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资本时的政府债务
为了使核心问题更加清晰,我们不妨从一个假想的简单游牧经济开始谈起。在这一经济体当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商品都将十分迅速地腐化变质,资本投资的数量受到相当严格的限制;家庭财产只要超出某一水平,在迁徙过程中就会成为一种负担而不值得携带,从而值得拥有的家庭财产也是极为有限的。贸易的方式是以物易物,以某种商品单位如1蒲式耳[1]谷物为计价单位。资本边际生产力为零或者为负,并且,为满足遥远的未来需求而进行足够的个人积累,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典型的养老模式就是依靠年轻的一代。当然,对老人的供养,或多或少可以依赖家庭以外的年轻部落成员。然而即便如此,这一经济体中还有两方面无法令人满意。其一,由于丧失生育能力、死亡率忽高忽低或人际间的隔阂等原因,社会安全网可能会有许多漏洞,从而无法实现令人满意的照料水平。实际上确有这样的报道,游牧部落中那些身体虚弱而无法进行迁徙的人,往往就被扔在路旁任其自生自灭。其二,这一经济体提供的退休照料水平并不受个人的控制:有些人只要能到小树林里散散步、坐在火炉边读书看报或看电视,或是照顾孙辈就觉得人生圆满了;而另一些人可能计划退休后要经常到国外进行豪华旅行体验异域风情,或观看盛大体育赛事和戏剧演出。如果没有机会为个人进行储蓄,那么退休照料水平很大程度上就是由风俗来决定的,与个人偏好无关。
接下来,我们在这一经济体中引入货币,即一种可兑付为商品的凭证。为避免该凭证的价值在某种特殊商品市场发生重大扰动时(如西班牙对美洲的征服导致金银大量增加)波动过大,可采取这样的办法,即以若干类主要商品的一定数量作为凭证可兑付的基础,并且在面临兑付要求时,凭证发行方最多只能将当时相对短缺的几类商品从兑付清单中排除在外,而凭证持有者可以在剩下的商品种类中选择其想要兑付的商品。这样的话,就既可以避免某种特殊商品市场的变动对凭证价值产生过度影响,同时也可以避免兑付者由于不得不持有一些不易处理的商品而产生的不便。如果各种商品在季节性上存在着足够的重叠,那么大部分准备金就可以由季节性储藏来实现,从了降低了储备金的真实成本。以上所述仅在于说明和描述,货币的确切内容究竟是什么、其引申含义是什么在此无关紧要。
以Mc来表示日常交易中流通的凭证数量,对于发行凭证的政府来说,这就是一笔无利率的债务。Mc当中超过必要准备金R的部分,可作为社会分红发放,用来补贴水井或其他公共物品的供给。重要的是,现在人们可以通过积蓄这些凭证,来供养自己的晚年生活了,除了指望家中年轻一代奉养之外,或可以此作为一种补充。为了避免当前交易不畅,任何数量的储蓄(以Mh表示)都必须通过额外发行凭证来顶替,而且额外发行的凭证必须用于购买那些为储蓄者提供商品和服务的其他资源,这样才可以维持经济活动的总体水平。
随着储蓄Mh的数量越来越大,为了满足可能发生的大规模兑付需求,或许就有必要增加储备金R了。若不增加储备金的话,也可以发行债券来顶替这些积蓄。当然,债券利率要有足够的吸引力,对兑付要求也要有一些限制。这样,我们就引入了国家债务这一机制,国家债务之所以是必要的,是因为它为个人提供了一条储蓄的途径,由此,个人为了满足未来的需求而进行储蓄时,就不必考虑其他人是否有机会为了盈利而进行私人投资。在这一模型中,如果国家债务未能增加到足以容纳个人的意愿储蓄水平,就会导致Mc资金转化为Mh资金,并导致交易总量下降。此外,我们也没有理由期待Mc的流通速度会上升。
在长期均衡当中,这种债务规模将有多大呢?如果要给出总量上、数量级上的估算,我们可以按照如下假定来分析:假定人口总数保持不变,其平均受命是84岁,人的一生分为4个时期,成长期是从出生到21岁;作为父母的时期是从22~42岁,这段时期人们生育并抚养他们的孩子;积累期是从43~63岁,这段时期未花完的收入要么用于老人的照料(家庭型经济体),要么用于个人退休后的生活(个人型经济);最后一个时期是从64岁开始,平均为21年,在这段时期里,人们要么依靠年轻家庭成员的照顾,要么依靠自己积累的养老金来生活。现在我们集中来看后两个时期,如果我们假设人们希望后两个时期的支出水平相同,那么他们在积累期就会把一半的收入用于储蓄,也就是,到积累期末将积累10.5年的收入;由此,在最后的42年中,平均资本积累就是收入的5.25倍,假设第一个21年里没有非人力资本的积累,那么在最后42年里,非人力资本的积累就是国民收入的2.625倍。此外,任何留给后代继承的那部分积累,或在初期为了接受更高的教育或类似目的的积累,都不包括在上述积累之内。但不管怎样,个体需要的积累与生产性资本的真实创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上述过程中,是否存在跨期转移或代际转移,取决于以下资源的分配方式,即某一群组(不妨名为B组)从42岁时开始向其62岁时转让的资源,这部分资源由政府所购买,当然政府要以这部分资源所购买债券的收益为代价。如果这些资源以退休收益的形式分配给前一组群(A组),那么其结果只不过是,一方面,把先前B组自愿承担A组退休照料的社会义务正式化了;另一方面,B组成员相互之间也可以进行合意的交易,即B组中的储蓄者放弃一定消费来支持B组中的支出者。当然储蓄者在其后的退休阶段会得到相应的反向补偿转移。另外,如果债券销售的收益用在人人皆可享用的公共物品上,那么C组和D组就从A组和B组那里得到了好处(占了前人的便宜),至于这一负担如何在A组和B组之间分配,取决于B组在多大程度上愿意履行其社会义务来照顾A组。在这种情况下,其后果是对后来的几代人都有好处,这与那种借款将给未来造成负担的说法完全相反。
[1] 1蒲式耳=36.3688升。——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