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星期六,凌晨3∶35
(莫斯科,上午10∶35)
按照苏联标准,定于10月27日早晨的核试验规模还算是比较小的,只有相当于广岛原子弹20倍的爆炸威力。和苏联大多数的空运试验一样,这次试验也将在新地岛上进行,它的纬度远高于北极圈。新地岛是一对状如阑尾的双子岛,面积约等于美国缅因州,它对于核武器的大气层试验来说十分理想。岛上536名爱斯基摩原住民已于1955年迁至大陆。他们原先的居所现在供军事人员、科学家和建筑工人使用。
在第一枚原子弹于1945年7月16日爆炸后,无论是苏联还是美国,都进行过数百次的核试验。伴随着新墨西哥州荒漠上一片耀眼的光芒和不断膨胀的蘑菇云,核时代的黎明宣告来临。一位目击者描述说,那是“我见过的最耀眼的光芒,那恐怕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他们生平见过的最耀眼的光芒。它先是爆炸,然后扩散开来,它穿透空间向你袭来”。[18]这枚原子弹的发明者——罗伯特·奥本海默——想起了印度教主神毗瑟挐的一句经文:“现在我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每个人都意识到,“有个新事物诞生了”。
奥本海默把第一次试验叫作“三位一体”。第一次试验之后的17年间,这哈米吉多顿[语出《圣经·启示录》(16:16),末日之战军队的聚集地,这里意指毁灭世界的力量。——译者注]的秘密从美国传到了苏联,然后再传到了英国与法国。越来越多的国家吵嚷着要加入核俱乐部。在1960年10月与理查德·尼克松的总统竞选辩论中,肯尼迪担心到1964年年底将有“10个、15个,乃至20个国家……包括红色中国”拥有核武器。但这一担心并没有阻拦他,他依然积极地加入到与苏联的竞争中,不断地研制出更具毁灭性的核武器。
这两个超级大国在1958年曾达成协议以终止核试验。但赫鲁晓夫于1961年9月下令重新开始试验,他不顾科学家们的反对,尽管其中一位科学家安德烈·萨哈罗夫(Andrei Sakharov)开始认为大气层试验“是对人类的一项罪行”。苏联或美国每引爆一枚核弹,就会造成连续几代人的空气污染。萨哈罗夫指出一个千万吨级的大型爆炸所释放的辐射将会导致数十万人的死亡。赫鲁晓夫根本不理睬这种担忧,他认为苏联已经在核军备竞赛中落后了,需要依靠试验来奋起直追。他愤然说道:“要是我听从萨哈罗夫这等人的话,我就是个软耳根子,哪还有资格担任部长会议的主席!”[19]
“他妈的又来了!”[20]肯尼迪听到消息后爆了粗口。他的应对方式是于1962年4月重新开始美方核试验。到了10月,这两个超级大国又进入了新一轮的疯狂较量中。在古巴导弹危机备战期间,他们每个星期都要引爆两三枚核弹。美苏之间进行的已远不止是武力威胁。他们每周——有时每天——都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拥有毁灭性的力量,践行着使用这种武器的威胁。
进入10月之后,美国已经在南太平洋进行了5次核试验。同一时期内,苏联在大气层中爆炸了9枚核弹,其中大部分都在新地岛。新地岛上的天气在10月初变得很糟糕。[21]基本上天天都是暴风雪和雪暴,而适于空投导弹的白昼时间,只有2~3个小时。技师们不得不在厚厚的雪地中跋涉,安装摄像头和其他记录仪器。他们把仪器留在离新地岛爆炸中心数英里的一座坚固的厚壁金属桶中。当试验完成后,这片冻土已变成一个“烟灰缸”,黑化的岩石上冒着烟,他们则会返回来回收他们的“茶缸”。
在“黑色星期六”的早晨,一架图-95熊式轰炸机携带着苏联最新的试验设备,从科拉半岛的阿列尼亚机场起飞。它向东北飞去,穿越巴伦支海,飞入了这位于北方高纬度、已是黄昏的地区。一架侦察机尾随飞行,记录着任务执行的情况。为了迷惑美方情报人员,在去往投掷地点的600英里飞行中,两架飞机都发射出错误的无线电信号。[22]数架战斗截击机则在新地岛领空巡逻,试图吓退美方间谍机。
“货物已经去了。”[23]熊式轰炸机的飞行员报告说,他正飞越投放区域并侧身向上疾攀。
这枚26万吨级的核弹挂着降落伞正优雅地飘落到地面上。两架飞机上的飞行员都带上了他们的染色护目镜,等待着亮光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