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星期六,下午3∶30
长期以来,中情局一直怀疑,一旦美国入侵古巴,卡斯特罗会以任何可能的形式反击美国。[23]中情局曾截取过卡斯特罗发给美国中部的古巴特务的加密信件,警告他们做好准备,“一旦古巴遭受入侵,要配合发起一波恐怖主义和革命行动”。其中包含的情报还显示“至少1000名”拉美国家的居民于1962年来到古巴“接受意识形态的灌输、游击战训练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这些受训者通过迂回的路线抵达古巴,中途曾在布拉格等东欧城市稍作停留。这一训练计划意味着卡斯特罗在诸如委内瑞拉、秘鲁和玻利维亚等国家有一个忠诚的特务网络,他们都准备保卫古巴革命。
星期六下午,中情局截获了一条消息,“它来自哈瓦那附近的一台发报机”,命令拉美的卡斯特罗支持者摧毁“所有美国佬的东西”。[24]矿产、油井、通讯社、外交使团,所有归属于美国的东西都是合法目标。世界各地的美国大使馆和中情局工作站都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进攻美国佬大使馆,尽可能多地夺取文件,”该消息命令道,“首要目标是对反革命渣滓进行肉体消灭并摧毁他们的行动中心。对不太重要的工作人员可以施以拳脚……把文件从美国佬大使馆拿出来并保存到安全地区,等待下一步指令到来……我们会从媒体得知最后的结果。自由拉美万岁!誓死保卫祖国!”
自从卡斯特罗与华盛顿在1961年1月决裂后,他毫不避讳自己试图在整个美洲大陆点燃革命之火的欲求。1962年2月,他发表声明向背后有美国支持的拉美政府发动游击战。“闹革命是每一位革命党员的使命,”他宣称,“坐在自己的门廊前等着帝国主义的尸体被抬过去,这是错误的革命行为。”[25]一个叫作“回旋镖行动”的秘密计划号召说,一旦美国入侵古巴,古巴情报人员就要去炸毁纽约的军事设施、政府办公室、地道,甚至是电影院。[26]
对于卡斯特罗来说,传播革命不仅是一个意识形态问题,它更是一个政治生存问题。从武装入侵到贸易限制再到各种破坏行动,美国无所不用其极地试图破坏他的政权。自他革命生涯之初,卡斯特罗就坚信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他跟他的苏联保护伞这样解释道:“只要整个拉丁美洲陷入战争的火海,美国就没办法伤及我们分毫。”[27]
肯尼迪政府把截取古巴无线电消息一事透露给了记者,以此把卡斯特罗描绘成威胁拉美稳定的头号大敌。当然,美国也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总统在上个星期,签字同意在古巴本土进行一系列的恐怖主义行动,包括用手榴弹攻击哈瓦那的中国大使馆,炸毁比那尔德里奥省的一条铁路,以及攻击一座炼油厂和一座炼镍厂。虽然在当前阶段实施这些计划并不实际,但也不意味着肯尼迪政府放弃把破坏行动作为一项报复手段。在星期五的猫鼬行动会议上,博比·肯尼迪同意了一项中情局制订的计划,在外国港口炸毁22艘古巴籍船只。[28]
在拉美,同情卡斯特罗的人很快就响应了哈瓦那的号召。[29]几个小时内,委内瑞拉——该区域中最亲美的国家——就出现了一连串针对美国公司的炸弹袭击活动。三个骑着摩托艇的人向马拉开波湖东岸的配电站丢掷柱状炸药包,因此切断了新泽西州标准石油公司油田的电力供应。这些破坏者在攻击第四座变电所的时候由于不慎炸毁了摩托艇,领队当场死亡,而艇上的另外两人则身受重伤。保安人员发现他们悬在水中的油井架上。
委内瑞拉政府立即把这些攻击行为怪罪到古巴头上,声称这些行动是由“一群共产主义破坏分队”在古巴的指使下实施的。[30]古巴政府愤然否认了这一指控,但津津有味地报道了这些爆炸事件,表示它们构成了“委内瑞拉解放军对罗慕洛·贝坦科尔特傀儡政府颁布的军事动员令的首次回应”。
“冲锋号行动”已准备就绪。[31]奥兰多外的麦考伊空军基地上16架F-105战斗机也做好了准备,用一批以“真相”(LA VERDAD)为大标题的宣传单轰炸古巴。传单一面展示的是一张由美国侦察机拍摄的苏联导弹基地照片,上面标注出导弹帐篷、发射架和燃料填装设备;另一面则展示着一张苏联导弹基地地图和对美国海军封锁的西班牙语解释。
苏联人秘密地在古巴建起了带有攻击性的核弹基地。这些基地威胁着古巴人民的生命安全和世界和平,因为古巴现在已经成为苏联扩张行为的前线阵地。
这些传单——总共有600万份,基本上每个古巴人一份——由布拉格堡的美国心理战部队印制出来。它们被装在玻璃纤维“传单炸弹”里,捆上引爆线,并将在哈瓦那及其他古巴城市上空爆炸,给地面上的民众送去“真相雨”。“冲锋号行动”正等待着总统的最后许可,可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件意外发生了。古巴的天空突然变得比之前更加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