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赤字的误导性

通货膨胀既已被视为首恶,政府赤字将进一步推高通胀率的理念又广为流传,于是在政治角逐的各方力量中,许多人都或多或少患地上了赤字恐惧症。对旨在实现最优就业水平的充分就业政策,这种赤字恐惧会妨碍我们对其给予足够的支持力度(与此恰成对照的是对“自然”失业率的广泛接受)。然而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恐惧即便不是杞人忧天,也是夸大其词了。

只要联邦预算的编制过程仍然以现金流量法为基础,并且不尝试以任何系统性的方法区分经常账户支出与资本账户支出,那么这种情形下账面上的赤字就是极为模糊且极具误导性的。比方说,如果政府借钱自建一栋办公大楼,这就会表现为赤字的增加,而如果一家私人企业自建一栋办公大楼,随后将其出租给政府长期使用,那么政府就不会产生赤字,这两种做法对经济的影响其实没什么不同。

对经常账户支出和资本账户支出未加区分的后果是,人们对政府在交易活动中应当采取何种运作方式充满了偏见。政府部门如果采取长期租用而非购买下来的方式,如邮政局通过租用而非自有办公用房来开展业务的话,增加的现金流量赤字就要小得多。在这种偏见下的很多做法其实是非常无效率的,而如果不存在赤字恐惧症的话,政府能够选择的操作方案反而有效率得多。其实,政府将包括五角大楼在内的自有建筑出售给私人投资者,然后双方签订长期租约和回购协议,不失为一种可以大幅削减甚至消除名义赤字的做法。大规模地公开推广这种做法,或将引发一波“违规操作”的浪潮,但却不失为解决问题的良策。

对资本账户支出和经常账户支出(包括对以往的资本支出支付利息和折旧的经常账户)若不加区分的话,那么政府预算就会没有意义。如果能像通用汽车公司(General Motors)那样编制资产负债表,那么政府预算赤字的面貌将焕然一新,且对经济的影响也将完全不同。

其实,罗伯特·艾斯纳(Robert Eisner)和保罗·皮伯(Paul Pieper)(1984)已经这样做了。他们的研究表明,在1946年年底,也就是我们刚刚从战争中走出来的时候,美国政府的净值(即赤字)为-560亿美元,到1949年年底进一步降至-920亿美元;随后从1956~1962年,逐渐恢复预算平衡,而到了1980年,政府预算已十分正常,盈余达2794亿美元。当然,这种计算方法中的某些细节可能会有争议,但毫无疑问的是,与通常给出的名义预算数据相比,从资产负债表的视角来看,政府预算的面貌将大不相同。将政府负债的真实利率计入,同时剔除政府的净资本形成,经此调整,即便是1980年以来延续数年的巨额名义赤字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正常的联邦预算,并不是以未来作抵押来偿还当前的超支,因此未来的国民所获得的资产价值,可能远远超过他们的负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