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好地定义赤字与负债

威廉S.维克里

如黑云压顶般的政府债务,其后果究竟如何,关键取决于将来用于偿债的税制结构。不妨设想一种极端情形,假设某一社会完全依赖土地价值税(land-or site-value tax)。如果土地价值随时间同步变化,那么政府债务就相当于以各片土地税为抵押的集体贷款。如果这项集体抵押贷款的利率低于私人抵押贷款利率,那么对纳税人来说,哪怕是为了当前的花费,借入资金也更为有利;这一过程将持续至市场利率开始升高时,即额外借入资金的边际成本等于资本的私人边际成本时(假设还存在边际借款能力以备不时之需)。在这种情况下,不存在债务幻觉,李嘉图等价(Ricardian equivalence)完全成立。凯恩斯主义的赤字财政完全无效。

然而,如果将土地价值税改成不动产税,这一貌似微不足道的变化将使局面彻底改变。这样一来,任何投资于新建筑的投资者,将只承担当前政府债务的一部分,并希望将来的建设者一起承担部分债务。如果政府的负债规模大到一定程度,那么这种希望或将迅速破灭,进而当前的各种建设亦戛然而止。欲使经济复苏,只有大力施行税收减免和刺激政策。类似的状况已在波士顿、密尔沃基等地发生了。在这种情况下,若政府负债规模较小,人们就会预期将来的建设者亦将分担部分财政赤字,或可产生凯恩斯主义的刺激效果。不过,若政府负债规模不断上升,对经济的刺激效果或将迅速转变为抑制效果。

如果财政收入来自销售税或盈利税,那么赤字财政就意味着当前的低税率及将来的高税率。对于纳税人来说,即使将来的税率是确定的,并且即便完全为了子孙后代考虑,将消费支出和努力工作从未来转移到现在,也是符合个人理性的做法。这样一来,就会对当前经济产生刺激效果。不确定性和流动性约束将进一步强化这种刺激效果,此外,任何“债务幻觉”都将使个人手中的债券更像是一种资产,而非集体负债。

总之,税制结构是一项涉及效率、生产力以及政治接受度的综合性事务。如果用来偿还政府债务及其他必要支出所需的税率很高,以至于严重地扭曲了经济活动;或税率已经接近经济产出最大化之处;又或政府提高税率将使自身陷于垮台的危险境地,从而税率已成为一个政治话题;在这些情况下,赤字财政实际上已逐步走向崩溃的边缘。就目前美国的情况来看,主要的危险似乎一方面来自政治上反对税收的夸夸其谈,另一方面来自偷税漏税的流布泛滥,因而税制结构的偿债能力受到了威胁。即便如此,美国距离崩溃的边缘似乎还很遥远,凯恩斯主义的刺激手段仍有足够的操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