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能与光亮
记得新古典福利经济学家创始人庇古曾经发表过这样的评论,经济学和经济学家的目标是提供热能而不是光亮,并假定市民消费者是最终使用者。我所理解的庇古的意思是,经济学和经济学家的角色与牙医、管道工、机械师一样是有用的,我们几乎不可能指望从这样的工作中获得美学的愉悦。他似乎想要说的是,经济学是无法从内在真理的启示中得到皆大欢喜的结果的。
很遗憾的是,从实证经验看,庇古所言不差,政治经济实践与20世纪的经济学家都证实了这一点。实践与宣传中的局限耗尽了纯粹智力探索潜在可能,并毫无振奋可言。这些特性在冷战的几十年中有所减弱,给哈耶克及相关的少数几个人以动力,经济学在这个世纪之交更深入全面地而不是浅尝辄止地解决问题。如果不是古典自由主义积极面对挑战,又如何能够引出并激发相容性、全面的理解呢?而且,在什么情形下才能让那些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能有这样的理解呢?
回到里根的“山巅上的光辉之城”。是什么样的基本灵感让人想到用这个比喻来描绘理想化的美国社会呢?里根不会解一般均衡经济学的联立方程组,但他胸怀未来社会秩序的愿景,固然是抽象的,但包含的要素不仅是热能,更有光亮。这一愿景,或者说古典自由主义的愿景都是建立在核心、简单的概念之上,即“我们都将获得自由。”亚当·斯密的“自然自由的简单系统”,即便是一知半解,也能给人以灵感,能创造出一致性、统一的哲学规范的灵魂,为困惑的人带来内心的秩序。
动机要素当然就是个人渴望摆脱他人强制控制获得自由,这一要素普遍存在。但是第二个要素相当重要,就是没有强行控制他人的念头。在真正意义上,古典自由主义反对托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的观点,霍布斯认为自然状态的人们寻求个人的权力和权威。但是霍布斯自己没有坚持自由主义愿景,他没有意识到一个理想化互动的社会结构中是不可能发生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发号施令的情形的。在扩展的市场秩序的理想运行中,每个人都可以零成本退出任何一个市场,由此杜绝与一个具有集中权力的人进行交易的现象。受控于他人的现象销声匿迹了,个人真正地获得了“自由”。
当然,这种理想状态不是任何社会秩序都有可能存在的。但是,作为一种理想,这个设想的秩序给了所有人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令人振奋、规范的世界愿景。
美国在其长达一个世纪的历史实践中,在其影响力可及的范围内造就了美国精神(或灵魂)。为什么边界很重要呢?对边界正确的经济学解释是为了确保“退出机制”(exit option),这样的机制极大地限制了个人之间盘剥行径的发生。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有效市场秩序运作方式与边界一样,为每个人的任何一次交易都提供了“退出机制”。
古典自由主义在哲学上有可炫耀的资本(philosophically self-satisfied),因为它看到了光亮,因为它开始懂得可能的社会秩序所需要的基本规则。我把在三一大学的一次演讲题目定为《经济学家的重生》(1990)。在那次演讲中,我试图将我1946年在芝加哥大学的一些感悟进行总结,正是在那里,弗兰克·奈特和亨利·西蒙的教诲让我迅速地转变为古典自由主义者。对我而言,芝加哥大学给了我光亮而不是热能。我在分享我的感悟时不能不提到古典自由主义灵魂的创造。我依然难以理解那些从未感受到光亮的人如何能懂得自由愿景,难以理解他们在感悟的同时为何没有丝毫的欣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