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蓄和投资:基于资产的宏观经济学研究视角
维克里基于资产的宏观经济学研究视角,是建立在对储蓄和投资的分析基础之上。正统新古典主义理论认为,储蓄通过利率的变动来决定投资。因此,在可贷资金市场上,未消费的收入被转化成投资。正是这种机制,在完全竞争的市场条件下,确保了在充分就业的产出和收入水平下,卖方的所有产出都能够被买方购买。维克里反对这一观点,他认为这是“萨伊定律”(Say’s Law)的核心理念。在驳斥其潜在含义“通过增加储蓄实现经济增长”时,他也将这一理念本身作为抨击的目标(1993,p.6)。
传统观点认为,储蓄和投资均随利率变化而变化,但维克里对此表示质疑:
一方面,相对来说,资产积累的需求和储蓄的供给对利率变化并不敏感,甚至还可能形成反向关系,因为利率降低会使保障一定水平的养老安全所需的资产增加。另一方面,高风险、折旧、维护及其他使用者成本,从长期来看,降低了对生产性资产投资利率变动的反应灵敏度。新古典主义范式的隐含假设认为,只要实际利率降低,为追求利润而进行的资本投资就可以无限扩张,于是总会有一个利率水平能够弥合资金供求缺口;然而,现实情况却是,这一假设须满足种种条件方能成立,有些条件可能要延宕至遥远的未来且具有高度不确定性,所以上述假设并不成立。(Vickrey,1997,p.498)
由此,拥有正斜率的新古典储蓄函数及随利率变化向下倾斜的需求曲线,在维克里的分析中都受到了质疑。
理解储蓄——投资关系的关键是要明白储蓄和消费的两面性:
大部分经济交易都至少涉及两个方面,而当前的困境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只考虑了一方面而忽视了另一方面的因素及其后果。在关于储蓄和资本水平及其对经济健康和经济增长的影响的种种讨论中,这一点最为明显。(Vickrey,1993b,p.5)
储蓄是收入中未消费的部分,用维克里的话来说,就是“未支出”(non-spending)(2000[1993],p.191;1993b,p.5;1994)。储蓄增加就是未支出资金的增加,通常情况下意味着消费减少,这就会导致其他人的收入减少。这又进一步导致那些收入减少的人储蓄减少。维克里喜欢用其“为了省下8美元而放弃理发”的故事阐述这一道理,这个故事现已为人熟知:
储蓄并不像一堆马铃薯一样,如果不按当前价格卖掉仍会留在手上,并对价格产生下行压力直到卖光为止。储蓄若不立即用于创造资本,只会使收入减少,甚至不会对利率造成下行压力。如果我受个人退休账户(IRA)的税务减免政策的诱惑,决定少理发一次,那么我的银行账户上就会增加8美元,但是理发师的账户就会减少8美元;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更容易地获得创造资本的资金,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前景更具吸引力……面对这一情形,如果理发师的反应是减少消费,这将进一步减少国民收入和储蓄。我可能成功地进行了储蓄,但却令别人的储蓄减少了,甚至减少的比我储蓄的更多。储蓄是一种极易腐败的事物。[1]只要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收入有一部分转化为新的储蓄,而这些新的储蓄又未能转化为新的资本品,萨伊定律就不成立。(Vickrey,1993a,p.6)
不单是新增储蓄未被转化为投资,而且由此导致的总需求下降也会进一步影响投资者的预期,结果便是投资确实被抑制了(Vickrey,2000[1993],p.191)。
维克里还认为,这种因果关系反过来(从投资到储蓄)也成立。
如果某个天才发明了一种新产品或新流程,并获得了贷款或借到了其生产过程中需要的资本,这种新增的实际财富事实上是某人的储蓄。于是,与萨伊定律相反,我们看到的是“资本形成过程创造了储蓄”。(Vickrey,1993a,p.6)
因此,是投资决定了储蓄,使二者相等的机制并不是利率的变化,而是收入水平的变化。
只要人们打算储蓄,支出就会相应减少,这就不可能增加银行及其他贷款人的放贷意愿,对有前景的投资项目提供充足资金。既然存在闲置的资源,所以储蓄既不是资本形成的前提条件,也不是资本形成的激励,而只是资本形成的一个结果,因为资本形成过程中产生的收入成了额外储蓄的一个来源。(Vickrey,2000[1996],p.195)
基于其对投资——储蓄关系的分析,维克里把私人部门投资看作一种能让储蓄重新流回收入中的方法(当然,如果没有初始投资,储蓄是不存在的)。这是一种让未支出资金变成支出资金的方法。如果充分就业水平下的全部储蓄没有通过私人投资转化为支出,充分就业水平下的部分产出就无法与实际销售相匹配,企业失望后就会减少生产,解雇员工。失业人员的收入会降低,储蓄会一直下降,直到其与低于充分就业水平的私人投资相等。换言之,维克里对储蓄——投资关系的分析,使他开始关注一个重要的问题,即名义净储蓄的回流。
[1] 易腐货物的特点是,腐败一旦开始之后,就会以递增的速度腐败。此处用腐败来比喻储蓄,意为只要储蓄开始下降,就会下降得越来越快,就像易腐货物一样。——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