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公正的恢复

一个希望在各方面都表现好的人,一定会在众多不善之人中自取灭亡。因此,对于一个王子而言,如果他想要保存自己,则必须学会做不善之事,并根据需要来加以运用。

——马基雅维利(Niccolo Machiavelli)1

对于苏联领导人而言,这种急剧的崩溃……成为一场令人不快的意外。……克里姆林宫领导人的头脑中疑团重重,他们难以理解这样一位有权势的总统是如何能够在公众压力下,按照美国宪法的复杂的司法程序被迫辞职的,因为在他们看来那只不过是小违规。苏联的历史上并无类似之事。

——阿纳托利·多勃雷宁(Anatoly Dobrynin)2

“水门事件”震惊了尼克松,以及苏联大使和克里姆林宫领导人。这位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怎么能够被他自己的新闻发言人所描述的一次“三流盗窃”事件拉下台呢?这一事件被发现只是因为笨手笨脚的窃贼把门锁横着而非竖着绑上,结果被值夜班的保安发现。1972年1月17日凌晨一点刚过发生在华盛顿水门大厦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的非法闯入事件被曝光后,引发了一系列事件,最终迫使美国总统首次引咎辞职。所受到的攻击及其后果之间的失衡让尼克松难以置信。“我们所承受的所有可怕的沉重打击,”他在离职前不久自怨自艾地说,“的确非常之小,比之于我们已经完成的以及我们在未来不仅为世界和平而且为影响其他地方人民的福祉能够做的。”3事实或许如此,但水门事件还揭示出,美国人把法治置于权力的行使之上,而不论行使权力的目的是多么值得称赞。结果并不总能证明手段的合法。权力本身并不能做正确的事。

“那么,当总统这么做的时候,意味着它就不是非法的”,尼克松随后会这样徒劳无功地解释,他下令进行的窃听和非法闯入是为了堵塞政府内部有关越南战争行动信息的泄露。“比如说,如果总统因为……国家安全或者在此案中因对内部和平和极其重要的秩序的威胁而批准某些事情,那么总统决定……允许那些人这么做就不违反任何法律。”4这种说辞并不新鲜。自从富兰克林·罗斯福以来,每一位首席行政长官都曾经以国家安全利益为由批准了有法律争议的行动;为了维护国家的统一,亚伯拉罕·林肯比任何人都更为公然地这么做。但是,尼克松犯下了一些他自己特有的错误。首先是夸大了他所面临的难题:向《纽约时报》泄露《五角大楼文件》(The Pentagon Papers)之事,并不能与1861年美国南方11个州脱离联邦的威胁相提并论,或者能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和冷战初期美国被颠覆的危险相比较。尼克松的第二个错误是雇佣了这帮笨拙的特工,被人逮个正着。他的第三个错误——这个错误终结了他的总统任期——是徒劳无功地撒谎掩盖他所做的事情。5

“水门事件”或许只是美国历史上的一个插曲,除了这样一点:权力和正确之间的差别也开始影响冷战超级大国的行为。尼克松政府的最后岁月,标志着美国和苏联从此要面对的束缚不仅仅来自核对峙,或来自意识形态未能实现他们预期,或来自具有欺骗性的“弱者”对抗表面上的“强者”所带来的挑战。现在这些束缚还来自一种日益坚定的需要,即法治——或者至少是人类尊严的基本标准——应当支配国家及该国内部个人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