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受欢迎的教宗
人们等待已久的宣示和大赦只是更进一步地燃起了人们胸中的怒火,就像荷兰大使所说的,“憎恨教会政府的感情在这里普遍存在”。在法军内部,对出力恢复神权政治的怨怼之情也在快速蔓延。[1]
在向巴黎方面报告教宗的决议时,雷内瓦尔竭尽全力试着为其粉饰形象。法国在很久以前就放弃了他们的立宪要求,就连他们提出的最温和的让世俗政府制定税收政策的要求也遭到了教廷的拒绝。但仍有一些积极的因素,尤其是在市政府层面,法国能够从此处获取称赞,因为这部分完全处在法国的压力之下。即便是如此温和的改革,枢机主教们也十分不安,在法国大使的报告中,枢机主教们“声称改革是新灾难中的病菌,是通向又一次流亡的大门。他们认为——我毫不夸张——旧有的格里高利体制才是唯一合理的”。
“在圣职人员的眼中,”大使补充道,“庇护九世就是一个正在把现世权力带向毁灭的瞎子。”枢机主教们已经采取了能够使用的各种手段,如“密谋、困扰、诉苦,甚至是胁迫”来达到他们的目的。“谁知道呢,”雷内瓦尔问道,“以他的软弱个性,在被这种受难般的经历震撼过后,如果不是法国的态度鼓舞了他,谁知道圣父大人会不会动摇呢?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尤其是为了取悦我们。这些为我们所做的事,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雷内瓦尔知道托克维尔和他的阁僚会对教宗提出的微小让步感到不满,他于是要谨慎地反对任何仓促的举动。“如果我们表现得不悦,”这位法国大使警告说,“我们将会冒犯到庇护九世极其敏感的个性,可我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2]
与此同时,巴黎的一份新的报告惹恼了托克维尔。英国和法国报纸都在报道马志尼提出的尖锐指控。这位意大利的独立先驱控诉说:
挤在罗马监狱里的那些人是被眼线举报的,他们中的大部分只是遵从了当时的政府号令,现在,他们成了教士复仇的牺牲品。而圣天使堡中正关押着50名以上的圣职人员,他们的罪名只是给罗马共和国的医院提供服务。年轻的警员们也遭到了关押,他们受到了残酷的终身监禁的判决。
“这将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托克维尔告诉科瑟尔勒,“如果这是真的,即便只有一部分是真的。”他要求确认一下自法军进入罗马,有多少人因政治罪名遭到过关押以及还有多少人仍处于关押中。他断言,法国是不会准许有这样的监禁发生的。如果枢机主教们抱怨说法国侵犯了教宗的权力的话,外交部部长说道,“那就让他们尽管抱怨去吧”。托克维尔告诉他的公使:
留给我们的唯一安慰、唯一理由就是让世人对自由的希望不至于遭到毁灭,这也是我们军事远征的初衷,因此我们至少要解救一些人。我们能从中赢得世人的同情,而不是让他们击败我们。让我再重复一遍,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3]
正当他在写这些话的时候,法国外交部部长终于收到了一份教宗向人们宣布的政府组成计划的副本。托克维尔早就放弃了希望,他知道教宗不会接受法国的施压,确保立宪得以施行,可现在他又一次感到了怒不可遏。和怀恨在心的教宗相比,他生气地说道,奥地利皇帝和那不勒斯国王可以算是仁慈的圣洗池了。“我曾说过,法国不允许远征行动造成一种结果,即恢复一个盲目且难以和解的旧政权。这个政权现在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盲目,其难以和解则远超我想象的极限。”这位《论美国的民主》的作者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窘境了。他告诉科瑟尔勒,即便是考虑到国家的利益,在我所提出的政策进行得如此糟糕的情况下,我怎么还能继续待在外交部部长的职位上呢?[4]
*
在庇护九世位于波蒂奇的豪华的新居里,雷内瓦尔向教宗告知了法国政府对他近期发布的宣示有多么失望。
“也许你能在法国找到一些为我讲话的人,他们能看到围绕在我周围的数不胜数的困难,”教宗答道,“我清楚地知道,我给出的政治制度十分不完整。君主权力仍然原封不动。没有得到分享。但是我没法再做更多了。任何一个认识到意大利实际情形的人都没法再做更多了。对于民主,意大利还没有准备好。”
顺着最后这句话的观点,庇护九世问雷内瓦尔,在意大利各地近期实行的宪法中,有多少还仍然有效。那不勒斯国王提出过他的宪法,托斯卡纳大公也颁布了宪法,只剩下撒丁尼亚王国还保有宪法,事实已经证明:宪法,是君主的灾难。教宗如是说。在过去的一年半中,撒丁尼亚国王已经换过8位不同的首相了。“如果纯粹的世俗君主都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考虑到要在意大利允许言论自由,”教宗反问道,“作为一个要照顾如此多重利益的教宗,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够克服这种困难呢?”
作为一名自豪的意大利人,庇护九世曾经也怀着同样的梦想,希望意大利免受外人的统治,但是他从没深思过这个梦想要如何实现,也很少考虑过会对教廷和教会产生何种影响。如果他曾思考过这些问题,他将会认识到,自己对天主教会特权的信念将同驱动意大利独立的自由理想发生碰撞。在他1846年的第一份教宗训谕中,庇护九世曾提及欧洲君主们的神圣权利。在教宗训谕《有关信仰与宗教的通谕》中,他说道:“我希望,我们的政治领袖们将永远把虔敬与宗教信仰牢记在心,牢记交予他们的君主权力并不只是为了让他们统治世界,更是为了让他们保护教会。”上帝信任国王们的统治权利,从而把巨大的权威交给他们,并要求他们匡扶教会和教会的教宗—国王。这就是庇护九世所理解的世界,他心中的世界是上帝的意愿,而且只有在这样的世界里,教会才能保有安全。他现在已意识到,如果推动意大利独立的势力获取胜利,教宗国将不复存在。[5]教宗告诉雷内瓦尔:
别再自欺欺人了。意大利的自由派,那些先进的自由主义者,那些将会用最快的速度获得权力的人,他们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统一。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念头只会使意大利的心脏破碎,可能最终反而造就了外国的统治。只是因为法国成功地实现了统一,就能断定意大利也可以如法炮制吗?统一是意大利的天性吗?是意大利所需要的吗?……你们法兰西确有自己的问题,但千真万确,你们的国民性本能十分惊人。你们总是准备好了为国家牺牲自己。你们难道在意大利见过类似的事情吗?统一是一个狂野的梦,更是一个促使政党不断践行的梦……意大利所有君主的分裂是他们必须要克服的障碍……但在这些障碍之中,最大的就是教宗。对他们来说,废除教宗的君权就意味着已克服了十之八九的障碍。[6]
一如往常,在见过教宗之后,雷内瓦尔跑去和安东内利会面。他再次规劝枢机主教不要拖延教宗回归罗马的日期。教宗曾经放不下心的那些人现在不是流亡就是身陷囹圄,还有什么问题要让他继续等待呢?
问题就在于空空如也的国库,枢机主教答道。教宗没法两手空空地回去。他得能够支付政府人员的薪水,推动重建工程,分配慈善资金。简短来说,他需要借一大笔钱。在教宗格里高利十六世时,教廷已经伸手借入了一些这样的贷款,大多数是从罗斯柴尔德银行家族手中借来,这个家族是全欧洲各国政府的放贷金主。安东内利再次向罗斯柴尔德家族伸出了手,直到这些讨论的结果水落石出以前,庇护九世是不会回返罗马的。也就是说,在历史的又一个充满讽刺的例子中,在把犹太人赶回犹太聚居区的同时,教宗要依靠全欧洲最重要的犹太家族来摆脱困境。[7]
9月底,罗斯托兰将军再次向巴黎提出辞呈。与此同时,科瑟尔勒告诉托克维尔,他也想要辞职,他表示他不再有信心能完成外交部部长所安排的任务。“找个人顶替我吧,”他在10月2日写信告诉他的老朋友,“越快越好。”在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他说,他可以做好收尾工作并作好返程的准备。“我是带着坚定信念给你写信的,同时我也绝对平静,心里没有一点苦闷。对于这件繁复而重大的事情,我们俩的观点不同。就这么办吧。它将不会对我们的友谊造成伤害。”[8]
科瑟尔勒一边等待着答复,一边继续向外交部部长抱怨道:“在与你的私人通信中,我仍然找不到你对教会的一点点善意”,“你怎么能把教会和驻扎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土耳其军队相提并论呢?这不是你该说的话。我不再能明白你在这个问题上的俏皮话了……和教会打交道的第一要务就是要了解教会,而我甚至还要加上一点……要爱教会……但不幸的是,你却偏偏是个新教徒!”[9]
在收到了科瑟尔勒的辞呈后,既不是一个严格的天主教徒,也很难算得上是新教徒的托克维尔急匆匆地开始执笔回复。他只能希望,他写道,科瑟尔勒的决定并非不可扭转。众所周知,他是托克维尔的好朋友,但用如此公开的方式拒绝托氏的政策会产生强烈的损害。[10]
托克维尔的信产生了期望中的效果。在他保证不再做出任何可能伤害朋友的事情后,科瑟尔勒同意留任,但是两人间的紧张关系仍在持续。[11]
罗马,“蒙席斗牛犬”多门尼科·萨维利已经巴不得让教宗的计划赶快付诸实施了。9月24日,他向罗马的警察发布了新的命令:
按照圣父大人在通谕中所传达的愿望,所有未得到豁免的个人,无论是在临时政府中任职,还是参与制宪会议,抑或是罗马共和国三人执政团的成员,以及各军事单位的首脑,包括此前获得过大赦又参与了近期政治动乱的人……将立刻予以逮捕,交由犯罪特别法庭审判。[12]
两个星期后,一个新的部门审查署成立了。成立这个部门的目的是找出参与近期“政治动乱”的教师和教授,并判定他们是否能被允许继续持有教职。[13]
在新的教宗国政府所面临的诸多问题中,有一项是如何统驭城里的年轻人,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热情地参与反抗圣职的战斗。10月中旬,罗马的代理枢机收到了一封检举罗马儿童夜校的匿名信,信中指控这家于罗马共和国时期建立的学校仍在继续运作。
看着一群年轻人高唱着反宗教、反圣父和反对一切教阶制度的歌曲招摇过市,共和分子会有多高兴,真正的天主教徒就会有多悲痛……自从法军进城,教宗国政府恢复以后,他们仍然胆大包天地在一所这样的夜校中呼喊“教宗是猪!罗马共和国万岁!”
告密者抱怨道,这样的学校仍被允许活动,实乃丑闻一桩。[14]
一场宗教革命正在进行之中,罗马的警务署署长这样向法国人尼尔上校坦诚。他认为,因为厌恶教宗政权,许多罗马市民现在想要成为新教徒。尼尔向他的兄弟谈及这件事的时候,谈到了一个来到罗马的犹太人的故事。这个人对圣职人员的腐败程度大为震惊,于是决定马上受洗成为天主教徒。他解释说,能在如此骇人的腐败官僚系统中存活这么久的宗教一定是真的宗教。[15]
“最大程度的不满情绪弥漫在罗马城内”,一位英国公使在10月初时报告说,枢机主教委员会所作的每一项决定都会招来更大的敌意。“他们的每一项决定都在原则上显示了最强劲的保守倾向和旧圣职统治的种种压迫……毫无疑问,教宗现在已经走到了之前他曾感兴趣的原则的对立面。”[16]
教宗在不久前搬进了位于那不勒斯城外的豪华王室宫殿,这种举动完全无助于增加他在罗马的受欢迎程度。“罗马城中的废墟仍在冒烟,教宗连续的短途旅行和声势浩大的出访,”在奥地利领事看来,“被以一种最有害的方式加以解读,这种解读的方式损害了他往常作为教会领袖受到的尊敬和爱戴。”罗马市民会问,为什么教宗不像被拿破仑驱逐的庇护七世一样,简单起居,用连日不断的祈祷来祈求上帝保护他的人民呢?当时的一位英国记者这样观察:“教宗庇护九世已经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那不勒斯人的土地,而且,我恐怕他自己也会讨厌这样,但是他看起来太乐于置身在宁静和安全之下,不着急处理别处的动荡局面。”这样的观察中有一部分确是事实,因为教宗的确对于回归那个难以驾驭的国都抱有巨大的恐惧。尽管住在费尔南多二世的宫殿中并不能完全让人感觉舒适,庇护九世在那里被那不勒斯王室扑面而来的恭维和关照压得喘不过气来。[17]
其他人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教宗把自己交到费尔南多国王手上,这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再次目睹了恐慌,”英国海军舰长基伊于10月6日从那不勒斯发出报告,“这位缺乏头脑的那不勒斯国王正在抓捕任何参与过,或是被怀疑有意愿参与自1848年1月以来的任何一次动乱的人。恐怖统治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人在晚上睡觉前能够确定明天早晨自己是不是在监狱里。”法国大使持有同样的看法:“这种恐怖感受一直维持在很高的水位线上。人人自危,每个人都觉得受到了威胁,感觉背后有一双盯着的眼睛。人们生活在被包围的状态中,生活在批斗委员会和血淋淋的死刑状态中。”警察和法庭,雷内瓦尔报告说:“展现的是超出可控范围的狂热和凶残……已经到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教宗频繁地进入那不勒斯,造访城中的女修道院,雷内瓦尔的观察是:“人们总是会对教宗出现在街道上感到惊讶,人们的热情极度消退,现出缺乏敬畏的迹象。”[18]
*
10月中旬,路易-拿破仑需要得到新一轮的资金支持以供给罗马的远征军,这导致了又一场在国民议会中的冗长辩论。在那些提出反对要求的发言人中,就包括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在内。他的肢体动作十分引人注目,这位享誉盛名的作家热情洋溢地谈论总统送到罗马的公开信,并将这封信的内容和教宗的回应作出对比,说教宗在最近的通谕中勾勒了对于已经恢复的政府所抱持的打算。
人们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有人说是,其他人说不是!这些事情造成的两难局面谁也无法绕开。你一定要说出有一方是错的。如果你认同这封信,那么你就得否定通谕。如果你接受通谕,你就得否定这封信。如果你站在共和国总统的一边,就是以伟大国家的名义,以300年思想启蒙的名义……以文明世界的名义为罗马市民的自由呐喊。如果你站在另一边,你选择的就是枢机主教安东内利,就是以教士政府的名义在拒斥罗马市民的自由。作出选择吧![19]
雨果在不久后又补充道:“庇护九世是一个单纯、和蔼、胆小、行动迟缓、粗心大意的人……你可以把他看成一名乡村神甫。站在他旁边的、穿着红色长筒袜的安东内利,露出外交官的神色,高挑着间谍般的眉毛,像极了一个令人生厌的保镖。”[20]
在正式讨论开始的三天后,托克维尔——作为一个演说技巧并不出色的人——要站出来发言了。他害怕这一刻。他当然不能说出实情。他怎么能告诉代表们,教宗已经下定主意要回到旧有的神权政治呢?法国政府已经违逆了国民议会所表露的期待,动用了国家的军队摧毁了一个共和国,结束了宪制,恢复了一个被广泛视作中世纪残余的政府。他要如何承认法国政府非但没有让法国的死敌奥地利的梦想破灭,反而替对方达成了夙愿呢?
托克维尔告诉国民议会的代表,法国政府已经提出了一系列要求。基本原则包括恢复罗马的1848年宪法,最重要的是那些保护个人自由的内容,法庭必须要保证人民的基本权利。要建立市议会和省议会,其代表要经人民选举。必须要由世俗信徒来取代政府中的圣职人员。
托克维尔随后继续说道,虽然谈判仍在进行当中,但是教宗从言谈上看已很明显地表达了拥抱改革的期望。在说到这一句时,左翼代表们起哄的嘘声实在太大,这位外交部部长不得不暂停下来。
“先生们,你们怀疑圣父大人的话吗?”托克维尔抓住了一个能发言的时机问道。在说出这些话后,明知自己言不由衷,托克维尔的情绪已开始变得有些失控,或者只是出于良心的谴责,总之他已经难以保持镇定了。
因为他曾信任庇护九世,托克维尔在能够继续发言后说道,他有信心法国能成功完成使命。“我相信,”他这样告诉代表们,“因为他回应着我们的祈祷,所以他只有坚持这份宏大的计划——让自由和宗教和解,并继续扮演他已经有过梦幻开端的伟大角色。”说到这里时,托克维尔不得不再次被左翼代表们的笑声打断。在大会主席不断要求保障秩序的情况下,外交部部长才得以完成他的发言。
两天后,持续嘈杂的争吵终于结束了,投票开始。虽然来自左翼的声量很大,但他们在那天的票数中远远落后。继续给罗马远征军提供经费的决议得到了通过。[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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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8日早晨,身在那不勒斯的雷内瓦尔得知了法国国民议会的投票结果,他急匆匆地赶到了波蒂奇,发现教宗正在和费尔南多二世国王待在一起。两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感到很高兴,教宗尤其表现得很激动。“很清楚了,”庇护九世说,“上帝是在保佑我们。”[22]
雷内瓦尔有新的担忧。他最近听到了一些传言,说教宗的恐惧源自安东内利的煽动,已经决定先不返回罗马,直到他能够找到更意气相投的军队来代替那里的法军为止。
法国大使找到了圣座国务卿。“让法国乖乖地看着自己的地位拱手让人,”他警告安东内利,“这是非分之想。我们撤军之时,教宗就只能独自面对了,那时其他的军队也已经离开。”他问安东内利:“你怎么能想象出法军撤出教宗国,而奥地利人还在继续占领呢?”教宗需要回到罗马,法国会提供帮助,使教宗能够组建起自己的教廷军队,这样的话,所有的外国势力都要撤走。“那时候还能有什么困难呢?”雷内瓦尔问道,“请你给我指出来障碍在哪里,我们随后就会让它消失不见。”
法国大使发觉枢机主教的态度不可理喻,随后便去找了教宗。“别担心,”教宗说,试着让他平静下来,“我将会回到罗马,很快就会的。我不是说1月或2月,那已经太晚了。时候就快到了。”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麻烦就迎刃而解了,因为他告诉雷内瓦尔,最近得到了消息,“阴险”的阴谋正在罗马酝酿,目标是要反对教宗。“我自己并不害怕,”庇护九世马上补充了一句,“我把自己交在上帝手中。但是有必要阻止发生新的不幸。”[23]
虽然在罗马有各种的愤怒和不满,教宗仍然有一些理由相信人们会乐见他的回归。许多罗马市民的生计都依赖城中的教会,因为这座城市是罗马天主教在全世界的中心,这个角色就是罗马的生命线。待在罗马的奥地利领事这样解释:
我确信圣父大人将会得到各种他理所应当享有的体面和尊敬,因为无可置疑的事实摆在这里,即人民或多或少都和教会有着联系。他们的利益也维系于教会领袖的存在。他们对教宗的缺席感到十分的气馁,他们的习惯、生活方式,甚至是文化习俗都跟教会政府的特性息息相关,这都是无法在一时一刻间放弃的。而且,今天位于各处的罗马市民都热切盼望着能够回归平静的旧有生活,这种状态让他们能舒服地过日子。这种渴望只有在教宗身在罗马的情况下才能实现。现在,所有人都已明了这个事实,而且尽管政府没有努力结束此前存在的种种问题——实际上,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十分棘手——并且不同部门的司法和财政机构虽然也建立在最让人无法容忍的基础之上,但教宗仍会在各地收获认同和尊重。[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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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马最焦虑的居民当中,4000名犹太人目前正龟缩在他们脏兮兮的犹太聚居区内,等候着自己的命运。庇护九世曾经给予他们的可以在没有任何特别许可的情况下也能离开犹太聚居区的自由现在已被收回。再一次,为了能够出门,他们需要请宗教审判所中的圣务法庭出具一份特别许可,并把这张许可拿给沿途经过的每个城镇当局查验。对犹太人来说,这就是屈辱之源。罗马共和国的自由宣言现在已成了回忆。[25]
对犹太聚居区的突袭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早晨开始了。10月25日凌晨4点,法军在犹太聚居区大门处列阵,阻止任何人进出。在台伯河边的犹太聚居区一侧的边界上,停靠了一些警用小船。教宗国的官员从那些小船中走出来,踏上了犹太聚居区狭窄、迷宫一般的街道。他们冲进去挨家挨户地搜查,寻找在共和国统治的几个月中从教会和贵族宫殿中拿走的物品。[26]
认定犹太人分属于推翻教宗统治的势力,给教宗国政府提供了一个赢回普通罗马市民支持的契机。罗马的官方报纸《罗马报》(Giornale di Roma)对这件事大肆报道。“众所周知,许多在过去无政府动乱期间被偷走的物品都被卖到了犹太人手中,”这份报纸接着写道,“在25日前夜,警方包围了犹太聚居区并搜查了所有住户。”
搜查持续了整整两天。警察逮捕了发现可疑物品家庭的户主,并将他们投入监狱。抗议这些物品属于自己的犹太人寥寥无几。官员们希望能将所有在犹太聚居区中发现的财产公之于众。物品清单列得很长,尽管只是一些寻常之物:枢机主教的红色小帽、教堂圣坛上的亚麻布、圣职服装、铜盘,以及许多银瓶、糖碗、叉子、勺子和刀子。[27]
令人奇怪的是,警方的突袭报告所证实的并不是任何在犹太聚居区中查获的赃物,而是为犹太人曾支持不久前的共和政府而恼怒。警方在报告中指控说:“犹太人普遍上对宗座政府持有一种莫名的仇恨,而且对无政府主义政府特别的欢心振奋,他们对最危险的煽动行为不会现有任何的羞耻感,无论在政府、俱乐部还是其他秘密集会的地方都是如此。”无法逃过教宗国政府注意的是,有两名犹太人曾被选入制宪会议,还有三人曾加入过罗马的城市委员会。[28]
感觉到了托克维尔可能会被这个消息惹怒,科瑟尔勒——可能也对犹太人怀有普遍的偏见,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想要不致使托克维尔对教宗的不满更进一步地扩大了——他写信向朋友保证,搜查行动仅是出于合理的怀疑,而且完全合法。对犹太聚居区的突袭行动,法国特别补充道,是符合“人心所向的,人们都开始认为[犹太人]曾被当作一个特权群体来对待”。[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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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科瑟尔勒的信送抵巴黎时,他的老朋友已经不再是外交部部长了。不久之后会证明,这肇始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覆亡,路易-拿破仑宣布,他想要一个能够更为体现自己意志的外交部部长。在现存的内阁中,大部分人都是他成为总统后不久任命的,当时,作为一个新来的无名小卒,他需要国民议会中最有影响力的重要人士的支持。现在他越来越确信,自己可以不受那些人的摆布,那些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政治考量和目标。他的新内阁将会由那些没有政治实力的人组成,许多人都来自军方,只能依凭总统。欧迪隆·巴罗,这位遭到憎恨的总理表现了自己的警觉,他把这件事称为路易-拿破仑的“政变”。但是虽然法国国民议会中有大量的人对这个行为感到震惊,却很少有人表示反对。[30]
路易-拿破仑也决定要解职科瑟尔勒,他觉得此人同托克维尔太过亲近,还从罗马召回了罗斯托兰将军。远征军总指挥和驻罗马教廷大使的角色将被合并,由一位职业军官来担任。对于这一职位,总统选了一个君主主义的右翼人士,54岁的将军阿希尔·巴拉杰·迪里埃(Achille Baraguey d’Hilliers)。

阿希尔·巴拉杰·迪里埃将军
令人吃惊的是,路易-拿破仑在宣布由谁来顶替托克维尔担任外交部部长时,他没有提出让某个军人或是亲近他的人来担任此职,而是任命了正在那不勒斯的法国大使阿方塞·德·雷内瓦尔。
当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传到那不勒斯的时候,雷内瓦尔正在床上被痛风折磨着。被任命为外交部部长的荣誉固然令人高兴,但来自总统的信任也令人受宠若惊。可在路易-拿破仑的心中,所盘算的路线仍旧充满了不确定性,让雷内瓦尔担任外交政策的建筑师存在风险,他并不了解总统外交政策的大概轮廓,而且几乎不认识任何一个将会和他在内阁中共事的军人。雷内瓦尔对这一点感到十分不自在。信使回到巴黎时,跟他一起抵达的并不是雷内瓦尔,而是一封大使的自白文书,解释他无法接受总统的任命。他借口缺少议会经验并且因为出国太久,已经不熟悉法国国内的政治形势。被雷内瓦尔一脚踢开后,路易-拿破仑将找来另一位将军顶替托克维尔。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31]
[1] Liedekerke,September 22,1849,in a report excerpted in Ghisalberti,Alberto. 1949. “Una restaurazione‘reazionaria e imperita.’” Archivio della Società romana di storia patria,pp.147-50.
[2] Rayneval à Tocqueville,Naples,23 septembre 1849,n. 192,MAEC,PAR.
[3] Tocqueville à Corcelle,Paris,24 septembre 1849,doc.155 in Tocqueville,Alexis de. 1983. Œuvres complètes. Correspondance d’Alexis de Tocqueville et de Francisque de Corcelle. Paris:Gallimard,vol.1,pp.416-23.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托克维尔给罗斯托兰写信通知他马志尼的指控并给他提出了相似的指示。Tocqueville à Rostolan,Paris,25 septembre 1849,MAEN,RSS 537 bis.
[4] Tocqueville à Corcelle,Paris,26 septembre 1849,doc.157 in Tocqueville,Alexis de. 1983. Œuvres complètes. Correspondance d’Alexis de Tocqueville et de Francisque de Corcelle. Paris:Gallimard,vol.1,pp.429-30.
[5] 训谕的英文翻译可参考:http://www.papalencyclicals.net/Pius09/p9quiplu.htm。庇护九世在这段文字中引用了5世纪的封圣教宗大利奥一世(Pope Leo the Great)的讲话。
[6] Rayneval à Tocqueville,Naples,30 septembre 1849,n. 198,MAEC,PAR.
[7] Rayneval à Tocqueville,Naples,27 septembre 1849,n. 196,MAEC,PAR;Lukács,Lajos. 1981. The Vatican and Hungary,1846—1878:Reports and Correspondence on Hungary of the Apostolic Nuncios in Vienna. Budapest:Akadémiai Kiadó,p.31n.
[8] 关于罗斯托兰提出的要求,见:Rayneval à Barrot,Rome,24 septembre 1849,in Gaillard,Léopold de.1861. L’expédition de Rome en 1849. Paris:Lecoffre,pp.500-502。在他给托克维尔写了最初的那封信的两天后,科瑟尔勒建议外交部部长应该要将自己准备辞职的事情保密。他说不想在这段过渡期里削弱部长的权威,也不想要罗斯托兰坚持他辞职的决定。科瑟尔勒还害怕他的辞职会给教廷带来影响。他还补充说,他也不想让好朋友难堪。“如果你认为我出于政治原因的辞职让你难堪的话,”他告诉托克维尔,“你可以把这件事归因于健康原因和六个月的自然任期已经截止。”Corcelle à Tocqueville,Rome,24 septembre,2 octobre,4 octobre 1849,docs.155,161,162 in Tocqueville,Alexis de. 1983. Œuvres complètes. Correspondance d’Alexis de Tocqueville et de Francisque de Corcelle. Paris:Gallimard,vol.1,pp.427,444.
[9] Corcelle à Tocqueville,Rome,10 octobre 1849,doc.164 in Tocqueville,Alexis de. 1983. Œuvres complètes. Correspondance d’Alexis de Tocqueville et de Francisque de Corcelle. Paris:Gallimard,vol.1,pp.449-51.
[10] 这位外交部部长把这封信转给了他在土伦为应对紧急事件准备的战舰,并且命令舰长立即起航去追赶科瑟尔勒。Tocqueville à Corcelle,Paris,9 octobre 1849,doc.164 in Tocqueville,Alexis de. 1983. Œuvres complètes. Correspondance d’Alexis de Tocqueville et de Francisque de Corcelle. Paris:Gallimard,vol.1,pp.448-49.
[11] Corcelle à Tocqueville,Rome,13 octobre 1849,doc.165 in Tocqueville,Alexis de. 1983. Œuvres complètes. Correspondance d’Alexis de Tocqueville et de Francisque de Corcelle. Paris:Gallimard,vol.1,pp.451-54. 托克维尔在10月中旬写信给科瑟尔勒说道:“你和雷内瓦尔从教廷那里反复恳求来的有限让步一直无法对大赦法令的严厉判决进行最低限度的修改。”外交部部长力劝他继续战斗下去。Tocqueville à Corcelle,Paris,15 octobre 1849,n.12,MAEN,RSS 274;Tocqueville à Corcelle,Paris,30 octobre 1849,n.18,MAEN,RSS 274.
[12] D. Savelli al Sig.r Assessore gen.le di Polizia,24 settembre 1849,ASV,Segr. Stato,An.1850,Rubr. 165,fasc.3,ff.76r-76v. 看起来在法国的压力之下,萨维利无法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办事,而且有很多赦免名单以外的人得以在9月底之前离开教宗国。此后发生了疯狂的逃离潮,人们经常是逃向未知的目的地。Bollettino n.22,Roma,29 settembre 1849,ASV,Segr. Stato,An.1849,Rubr. 155,fasc.2,ff.228v-229r.
[13] Segreteria della S. Cong.ne degli Studi a Bonaventura Orfei,9 novembre 1849,MCRR,ms. 40,Consiglio di censura per l’Università romana,1849-50,ff.21r-22v. 可能没有比城里的收容院爆发起义更能清楚地显示遍及罗马各处的不悦情绪了。位于梵蒂冈城墙旁边的13世纪的庞大的圣灵(Santo Spirito)居住区是好几百名在出生后被遗弃的女孩生活的地方。在共和国期间,女性世俗信徒曾代替修女来营运她们的住所。在10月1日当修女们回归时,这些被称作“私生女(bastarde)”的女孩爆发了抗议,她们高喊“共和万岁”和“教士去死”,喧闹声巨大,只是当法国军队介入后才使修女们进驻并且恢复了平静。Roncalli,Nicola. 1997. Cronaca di Roma. Vol.2,1848—1851. Edited by Anna Franca Tempestoso and Maria Luisa Trebiliani. Rome:Istituto per la storia del Risorgimento italiano,p.235. On infant abandonment in nineteenth-century Italy,see Kertzer,David I. 1993. Sacrificed for Honor. Boston:Beacon Press.
[14] ASVR,Vicariato,Documenti particolari,Istituti diversi,Dossier F,fasc.11.
[15] Adolphe Niel à Gustave Niel,Rome,4 octobre 1849,doc.14 in Niel,Françoise. 1961. “Lettres inédites du Général Niel à sa famille pendant la campagne de Rome(13 mai 1849—10 janvier 1850).” Rassegna storica del Risorgimento,p.481.
[16] “虽然教宗特别虔诚的品格是受到尊敬的,但是他曾经能够号召起来的一切热情,甚至兴趣都已不复存在了。”Hamilton to Palmerston,Florence,October 6,1849,doc.120 in Parliament(U.K.). 1851. Correspondence Respecting the Affairs of Rome,1849. House of Commons Parliamentary Papers,online,p.114. 奥地利人也是这样,不抱有任何的幻想。随同圣职统治一起回归的腐败,新任奥地利驻罗马教廷领事报告说,已经造成了“底层人民的普遍不满,不怀好意的人们娴熟地反对圣职和枢机主教团,指责他们是阻止已经许诺的旧宪法中各项让步的人,而且他们也在阻挠教宗本人。”Schnitzer-Meerau à Schwarzenberg,Rome,6 octobre 1849,doc.140 in Blaas,Richard,ed. 1973. Le relaʐioni diplomatiche fra l’Austria e lo Stato pontificio. 3rd series. Vol.1.Rome:Istituto storico italiano per l’età moderna e contemporanea,pp.394-97.
[17] “Rome,Naples,and Sicily,” TL,September 11,1849. 领事在报告中描述了高级教士告诉他的事,“1849年的庇护九世就我们的考虑而言,就如同他在1847年一样,祝福‘意大利’”。众所周知,他补充说,格里高利十六世犹豫了很长时间才任命马斯泰成为枢机主教。人们问他为什么犹豫这么久的时候,格里高利教宗给出了相同的回答:“在马斯泰家族的家乡,即便是猫也是喜欢自由派的。”Schnitzer-Meerau à Schwarzenberg,Rome,18 octobre 1849,doc.150 in Blaas,Richard,ed. 1973. Le relaʐioni diplomatiche fra l’Austria e lo Stato pontificio. 3rd series. Vol.1.Rome:Istituto storico italiano per l’età moderna e contemporanea,pp.413-16.
[18] Rayneval à Tocqueville,Naples,24 septembre 1849,n. 194,MAEC,PAR;Key,Astley Cooper(Admiral). 1898. Memoirs of Sir Astley Cooper Key. Edited by Vice Admiral Philip Colomb. London:Methuen,p.209;Rayneval à Tocqueville,Naples,10 octobre 1849,n. 203,MAEC,PAR;Rayneval à Tocqueville,Naples,24 septembre 1849,n. 194,MAEC,PAR. 科瑟尔勒也一样无法想象教宗会把自己放在一个看起来越来越有妄想症的国王手中。“很明显,”法国领事观察,“那不勒斯国王的制度很糟,自然而然不会产生合理的结果,因为他抓捕的人越多,他的恐惧也越大,从而又去追捕更多的人……很难相信圣父大人在这些令人厌恶的荒唐事中间会感觉到平安”。Corcelle à Tocqueville,Rome,15 octobre 1849,MAEN,RSS 411.
[19] Barrot,Odilon. 1876. Mémoires posthumes de Odilon Barrot. Vol.3.Paris:Charpentier,pp.454-55.
[20] Jankowiak,François. 2007. La curie romaine de Pie IX à Pie X. Rome:École française de Rome,p.222.
[21] 投票结果是469票赞成对168票反对。Assemblée nationale.1849d. Compte rendu des séances de l’Assemblée nationale. Du 11 octobre au 30 novembre 1849. Paris:Panckoucke,pp.86-91,147.
[22] Rayneval à Tocqueville,Naples,28 and 31 octobre 1849,nn.210,211,MAEC,PAR.
[23] Rayneval au ministre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Naples,4 novembre 1849,n.212 bis,MAEC,PAR. 在奇维塔韦基亚的法国军队中有六人感染了霍乱,对疫情会快速在罗马蔓延的恐惧更进一步地加深了法国外交人员的紧迫感。Corcelle à Tocqueville,Rome,30 octobre 1849,n.36,MAEN,RSS 411.
[24] Schnitzer-Meerau à Schwarzenberg,Rome,24 octobre 1849,doc.153 in Blaas,Richard,ed. 1973. Le relaʐioni diplomatiche fra l’Austria e lo Stato pontificio. 3rd series. Vol.1.Rome:Istituto storico italiano per l’età moderna e contemporanea,pp.419-20.
[25] ASCER,Co. 48,f.2,Rc,9 sup.2,fasc.3,7 settembre 1849.
[26] 突袭并不出乎罗马人的意料。说犹太人拿走了价值连城的圣物的传言自从法国人进城以后就在流传了。9月,人们传话说警察将要把犹太聚居区包围起来入户搜查。人们认为这件事没有发生应归因于罗斯托兰将军的反对。传言说犹太人用6000斯库多(scudi)来收买他的支持。Roncalli,Nicola. 1997. Cronaca di Roma. Vol.2,1848—1851. Edited by Anna Franca Tempestoso and Maria Luisa Trebiliani. Rome:Istituto per la storia del Risorgimento italiano,p.231.
[27] 警方报告可参见:Grantaliano,Elvira. 2011. “Gli ebrei di Roma tra repressione e integrazione.” In Judei de Urbe. Roma e i suoi ebrei,ed.Marina Caffiero and Anna Esposito,pp.103—27.Rome:Ministero per i beni e le attività culturali,direzione generale per gli archivi,pp.120-27。圣座国务卿认为公开在犹太聚居区中找到的物品十分重要,而且有需要对消除对犹太人的宗教偏见的要求加以制衡,相关内容可参见:ASV,Segr. Stato,An.1849,Rubr.155,fasc.3,ff.71v-73v。On these events,see also Carpi,Leone. 1849. Blocco dei francesi al ghetto di Roma nell’anno di graʐia 1849 e secondo della loro repubblica. Turin:Stamperia sociale degli artisti,pp.5-13.
[28] A copy of the Roman police report,dated October 30,is found in the archives of the Rome Jewish community. ASCER,Co. 48,f.2 Rc,9 sup 2,fasc.6,estratto dal “Times” del 12 novembre 1849. 关于选举犹太人进入制宪会议和罗马城市委员会的内容,见:Capuzzo,Ester. 1999. “Gli ebrei e la Repubblica romana.” Rassegna storica del Risorgimento 86,p.279。
[29] 科瑟尔勒解释说,从7月开始,当局已经要求所有的罗马人归还在前几个月中得到的所有的公共财产。“基督徒在我们规定的时间里归还了大量物品,”并补充,“值得注意的是,犹太人没有归还一件东西。”一个来自犹太聚居区的代表团已经来向科瑟尔勒抱怨这次突袭,但是他告诉他们,他和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关系。尽管他还是和罗斯托兰将军一起去找了三人执政委员会的枢机主教们谈论了此事。枢机主教们让法国人放心,“不存在任何迫害计划,也没有任何专门针对犹太人的举措”。Corcelle à Tocqueville,Rome,31 octobre 1849,n.37,MAEN,RSS 411. 罗马的犹太人社群后来给科瑟尔勒送了一封正式抗议犹太聚居区遭到突袭的书面抗议。他将这封信发送到了巴黎并且附上了评论称不必严肃对待此事。Corcelle au ministre des affaires étrangères,Rome,10 novembre 1849,n.39,MAEN,RSS 411.
[30] 巴罗的愤怒还因为策动“政变”的人正是他自己的兄弟费迪南。正是从这时候起,之前的总统秘书长费迪南·巴罗(Ferdinand Barrot),现在成了新的内政部部长,开始在背地里被叫作“该隐(Cain)”(弑兄者)。Barrot,Odilon. 1876. Mémoires posthumes de Odilon Barrot. Vol.3.Paris:Charpentier,pp.470-84;Agulhon,Maurice. 1983. The Republican Experiment,1848—1852.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p.120;Martina,Giacomo. 1974. Pio IX(1846—1850). Rome:Università Gregoriana Editrice,p.390.
[31] Esterházy à Schwarzenberg,Naples,14 novembre 1849,doc.157 in Blaas,Richard,ed. 1973. Le relaʐioni diplomatiche fra l’Austria e lo Stato pontificio. 3rd series. Vol.1.Rome:Istituto storico italiano per l’età moderna e contemporanea,pp.42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