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学派的未来
一种思想流派也许都有有限的生命历程,往往还很短暂。对于一个流派来说,要么它能使其门徒都接受其核心命题,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都信奉这一思想,它作为一个流派存在的理由也就消失了;要么它不能让人们都相信它,随之而来的就是这种理论的无用和无聊,自然也会使其寿终正寝。奥地利学派从1870年一直坚持到1930年,这是一段相当长的历史。这是因为,奥地利学派的对手—德国历史学派一直在宣扬一种非理论化的经济学方法。虽然德国学派在经济学领域中缺乏长久的影响,但是由于它控制了德国教育部,进而控制了教授的任命,所以也还是存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芝加哥学派已经延续40多年的时间了,这并不能归功于对这一学派思想的苦苦坚守,而是因为它自己的不断创新。20世纪70年代中期,弗里德曼离开了芝加哥大学。随即,由贝克尔、卢卡斯以及公共管制研究团队组成的新的研究队伍,填补了他的空白。
即使一个思想流派战胜了它所有的对手,就像20世纪60~80年代,在产业组织领域里,芝加哥学派做到的那样,这种胜利也不是永久性的。如果伴随着胜利的,是新的研究形式的固化,那这也不能算作真正的胜利。关于产业组织研究的最新进展,是博弈论的兴起。在美国东部主要的一些大学以及斯坦福大学的年轻经济学家的中间,写作此种类型的文章已经成为主流。这类著作在实质上与张伯伦的经济学思想十分接近,只是更为严密了(50年过去了,也理应发展得更加严密了),但是在实证动机或者实证应用方面,还没有显示出这一理论也获得了相应丰富有效的成果。
一旦一个思想流派已经很好地建立起来了,那么新成员的加入,将会加强该流派的集中趋势。这一现象可以被简单地解释为,一个流派只是容易吸引与其思想观点一致的人,但是另外一种力量也会更为强大。在最近的两代学者中,芝加哥学派向以下这些学者都发出过邀请:保罗·萨缪尔森、罗伯特·索洛,以及詹姆斯·托宾(James Tobin)。这是比我们那一代学者稍微年轻一点的一代学者。也向以下这些直到现在依然年轻的一代学者发出过邀请:罗伯特·巴罗(Robert Barro)、斯坦利·费希尔(Stanley Fischer)、罗伯特·霍尔(Robert Hall)、戴尔·乔根森(Dale Jorgenson),以及托马斯·萨金特(Thomas Sargent)。在以上这个耀眼的名单中,绝大部分学者都拒绝了邀请。我推测,主要是因为他们认为,在这里他们将会被一种排外的学术气氛所包围。他们也许都是错的(在早些时候,一位公开宣称自己是一个社会主义者的学者—奥斯卡·兰格,在我们这个氛围里就生活得挺好),但是没有人可以肯定这一点。
出现学术流派是由于科学发展的需要,并不是由什么社会契约来创造的。这意味着,学术流派承担着重要的学术功能—将某一学科中在特定的发展方向上具有相同观点的学者集中起来,通过自我批评、广泛应用、不断修正,以及经常与对手展开关于研究事项(也即“范式”)的激烈争论,同一个学术流派的成员将加强他们对于本学科范式的共同认识。对于一个全面的学科进行重要的重新定位,几乎总是需要许多学者的共同努力,即使像艾萨克·牛顿或者亚当·斯密那样伟大的学者,也需要有学生和后继者的协助,来破除陈旧的教条或者方法论。我认为,芝加哥学派的发展壮大,是美国经济学得以繁荣发展的重要因素。这应该是一种客观公允的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