耿耿地追随着他们从一个大陆跑到另一个大陆的勇敢领袖,还有一些人,则良心感不强,既想要冒险,也希望能掳掠一番。
费尔南多国王紧张地追踪着加里波第的动向。5月9日,他派出了一批部队去切断加里波第军团的逃跑路线,但是在三个小时的激战中,人数更少的加里波第军团逼得那不勒斯军只得尴尬地撤退,匆忙中扔下了他们的大炮。由于听说过狂野的加里波第军团令人震惊的传闻,那些被俘的那不勒斯士兵恳求能够得到原谅,他们用那不勒斯口音百般辱骂教宗。加里波第抽着一根雪茄享受着一日辛劳换来的战果,他决定要乘胜追击,但此时有消息传来,罗马即将面临法军的第二波进攻,于是他下令撤退。[19]
这时候,西班牙军队已经在沿海城镇菲乌米奇诺登陆了,这个城镇位于台伯河河口,在罗马以西18英里处。这并非最佳的登陆地点,因为小镇的几百居民已经在每年的疟疾暴发季前离开了这里,但正是在这里,西班牙人热闹喧天地树起了一面教宗国国旗。“合唱团已齐集,”三人执政团在罗马各处张贴的海报上宣布,“奥地利、法国、西班牙要再次老调重弹,回应教宗的呼吁。”[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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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初,为了再一次尝试劝说教宗能公开宣布愿意继续改革,哈考特和雷内瓦尔给枢机主教安东内利送去了一份正式文件表明法国的立场。法国已经决定派兵到罗马,他们写道,“出于慷慨的善意,法国充满自信地认为圣父大人期待在他的国家维持自由制度……共和政府的考量并不是给罗马人民强加一个不为其自由意愿所接受的政权”。
两位法国大使解释说:“法国的目标是促使双方和好,确保圣父大人能重回罗马,能再次处于他和人民都满意接受的局面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意大利和欧洲不会面临新的动荡。”最后,大使们再次重申了教宗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请求:
为了促成目前困难重重的任务能够圆满达成,法国非常需要得到教宗政府的帮助。因此,教宗应该再无推迟地、屈尊降贵地发布声明,保障自由制度……正如我方已经再三声言的,这将让所有的抵抗迎刃而解。[21]
如果法国大使还觉得最新的请求将会比之前提出的更为有效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大失所望。庇护九世对雷内瓦尔说,让自己重蹈覆辙是愚蠢的,之前的改革已经把他推到“悬崖边上了”。
“所以,不要再幻想我会重新走老路,我永远都不会准许。”庇护九世说。
他继续解释说,意大利人和法国人不同。在教宗国,这不是一个教会权威难以和立宪统治相融和的简单问题。“如果你们法国人能够更仔细地好好琢磨这件事的话,”他说,“你们就能明白,意大利人并不适合代议制。他们还没有受过足够的教育……他们必须先经过一段成熟准备期。当他们能像其他人一样,有能力建立一个能提供自由的政权时,这个时刻会来的,但不是今天,他们现在还没有准备好。”[22]
雷内瓦尔可以算是垂头丧气,但是哈考特的情绪比他还要低沉。要不是为了不让奥地利人占领罗马,他干脆想对巴黎建议法国洗洗手撒手不管算了。前方的阴霾让人害怕:法国的战士将会抛洒他们的鲜血去建立一个被罗马人厌恶反感的圣职政府,他们得到的回报将只有罗马人民的憎恨。
哈考特报告说:“教宗这个人很好,但是他的善良也有弱点,他善变、优柔寡断,因此他在本性上难以逃脱周围的那些反启蒙、反改革者对他施加的影响。他周围都是一些打骨子里热爱奥地利的人。”[23]
在巴黎,当左派持续不断地谴责政府的两面派作风,法国外交部部长生气地训斥了身在加埃塔的大使们,他甚至更不切实际地要让教宗立刻宣布他的改革计划。5月10日,他给乌迪诺将军下达命令:“告诉罗马市民,我们不想要和那不勒斯人一同反对他们。法国的追求是达成协议……而且增援部队已经派过去了。你可以原地等待增援,之后要尝试和罗马人达成协议,最好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进入罗马,如果被迫要强攻的话,就要确保最大的成功可能性。”[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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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机主教安东内利不信任法国人,而且对法国人、那不勒斯人和西班牙人的战斗力都没有信心,他的希望仍然寄托在奥地利身上。“这是场彻头彻尾的公愤,”他向罗马教廷驻维也纳大使抱怨说,“对基督教的中心和圣座的援助一拖再拖,罗马正处在宗教和人道最张牙舞爪的敌人手中。我希望奥地利不打算推迟这盼望已久的解放时刻。”[25]
安东内利虽然还不知道,但是好消息已经在路上了。施瓦岑贝格侯爵已经派了一支由15000人组成的部队为托斯卡纳大公夺回了他的领地,并且正马不停蹄地朝着博洛尼亚城和教宗国的方向进发。[26]5月8日,一个带着7000人和12门大炮的奥军师占领了俯瞰博洛尼亚城山顶的有利位置。陪同奥军一起的还有加埃塔诺·贝蒂尼蒙席(Monsignor Gaetano Bedini),庇护九世选择在博洛尼亚重建教宗政府。当博洛尼亚人拒绝屈服后,奥军便发动了进攻,攻打该城的两座城门,随后他们被城墙上还击的火枪打退了。在附近的山丘上,奥地利人用炮火猛轰山脚下的博洛尼亚。八天的炮轰过后,城市一片火海,博洛尼亚人的情形已经无可挽回,他们投降了。[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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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奥地利军队正在炮轰博洛尼亚时,新的法国公使正在前往教宗国的路上,他想要避免法军之前的一幕在罗马重演。法国国民议会已经决定派人去确保军队进攻不要用力过猛。他们选定从事这一后来被证明是费力不讨好的任务的,是时年43岁的费迪南德·德·雷赛布(Ferdinand de Lesseps),他的父辈也是外交官,雷赛布在不久前曾担任法国驻马德里的大使。雷赛布此前曾尽可能地远离法国政治这个烫手山芋。如今他却踏进了两面派和叛国的雷区,他将无法从中全身而退。[28]

费迪南德·德·雷赛布
法国政府陷入罗马僵局的尴尬还有可能更加一发不可收。5月11日伦敦《泰晤士报》的一篇社论言辞激烈地评论说,“我们有责任报道这一系列的政治和军事上的更惊人的错误和失败”。法国政府的虚伪并非没有被注意到:“这场灾难的根源似乎是法国政府讲得天花乱坠的一套模棱两可的话,这只不过是为了隐藏他们此次行动的真实目的。他们敢于行动,却没有胆量公开承认这么做的原因……[他们]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硬要说反奥示威实际上是允许奥地利重新恢复教宗统治的游行。”《泰晤士报》还补充说,作为法国政府两面派行为的结果,一场政变很有可能将在巴黎上演。[29]
在巴黎举行的一场和奥地利大使充满火药味的会谈中,法国外交部部长杜伊恳求奥地利能帮忙让教宗摆脱在加埃塔周遭的人对他施加的“魔法”——法国外交部部长用了这样的一个词来形容他们对教宗施加的影响,他们让教宗反对先前曾支持过的改革道路。另外,杜伊还提出警告,一场在奥地利和法国之间的战争有可能会爆发,这有可能导致冲突迅速燃遍整个欧洲。据奥方回顾,在一个多小时的会谈中,法国外交部部长一直“用啰里八嗦令人困惑的方式”无休止地拖延时间。
已经忍无可忍的奥地利大使插话了,“你说在加埃塔有充满魔力的影响。如果你所指的是奥地利帝国内阁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奥地利在各地的代理人都表里如一”。法国政府才是那个口是心非的人。“在巴黎,”奥地利外交官指出,法国政府“说它派出军队是为了捍卫罗马的自由,而在加埃塔却说出兵的目的是让圣父重归圣座。”巴黎口口声声说采取行动阻止奥地利,但是,奥地利人说道,这骗不了任何人。“你指责我们要为教宗不信任[我们]而负责……别自欺欺人了。这是你们自己导致的。圣父大人相信你给国民议会提出的方案,而且国民议会也相信你给教宗提出的方案。”法国政府,这位奥地利大使指责,才是那个如今试着让教宗来为法国的无能背黑锅的人,是法国政府挑动教宗来安抚法国议会中的左翼反对派。“你冒险让自己站到教会的对立面,你们这样做,”奥地利人警告说,“是忘了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了吧——永远别惹女人和教士。”[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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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9日,雷内瓦尔抵达了位于罗马城外的法军指挥部来面见乌迪诺将军。增援部队已经抵达,将军的心情格外的好,他胸有成竹地盘算着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挽回失去的名誉了。然而他意识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任务十分微妙。为了教宗而夺取罗马,他解释给大使听,远比征服一个城市要复杂得多。如果是炮轰全城以强迫它屈服的话,这意味着将罗马城里的教堂和古迹会被夷为平地,这些都是文明世界的骄傲。法国也不能在罗马城里展开街垒战,因为这造成的流血将会导致教宗和人民的关系彻底崩坏。如果不这样的话,乌迪诺解释说,他的计划是带领一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大军,用大炮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架桥越过台伯河,强迫叛军政府投降。雷内瓦尔同意这是个好计划。在最后,他认为,抵抗的程度将很有限。
基伊舰长也持有相同的观点,在访问罗马之后,他来到城外驻扎的法军营地。5月12日,他告知伦敦,新的攻势将很有可能在几天之内发动。按照他的预测,“罗马城墙有很多部分连半个小时的炮击都抵御不住,法国人将轻松地进入罗马”。对于这位英国海军军官来说,法国人的问题并不是能否成功攻陷罗马,而是一旦攻取之后,他们将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在已经被攻占的城镇里,法国会同时树起法兰西国旗和罗马共和国国旗,他们从来没有举起过白色的教宗旗帜。[31]
第二天夜晚,新任法国公使费迪南德·德·雷赛布在奇维塔韦基亚上岸,随即南下前往法军指挥部。刚一抵达,他就交给了乌迪诺将军一封来自法国外交部部长的信,信中解释了他此行的目的。信上只字未提法国国民议会中的怒火致使雷赛布走马上任。杜伊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说,考虑到乌迪诺曾遇到的出乎意料的抵抗,政府已经决定,派遣一名外交官陪同将军全力和罗马当局展开谈判。[32]
乌迪诺将军对于一个外交官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安排感到很不舒服,这个外交官手中的谈判任务和职权好像和他的计划有所冲突。但法国政府想要和平解决事情的态度也的确不明显,因为雷赛布还给将军拿来了第二封信,来自法国总统路易-拿破仑。
我亲爱的将军!
电报里说您在罗马城下遭到了出乎意料的抵抗,这条消息让我心如刀割。如你所知,我本来希望的是,罗马市民会睁开眼睛亲眼见证这场友好、无私的行动。但事与愿违。当我们的战士被当作敌人,我军的荣誉已经受到威胁。我将无法容忍让这样的打击继续发生。你绝对不会缺少增援。告诉士兵们,我钦佩他们的勇气,我也分担他们的痛苦,他们将永远得到我的支持和感激。[33]
第二天,乌迪诺给杜伊发了一封电报:“我将在罗马市民的同意下进入城市,而且不开一枪一炮。至少我有足够的理由对此充满信心。”[34]
正如他的上司后来所抱怨的,这位法国将军即将面临艰难的考验。
[1] Text in Repubblica romana. 1849. Bollettino delle leggi,proclami,circolari,regolamenti ed altre disposiʑioni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Edizione officiale. Rome:Tipografia nazionale,pp.536-37.
[2] 在罗马共和国成立后,市民卫队改组为国民卫队。
[3] Lecauchois-Féraud,Marc-Valérie. 1849. Précis historique et militaire de l’expédition française en Italie,par un officier d’état major. Marseille:Carnaud,pp.25-32;Vaillant,Jean-Baptiste(General). 1851. Siège de Rome en 1849 par l’armée française. Paris:Imprimerie Nationale,pp.7-11;Hoffstetter,Gustavo von. 1851. Documenti della guerra santa d’Italia:Giornale delle cose di Roma nel 1849. Turin:Cassone,pp.19-21;Torre,Federico(General). 1851—52. Memorie storiche sull’intervento francese in Roma nel 1849. Turin:Progresso,vol.2,pp.28-34;Gabussi,Giuseppe. 1851—52. Memorie per servire alla storia della rivoluʐione negli Stati romani. Genova:R.I.de’Sordo—Muti,vol.3,pp.354-57;Thiry,Charles-Ambroise. 1851. Siège de Rome en 1849,par l’armée française. Journal des opérations de l’artillerie et du génie,publié avec l’autorisation du Ministre de la Guerre. Paris:Imprimerie Nationale,pp.9-11;Spada,Giuseppe. 1868—69. Storia della rivoluʑione di Roma e della restauraʑione del governo pontificio dal 1 giugno 1846 al 15 luglio 1849. Florence:Pellas,vol.3,pp.438-41;Key,Astley Cooper(Admiral). 1898. Memoirs of Sir Astley Cooper Key. Edited by Vice Admiral Philip Colomb. London:Methuen,p.197;Saffi,Aurelio. 1898. Ricordi e scritti. Vol.3.Florence:Barbèra,pp.291-94 (Saffi’s letters to his mother from Rome on April 30,1849);Loevinson,Ermanno. 1902—4. Giuseppe Garibaldi e la sua legione nello Stato romano 1848—49. Rome:Società Editrice Dante Alighieri,vol.2,p.198;Trevelyan,George Macaulay. 1907. Garibaldi’s Defence of the Roman Republic(1848—49). 2nd ed. London:Longmans,Green,pp.125-34;Monsagrati,Giuseppe. 2014. Roma senʑa il papa. 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 Rome:Laterza,pp.108-10;Beseghi,Umberto. 1946. Ugo Bassi. 2 vols.Florence:Marzocco,pp.77-79;Rossi,Augusto. 2001. Pio IX e la distruʑione della Repubblica romana:1849:Una pagina nera nella storia del papato. Rome:Serarcangeli,pp.309-12. 4月30日,庇护九世给教宗国里的“最受疼爱的臣民们”发了一条讯息。他解释了为什么决定凭借外国军队回归罗马:“侵害教廷现世领土的魔鬼太多……这说服了我们向各方势力寻求援救。”Doc.102 in Cittadini,Giovanni,ed. 1968. Carteggio privato di papa Pio IX e Ferdinando II re di Napoli esistente nell’Archivio statale di Napoli coll’aggiunto del diario della rivoluʐione di Roma del marchese Luigi Lancellotti. Macerata:Opera “Mater misericordiae”,p.140. 关于这一点,罗马共和国也类似地将抵抗解释成上帝交给的任务。在法国进攻的当天,马志尼政府发表了宣言:“那些为了祖国而献身的人是在担负起男人和基督徒的责任。圣职的现世统治是违反基督的教义的。”Repubblica romana. 1849. Bollettino delle leggi,proclami,circolari,regolamenti ed altre disposiʑioni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Edizione officiale. Rome:Tipografia nazionale,p.544.
[4] Freeborn to Palmerston,Rome,May 1,1849,doc.23 in Parliament(U.K.). 1851. Correspondence Respecting the Affairs of Rome,1849. House of Commons Parliamentary Papers,online,p.16;Candeloro,Giorgio. 1972. Storia dell’Italia moderna. Vol.3,La Rivoluʐione naʐionale(1846—1849). Milan:Feltrinelli,pp.444-45;Cass to Clayton,Rome,May 8,1849,in Stock,Leo F. 1933. United States Ministers to the Papal States. Instructions and Despatches 1848—1868. Washington,D.C.:Catholic University Press,p.36.
[5] Proia,Gianna. 2010. Cristina di Belgiojoso:dal salotto alla politica. Rome:Aracne;Bittard des Portes,René. 1905. 1849:L’expédition française de Rome sous la Deuxième république d’après des documents inédits. Paris:Émile—Paul,p.98;Giorcelli,Cristina. 2000. “La Repubblica romana di Margaret Fuller:tra visione politica e impegno etico.” In Gli americani e 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ed.Sara Antonelli,Daniele Fiorentino,and Giuseppe Monsagrati,Rome:Gangemi,p.79n;Montesi,Luana. 2002. “Tracce femminili nella Repubblica romana.” In Studi sul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ed.Marco Severini. Ancona:Affinità elettive,pp.152-54;Whitehouse,H.Remsen. 1906. A Revolutionary Princess:Christina Belgiojoso-Trivulʑio,Her Life and Times,1808—1871. London:Unwin.
[6] Christine Tivulze,of Belgiojoso,to Miss Fuller,Comitato di Soccorso pei Feriti,April 30,1849,in Marraro,Howard R. 1944. “American travelers in Rome,1848—1850.” Catholic Historical Review,p.498. 在同一天,共和政府发出了呼吁,要求妇女帮助伤者,并表扬和感谢了所有已经志愿帮忙的女性。它在最后的结尾处说道:“最重要的,我们要寻找的是强壮、健康的女性。”“Avis aux femmes de Rome,” Moniteur romain du 30 avril,in République romaine. 1849. Actes officiels de la République romaine depuis le 9 février jusqu’au 2 juillet 1849. Paris:Amyot,pp.81-82.
[7] 卢克丽霞是公元前6世纪的一名罗马执政官的妻子,她被伊特鲁里亚国王的儿子强暴后自杀而死,人们认为这件事导致罗马君主统治被推翻,古罗马共和国因此而到来。
[8] “The State of Europe,” TL,May 14,1849;Repubblica romana. 1849. Bollettino delle leggi,proclami,circolari,regolamenti ed altre disposiʑioni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Edizione officiale. Rome:Tipografia nazionale,p.620.
[9] Repubblica romana. 1849. Bollettino delle leggi,proclami,circolari,regolamenti ed altre disposiʑioni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Edizione officiale. Rome:Tipografia nazionale,pp.566-67;Beghelli,Giuseppe. 1874. 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 2 vols.Lodi:Società Cooperativa—Tipografica,pp.182-83;the text of the notarized French soldiers’ statement,dated May 5,1849,is published as doc.4 in Del Vecchio,B.1849. L’assedio di Roma. Racconto storico. Capolago:Elvetica,pp.133-34.
[10] Ghisalberti,Alberto. 1965. Momenti e figure del Risorgimento romano. Milan:Giuffrè,p.160.
[11] Repubblica romana. 1849. Bollettino delle leggi,proclami,circolari,regolamenti ed altre disposiʑioni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Edizione officiale. Rome:Tipografia nazionale,p.627;Del Vecchio,B.1849. L’assedio di Roma. Racconto storico. Capolago:Elvetica,p.42;Lazzarini,Giovita. 1899. Diario epistolare di Giovita Laʐʐarini,ministro di graʐia e giustiʐia nella Repubblica romana,Roma dal 10 febbraio al 7 luglio 1849. Edited by Giuseppe Mazzini. Rome:Società Editrice Dante Alighieri,pp.113-14;Key,Astley Cooper(Admiral). 1898. Memoirs of Sir Astley Cooper Key. Edited by Vice Admiral Philip Colomb. London:Methuen,p.198;Bourgeois,Emile,and E.Clermont. 1907. Rome et Napoléon III(1849—1870). Paris:Colin,pp.76-77.
[12] Key,Astley Cooper(Admiral). 1898. Memoirs of Sir Astley Cooper Key. Edited by Vice Admiral Philip Colomb. London:Methuen,pp.197-99;Freeborn to Palmerston,Rome,May 5,1849,doc.28 in Parliament(U.K.). 1851. Correspondence Respecting the Affairs of Rome,1849. House of Commons Parliamentary Papers,online,p.19;James,Henry. 1903. William Wetmore Story and His Friends. Vol.1.Boston:Houghton Mifflin,pp.156-57.
[13] Lazzarini,Giovita. 1899. Diario epistolare di Giovita Laʐʐarini,ministro di graʐia e giustiʐia nella Repubblica romana,Roma dal 10 febbraio al 7 luglio 1849. Edited by Giuseppe Mazzini. Rome:Società Editrice Dante Alighieri,pp.110-12;Severini,Marco. 2002c. Studi sul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 Ancona:Affinità elettive,p.122;James,Henry. 1903. William Wetmore Story and His Friends. Vol.1.Boston:Houghton Mifflin,p.155;Repubblica romana. 1849. Bollettino delle leggi,proclami,circolari,regolamenti ed altre disposiʑioni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Edizione officiale. Rome:Tipografia nazionale,pp.499-500;Boero,Giuseppe,S.J.1850. La rivoluʐione romana al giudiʐio degli imparʐiali. Florence:Birindelli,pp.270-72;Rocca,Giancarlo. 2011. “Religiosi e religiose nel’48—’49.” Barnabiti studi,pp.155-59. Letters from convents to the cardinal vicar of Rome telling of these visits can be found in ASVR,Segreteria,Atti,b.62,fasc.3. 圣职们认为监视教宗的外国军队会危及他们的性命,而且他们在最近几个星期里丧命的人数并不少。Roncalli,Nicola. 1997. Cronaca di Roma. Vol.2,1848—1851. Edited by Anna Franca Tempestoso and Maria Luisa Trebiliani. Rome:Istituto per la storia del Risorgimento italiano,pp.113,118;Severini,Marco. 2002a. Il diario di un repubblicano:Filippo Luigi Polidori e l’assedio francese al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 Ancona:Affinità elettive,pp.114-15;Monsagrati,Giuseppe. 2014. Roma senʑa il papa. La Repubblica romana del 1849. Rome:Laterza,pp.89-91. 英国驻佛罗伦萨大使在报告罗马发生的事情时,知会了巴麦尊勋爵“对圣职政府的仇恨看起来深深地根植在人民大众的心中”。他还补充说:“对枢机主教和圣职们的厌恶无远弗届。”George Hamilton to Viscount Palmerston,Florence,May 3,1849,doc.25 in Parliament(U.K.). 1851. Correspondence Respecting the Affairs of Rome,1849. House of Commons Parliamentary Papers,online,p.17.
[14] Le préfet maritime,Toulon,au ministre de la marine,4 mai 1849,MAEC,CP,Rome,vol.993,ff.24r-24v;Bittard des Portes,René. 1905. 1849:L’expédition française de Rome sous la Deuxième république d’après des documents inédits. Paris:Émile—Paul,pp.103-6;Bourgeois,Emile,and E.Clermont. 1907. Rome et Napoléon III(1849—1870). Paris:Colin,p.76.
[15] Séance du 7 mai 1849,Assemblée nationale. 1849a. Compte rendu des séances de l’Assemblée nationale. Du 16 avril au 27 mai. Paris:Panckoucke,pp.469-90;Bourgeois,Emile,and E.Clermont. 1907. Rome et Napoléon III(1849—1870). Paris:Colin,pp.47-51;Barrot,Odilon. 1876. Mémoires posthumes de Odilon Barrot. Vol.3.Paris:Charpentier,pp.208-11;Lesseps,Ferdinand de. 1849. Ma mission à Rome,mai 1849:Mémoire présenté au Conseil d’état. Paris:Giraud,pp.7-8.
[16] “Ce semo magnate li Galli,mo ce magneremo li maccheroni.”是罗马人常说的歇后语。“Galli”一词既意为“法国人”,也意为“公鸡”。罗马人还认为意大利南方人都吃通心粉。
[17] Repubblica romana. 1849. Bollettino delle leggi,proclami,circolari,regolamenti ed altre disposiʑioni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Edizione officiale. Rome:Tipografia nazionale,p.576;Saffi,Aurelio. 1898. Ricordi e scritti. Vol.3.Florence:Barbèra,p.307.
[18] D’Ambrosio,Gaetano. 1852. Relaʐione della campagna militare fatta dal corpo napolitano negli Stati della Chiesa l’anno 1849. Naples:Tipografia Militare,p.22;Key,Astley Cooper(Admiral). 1898. Memoirs of Sir Astley Cooper Key. Edited by Vice Admiral Philip Colomb. London:Methuen,p.198;Ferdinando II a Pio IX,Albano,5 maggio 1849,in Cittadini,Giovanni,ed. 1968. Carteggio privato di papa Pio IX e Ferdinando II re di Napoli esistente nell’Archivio statale di Napoli coll’aggiunto del diario della rivoluʐione di Roma del marchese Luigi Lancellotti. Macerata:Opera “Mater misericordiae”,pp.138-39.
[19] Farini,Luigi Carlo. 1850—53. Lo stato romano dall’anno 1815 all’anno 1850. Florence:Monnier,vol.4,pp.85-86. 关于那不勒斯军反击的粉饰,可参考那不勒斯军官的叙述,见:Piscicelli Taeggi,Oderisio. 1978. Si scopron le tombe. Pio IX,Ferdinando II e Garibaldi 1848—1849. Naples:Ediz. del Delfino,pp.1-3;and Hoffstetter,Gustavo von. 1851. Documenti della guerra santa d’Italia:Giornale delle cose di Roma nel 1849. Turin:Cassone,pp.28-59。在雷内瓦尔从加埃塔发回的报告中明显有费尔南多国王吹嘘他的军队战胜加里波第“匪帮”的粉饰故事。Rayneval à Drouyn,Gaëte,20 mai 1849,MAEC,PAR. 基伊舰长在5月12日写道,在访问了费尔南多的军营后:“阿尔巴诺和韦莱特里的那不勒斯军非常害怕加里波第,并且对和法军会师很感焦虑。”Commander Key to Vice-Admiral Parker,aboard Bulldog,Palo,May 12,1849,in Parliament(U.K.). 1851. Correspondence Respecting the Affairs of Rome,1849. House of Commons Parliamentary Papers,online,pp.29-31.
[20] Repubblica romana. 1849. Bollettino delle leggi,proclami,circolari,regolamenti ed altre disposiʑioni della Repubblica romana. Edizione officiale. Rome:Tipografia nazionale,pp.628-29;Farini,Luigi Carlo. 1850—53. Lo stato romano dall’anno 1815 all’anno 1850. Florence:Monnier,vol.4,p.52.
[21] Note des plénipotentiaires Français au Cardinal Antonelli,Gaëte,3 mai 1849,signed Harcourt and Rayneval,MAEC,PAR.
[22] Rayneval à Drouyn,Gaëte,3 mai 1849,MAEC,PAR.
[23] Harcourt à Drouyn,Mola-de-Gaëte,4 mai 1849,n.46,MAEN,RSS 410.
[24] Drouyn à Oudinot,Paris,10 mai 1849,MAEN,RSS 537 bis;Télégraphie,Drouyn à Oudinot,Paris,10 mai 1849,MAEN,RSS 537 bis.
[25] Antonelli a Viale,Gaeta,7 maggio 1849,ASV,ANV,b.330,ff.112r-112v.
[26] Viale a Antonelli,Vienna,3 maggio 1849,ASV,ANV,b.322,f.25r;Esterházy à Schwarzenberg,Gaëte,4 mai 1849,doc.60 in Blaas,Richard,ed. 1973. Le relaʐioni diplomatiche fra l’Austria e lo Stato pontificio. 3rd series. Vol.1.Rome:Istituto storico italiano per l’età moderna e contemporanea,pp.196-97. 埃斯特哈齐报告说,费尔南多国王同时也在作准备,带着8000那不勒斯军越过边界向北进发。埃斯特哈齐向维也纳方面解释说,费尔南多国王的目标是“用他在罗马领土上的存在来制衡法国军队的可疑态度”。
[27] 奥军指挥官弗朗茨·冯·温普芬元帅(Marshal Franz von Wimpffen)发布了公告:“教宗国的居民们!为执行来自陆军元帅拉德斯基伯爵的最高命令,我已经带领帝国部队进入你们的领土。我到此地,带着来自教宗陛下的特别委任,来重建被堕落分子推翻的教宗庇护九世陛下的合法政府。”5月5日,当奥地利军队跨越托斯卡纳时,奥地利的指挥官达斯皮尔男爵(Baron D’Aspre)也对人民发表了相似的公告:“托斯卡纳!我已经率军进入了你们的国土,来保护你们的合法君主……利奥波德二世大公的权利……托斯卡纳人!堕落分子已经推翻了你们中的公共秩序……来满足其私利、犯罪激情和最难以忍受的无政府主义的压迫……不要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因为这样会让我陷入不得不使用武力的不愉快的必要。”The English translation appears in “Tuscany,” TL,May 16,1849. For the text of Wimpffen’s Bologna declaration,see Foramiti,Nicolò. 1850. Fatti di Roma degli anni 1848—49. Venice:Cecchini,pp.95-96. On the assault on Bologna,see Torre,Federico(General). 1851—52. Memorie storiche sull’intervento francese in Roma nel 1849. Turin:Progresso,vol.2,pp.143-53,381;Pisacane,Carlo.1851. Guerra combattuta in Italia negli anni 1848—49. Genoa:Pavesi,pp.263-65.
[28] Diesbach,Ghislain de. 1998. Ferdinand de Lesseps. Paris:Perrin,pp.23-41.
[29] “The situation of the French expedition,” TL,May 11,1849;“France,” TL,May 14,1849. The text of the Assembly debate that day can be found in Assemblée nationale. 1849a. Compte rendu des séances de l’Assemblée nationale. Du 16 avril au 27 mai. Paris:Panckoucke,pp.549-67.
[30] “你说到战争,”奥地利大使对杜伊继续说道,“但是我问你,对谁开战?对我们?但是为了什么呢?教宗亲近我们就如同是他想要找你们来帮他对付无政府主义者一样。我们是在真心实意、诚恳地做这件事,不带有任何其他的隐秘动机……这是战争的理由吗?我不这么认为。那一定是对教宗开战。但这样的可能性甚至不值得严肃推敲。事实就是,你们在国民议会上掩盖了派兵到奇维塔韦基亚的真正意图,你已经把你自己放在了一个站不住脚的境地中。”Hübner à Schwarzenberg,Paris,11 mai 1849,doc.75 in Blaas,Richard,ed. 1973. Le relaʐioni diplomatiche fra l’Austria e lo Stato pontificio. 3rd series. Vol.1.Rome:Istituto storico italiano per l’età moderna e contemporanea,pp.235-37.
[31] Rayneval à Drouyn,Terracina,10 mai 1849,MAEC,PAR;Key,Astley Cooper(Admiral). 1898. Memoirs of Sir Astley Cooper Key. Edited by Vice Admiral Philip Colomb. London:Methuen,pp.199-200.
[32] “我告诉他,”杜伊写信给乌迪诺,向他解释雷赛布的任务“是和你保持最亲密的、保密的关系,我要你尽一切可能促成这一交给你的精妙任务。”杜伊补充说,那不勒斯军对教宗国南部的介入和奥地利可以预料得到的从北方的介入都是不幸的复杂事情。乌迪诺的任务是确保没有人认为法军的行动有任何其他国家的配合,杜伊补充说:“我不需要再向你重申此任务事关重大,如果失败将会造成怎样严肃不利的后果。”Drouyn à Oudinot,Paris,8 mai 1849,MAEN,RSS 537 bis;Edgar—Bonnet,George. 1951. Ferdinand de Lesseps. Paris:Plon,pp.88-89. 雷赛布已经登上一艘军舰离开了。和他一起的是一名罗马制宪会议的代表,杜伊认为他将能够帮助雷赛布和三人执政团建立起关系,但这一举动并不会在教宗那里留下好印象。Diesbach,Ghislain de. 1998. Ferdinand de Lesseps. Paris:Perrin,pp.91-92.
[33] Barrot,Odilon. 1876. Mémoires posthumes de Odilon Barrot. Vol.3.Paris:Charpentier,p.219.
[34] Dépêche télégraphique,Oudinot à Drouyn,Maglianella,14 mai 1849,MAEC,CP,Rome,vol.993,ff.57r-57v. 考虑到各种交杂在一起的讯息,如果法国军官没能完全确定到底谁是他们的敌人的话也是可以原谅的。当一位英国记者在驻扎在罗马城外的军营中和法国军官们进餐时,一个军官突然闯进来。“绅士们,”这名军官说,尽管措辞并不准确,“我有幸向你们通告,我们远征的目的地已经改变了。我们现在是要保卫罗马共和国……我们现在正在同奥地利和那不勒斯作战!”这个消息得到了疯狂的欢呼,军官们站起身来,高喊着“共和万岁!”“The Intervention in the Papal States,” TL,May 22,1849;Antonini a Cariati,Parigi,15 maggio 1849,doc.IX in Cipolletta,Eugenio. 1863. Memorie politiche sulla restauraʐione e decadenʐa del governo di Pio IX compilate su documenti segreti diplomatici rinvenuti negli Archivi degli affari esteri delle Due Sicilie. Naples:Morelli,p.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