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
一本有关经济增长的著作的布局,主要看作者的个人选择。如果所研究的主题有着紧密的内在联系,从哪里开始就无关紧要了。本书开篇论述为节约资源所付出的努力,以及相关的制度和信念,后者决定了这些努力有多强劲。接下来考虑知识对增长的作用,以及促进知识积累和扩散的方法。从论述资本的一章开始研究人均资源,接下来一章论述人口。这自然引出国际贸易,因为这是相对于人口,资源分布不均的结果。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不是一个单独的议题,实际上在每一章中都有所涉及,但是由于它的重要性,为了论述的方便,最后单列一章讨论政府。每一章的研究方法都是相同的,从与经济增长是否一致的角度,我们的兴趣在于探讨经济关系、制度和信念;从演化的角度,我们的兴趣在于探讨事物为何变化、如何变化,以及是否能够辨别这些变化趋势。
我们将影响经济增长的各种因素做了划分,有必要不时强调一下各因素之间的相互关系,因为一个方面取得进展也会带动其他方面有所变化。如果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本,比如来自海外的资金增加,这可能与新技术无关,但可能影响制度和人们态度的模式。如果发现了新知识,将会激励投资,制度也会受到影响。如果制度更为自由,人们将会付出更多努力,也会有更多的知识和资本应用到生产中。不同影响因素的效果会相互增强,社会变化是累积性的。
尽管存在着这样的内在联系,流行的观点仍断言某一因素比所有其他的更重要。比如,对亚当·斯密以及许多自由主义经济学家而言,促进经济增长需要做的主要是合适的制度框架。给定这一制度框架,付诸努力的意愿、知识的积累、资本的积累,并不需要费多大周折,因为这些都是人的本能反应,只是受到了错误制度的抑制。另一方面,对马尔萨斯而言,欠发达国家面临的主要障碍是需求不足,按现在的说法就是,“相对于闲暇而言,对收入的评价太低”,这一观点在当代也有很多拥护者。另一学派将低技术技能视为主要瓶颈,比如杜鲁门总统为欠发达国家制定的规划,认为欠发达国家最迫切想要从发达国家获得的是技术援助。也有学派认为资本是主要的瓶颈,认为只有获得资本,新技术才有可能得到应用,并且在经济增长的过程中,所有不利于经济增长的制度都将被改变或消除。最后,也有学派重点关注自然资源,认为实际上每个国家的资本和制度是由其自然资源所决定的。按照以上这些不同的关注重点,我们可以得到“欠发达”的不同含义。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个国家欠发达,可以指与其他国家相比技术落后,或者相对而言,制度不利于投资,或者与西欧相比,人均资本数量较少,或者拥有珍贵的矿产、水源或土地资源,但尚未开发。一个国家可能在某一方面更欠发达,而在其他方面稍好一些。但是,在实践中,这些指标之间的联系如此紧密,因此,人们相互指责对方使用某种“欠发达”的含义,而没有使用另外一种,多少有些奇怪。
当然,如果讲在特定时期特定环境下,某种增长的障碍比所有其他因素更显著,此时此种缺陷最重要,或者此时消除这种障碍最能启动经济增长,这也是正确的。比如,可以设想有些国家,当时对增长最主要的障碍就是制度,例如恶劣的政府或者糟糕的租赁法规,只要改变这些制度,更多的资本和知识就可以涌现出来。同样也可以设想另外一些地区,当时的制度并不构成经济增长的障碍,主要缺少的是资本。也有另外一些地区,只要给农民普及一些化肥和种子的新知识,就可以很快地启动经济增长。有时候人们更愿意集中精力解决某一个问题,并暂时不考虑其他因素。然而这只是一个暂时性的策略,因为成功突破了一个瓶颈,通常其他问题就会突显出来。如果农民开始使用种子和化肥,就需要有新的资金来购买增加的产出;如果资金是可得的,就需要抵押或其他投资法律与之相适应;如果制度改善了,其他增长的障碍就会进入人们的视野中。因此,虽然改革者开始时可能只能集中于某一要素,但他需要时刻牢记,如果要获得完全的成功,除了他现在关心的那些要素以外,很多其他的变革也是必需的。
本书将各种增长的要素分开来论述,仅是为了分析的方便。因为这些因素存在内在的关联,本书必须作为一个整体来阅读,以免产生误解。每一句子、段落和章节都与其他部分有联系,将其从上下文中抽离出来,就可能不再成立了。也有些特定的议题,比如宗教,在几章中都有论及,每次都是涉及经济增长的不同方面。如果有人将本不能分拆的议题拆解开来,不可避免就会产生某些误解。我们在文本中经常做交叉引证,以将误解降至最低,但是读者如果想对某一单独的问题有全面的了解,还是要熟悉全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