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术旅程
1936年,在艾奥瓦州立学院,我开始了自己的职业学术生涯。这所学校是当年芝加哥大学老师知道的仅有的两所提供学术职位的学校之一(另外一所位于俄亥俄州)。如果不是霍默·琼斯放弃的话,就轮不到我了。霍默是一位头脑清楚、意志坚定的经济学家,在华盛顿特区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最终为圣路易市联邦储备银行创立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货币经济学研究中心。后来我告诉他,如果他当年接受了艾奥瓦州立学院的教职,没准儿我就会成为西雅图的一个房地产商人。总之,在这里当老师,待遇还是非常丰厚的:年薪3300美元,每周讲12个课时。对于现在的教授来说,这样的工作量听起来还是相当繁重的,但是毫无疑问,在那个时候,对于不做学术研究的人来说,这样的工作和待遇绝对属于“钱多事少”型,令人艳羡不已。我岳父就说,我这等于是拿到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偷钱的许可证。
我现在还能清楚地回想起我平生第一次上课时的情景,我教的那门课叫“经济学原理”。那个时候,当然现在也是,这门课的内容主要是介绍简单的经济学理论,以及当下社会中的各种经济问题。在开学前,我精心地准备了前五六周的教学内容,那时每学期有12周。在我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大约刚过了45分钟,我诧异地发现我已经把备课的所有内容都已经讲完了!我一下就慌了:现在我能坚持上完这一节课,可是剩下的那么多节课我该讲什么啊?我相信这样的经历对于很多初上讲台的年轻老师来说并不算离奇,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的知识储备从来也没有达到过丰富得令课堂时间不够用的程度。
当时的系主任是西奥多·舒尔茨(Theodore Schultz),后来他去了芝加哥大学(比我回芝加哥大学的时间要早)。他对很多重要的问题具有非凡的直觉,不仅率先把现代经济学分析方法运用于农业问题研究领域,而且对于经济发展的研究、对于教育经济学的研究,他也都是同行中的领军人物(他也因此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在艾奥瓦州立学院,我有不少十分出色的学生,其中一个就是D.盖尔·约翰逊(D.Gale Johnson)。后来他先后成为我在芝加哥大学时的经济系主任以及教务长。
1938年,在艾奥瓦州的首府得梅因召开了经济学家春季会议。会上,我碰到了来自明尼苏达大学的弗雷德里克B.加弗(Frederick B.Garver),并且得到了去明尼苏达大学任教的邀请。我答应了。虽然我在明尼苏达大学教书一直到1946年,但其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我离开了三年,开始是在美国国民经济研究局(the 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去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统计研究中心,参与一个早期的运筹学研究小组的工作。
在我当时任教的时候,明尼苏达大学的经济学研究远不及现在这么繁荣,但对我来说,这所学校的经济系确实很好。在这里,我有一批才华横溢的同事和亲密的朋友,如弗朗西斯·博迪(Francis Boddy);还有米尔顿·弗里德曼,他是我在明尼苏达大学最后一年时来这里的。加弗本人是一位非常有竞争力的经济学家,只是他缺少一种素质—自信。他总是问自己:“如果我在这一领域把自己的观点写出来,那么我这篇论文有没有达到像阿尔弗雷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的作品那样的深度?”也有人曾经劝过他,如果人们都以这样的标准来判定是否可以发表,那么在学术领域都不会有学术期刊存在了。可是这对他来说,丝毫不起作用。
1946年春天,我接到了芝加哥大学希望聘我做教授的意向书。对此,我既高兴又期待。这份意向书能否被学校行政机构批准,还得取决于面谈的结果。我动身去了芝加哥大学,见到了校长欧内斯特·科尔韦尔(Ernest Colwell),因为校董事会主席罗伯特·哈钦斯(Robert Hutchins)那天正好生病了。结果竟然是我被拒绝了!科尔韦尔说我的研究过于注重经验主义。毫无疑问,那个阶段我的研究确实有这样的特点。最终,芝加哥大学聘请了米尔顿·弗里德曼担任这一职位。科尔韦尔校长和我共同发起了新芝加哥学派,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意别人把我们两个人相提并论,但我们两人的确都因此而在学界备受称道。即使没能去成芝加哥大学,我还是离开了明尼苏达大学,去了布朗大学。在那里,我和有着杰出领导艺术的亨利·里斯顿(Henry Wriston)做同事。在布朗大学,我和老朋友默顿·斯托尔兹(Merton P.Stoltz)度过了非常欢乐的一年。我在这里只待了一年,然后就去了哥伦比亚大学。
在我们把家搬到布朗大学的时候,玛格丽特允许我或者说是说服我,在以后我们再搬家的时候采取如下措施:我要在她看到新家之前把房子买好。这样的安排,至少对玛格丽特来说,不好判断是有利的还是不利的:最终我为买房子支付的钱,往往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设想。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让玛格丽特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新家时显得过于失望。对于她的这份宽容,我当时真的并不觉得应该怀有特别感激。最初布朗大学对其教授有一项优惠措施,就是在购买房产时可以给予财产税免除。但是,在我到这所学校时,这一优惠的免除额已经被降到资产估值为10000美元了。而且我发现从那时开始,即使是这么低的免除额也被取消了。教授们的确有一些在税收方面的特权,但我还是对这项财产税免除被取消感到非常遗憾,尤其是据说取消这一优惠的目的是为了减少我们对那些有钱寡妇的吸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