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新政权

老百姓肯定吓蒙了。我不能用官员，人民已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最理想的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工人……这个人不需要多少聪明才智，政治是世界上最蠢的东西了。[1]

——迪特里奇·艾卡特（Dietrich Eckart）

在宴会厅后方传来的一阵欢呼声中，刚才去了里屋的巴伐利亚领导人和陪同的国家社会主义党人一起走向讲台。

古斯塔夫·冯·卡尔第一个讲话，他做出了一系列的宣誓、声明和效忠承诺，以至于观众中的一些人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弗里德里希·席勒的戏剧《威廉·退尔》（Wilhelm Tell）里的自由呼唤。[2]怀着“沉重的心情”，卡尔说，他决定“在这苦难深重的时刻”响应为国效力的召唤，担起“以副王之身份带领巴伐利亚走向未来”的职责。一名警方安插在人群中的线人注意到，掌声很热烈。穆勒教授认为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响亮、最热烈的欢呼。[3]

希特勒热情地握了卡尔的手，几乎像是在拉扯或摇晃，而后他兴高采烈地宣布新政府成立，引起雷鸣般的欢呼声。他接着说，他会去实现五年前立下的誓言——当时他躺在帕塞瓦尔克的一间军医院里，治疗在芥子气攻击中受的伤——他会“不眠不休，直到把十一月罪人赶下台”。他准备在“苦难深重的今日德国的废墟上”建起……“一个强大而杰出、自由而宏伟的德国”。[4]

“希特勒万岁！”的喊声响彻大厅。[5]

新政权的所有成员在示意下纷纷表示他们会配合行动，用希特勒的话说，要将那些背叛国家、屠杀人民的罪人清除出柏林。鲁登道夫用他最拿手的“铁拳”[6]风格做了简短的讲话，重申这场革命让他感到意外，但是他同意眼下是“我们的一个历史转折点”[7]。身形魁梧的“小家伙”站在椅子上，将演说翻译给外国记者。

穆勒教授看着希特勒，他站在台上，高兴得几乎站不稳。[8]鲁登道夫看上去也心潮澎湃，他的表情显露出，他相信这是一个意义深远的历史时刻，同时也笃定要迎接未来的挑战。观众高唱去年定为国歌的《德意志之歌》。和希特勒的新政府一起站在台上的恩斯特·珀纳说，那是自1914年8月宣战以来[9]他见过的最热烈的掌声。[10]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被卷入歇斯底里的情绪中。一名警方线人听到人群里有人讽刺说，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精神病医生。[11]

在宣布成立新的国家政府后，希特勒准备放人们出去了。[12]要离开啤酒馆的人首先要接受问话。良好的爱国者可以走。其他的——外国记者、共产主义者，或一切被怀疑会和新政权为敌的人——会被扣留。他让戈林负责此事。

希特勒去查看赫斯和被俘的巴伐利亚总理及其阁员的情况，他估计这些人永远也不会支持革命。他就此事给他们带来的“不便”道了歉，[13]承诺不会伤害他们，同时特意没有正眼瞧巴伐利亚内政部部长弗朗茨·萨瓦·施威耶。此人一直跟纳粹对着干，公开斥责他们“自行其是、肆无忌惮的恐怖组织本质”。[14]去年希特勒还向施威耶保证过，绝对不会发起政变。[15]

施威耶对待希特勒的样子“就像个愤怒的教员”。[16]他用手指戳着希特勒的胸口，怒斥他言而无信。

希特勒未作回应，转身向门口走去。

而后，他命令赫斯把人带走。[17]

[1] Joachim C. Fest，Hitler，trans. Richard and Clara Winston （New York：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1974），133.

[2] Karl Alexander von Müller，NA T84/2 EAP 105/7，981. See also NA T84/2 EAP 105/7，1676-77，以及未注明日期的机密报告，Der Putsch vom 8.Nov.1923，HA 67/1491。

[3] Anz. Verz.XIX 421/23，Antragdes I. Staatsanwalts beim Volksgericht München I auf Anberaumung der Hauptverhandlung，January 8，1924，Staatsanwaltschaften 3098，9，StAM.

[4] Anz. Verz.XIX 421/23，Antrag des I. Staatsanwalts，January 8，1924，Staatsanwaltschaften 3098，8，StAM.

[5] 1923年11月9日《慕尼黑最新消息》。

[6] 1923年11月10日美联社。

[7] Anz. Verz.XIX 421/23，Antrag des I. Staatsanwalts，January 8，1924，Staatsanwaltschaften 3098，9，StAM；Erich Ludendorff，Auf dem Weg zur Feldherrnhalle. Lebenserinnerungen an die Zeit des 9.11.1923 mit Dokumenten in fünf Anlagen （München：Ludendorff，1937），61-62.

[8] NA T84/2 EAP 105/7，980.

[9] Erklärung des Herrn Oberstlandesgerichtsrats Ernst Pöhner über die Vorgänge vom 8./9. November 1923，1923年12月19日，HA 5/120。

[10] 1923年11月12日《贝希特斯加登汇报》。

[11] 未注明日期的机密报告，Der Putsch vom 8.Nov.1923，HA 67/1491。

[12] Berchtold，April 17，1924，MA 103476/3，1216，BHStA，在人群中搜索被认为是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者的人，见Police report，1924年3月8日，HA 68/1494，扣押人质见Anz. Verz.XIX 421/23，Antrag des I. Staatsanwalts，January 8，1924，Staatsanwaltschaften 3098，11，StAM。

[13] 奥尔根·冯·克尼林与卡尔·莫泽·冯·菲尔塞克的对话，见Politik in Bayern 1919-1933. Berichte des württembergischen Gesandten Carl Moser von Filseck，ed. Wolfgang Benz. Schriftenreihe der Vierteljahrshefte für Zeitgeschichte Nummer 22/23 （Stuttgart：Deutsche Verlags-Anstalt，1971），November 14，1923，Nr. 322，144，以及阿尔弗雷德·罗森贝格的证词，VIa 2500/23，June 6，1924，HA 67/1493。

[14] St.R.V. 14/1922 ff，19，HA 4/90. 另见Franz Schweyer，Politische Geheimverbände. Blicke in die Vergangenheit und Gegenwart des Geheimburdwesens （Freiburg：Herder，1925）。

[15] 希特勒和他的律师洛伦兹·罗德后来都曾提到，他的承诺是有条件的，例如Roder，Herr Hitler hat kein Ehrenwort gebrochen，HA 5/126。

[16] Joachim C. Fest，Hitler，trans. Richard and Clara Winston （New York：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1974），778，note 48.

[17] NA T84 EAP 105/7，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