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相关性

我作为一个古典自由主义者认同哈耶克的阐述,与保守主义的观点不同,但为什么这两者之间存在相关性呢?这个相关性在于经验事实,公众和学界同仁通常认定我是保守派。古典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的划分基于这样的观察,即在对当前政策问题,还有更多关于制度宪法结构的规范性讨论中,我的观点与那些自以为并且也被认为是保守派的人并不相左。

貌似意见相同,其实不尽然。当时的情形是古典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站在同一阵营,同仇敌忾地一致反对社会主义的一些观点。虽然共同反对社会主义、集体主义变革社会的一些计划,但背后的动机却大相径庭。古典自由主义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局限地仅仅只意识到任何集体控制对个体自由的限制;而保守主义较为漠视个人自由,反对的是动摇现有社会秩序稳定性的任何结构变革。古典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携手共同反对的是剧烈的社会主义变革。

由于古典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都更偏好“市场”基本规则,而不是集中的政府安排,于是就很容易引起混淆。实际上,古典自由主义确实支持扩大市场,并不仅仅为了更好地实现效率,而是由于市场是限制集体权威的一种手段。保守主义并不在乎“市场”的这些性能,之所以支持是因为市场恰巧是当时社会秩序的构成要素。

在前社会主义时期,古典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或多或少存在着天然的对立。保守主义捍卫的现有制度包含了古典自由主义试图消灭的根深蒂固的特权。用卡尔·波普(Karl Popper)的话说就是,古典自由主义向开放社会的所有死敌宣战,包括保守主义(Popper,1945)。

1960年,哈耶克发现很有必要公开发表《为什么我不是保守派》一文。他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当时的一些著述很难与保守主义相区分。在其工作的最后几十年中,哈耶克深受进化论观点的影响,甚至批评他的同事是“保守派”。虽然并没有完全认同进化论的观点,但哈耶克还是认为是文化进化的力量构建了最基本的社会秩序。显然,这样的观点在保守主义者看来求之不得。

与此相反,在我看来,古典自由主义必须是,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应该是构成主义者。在第2章中将谈到,古典自由主义中的乌托邦色彩,在哈耶克后期的著述中或在保守主义观点中都已经不复存在。古典自由主义梦想着可能的美好世界,并真切地希望即便永远无法实现那样的世界,但至少可以逐渐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