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星期五,中午
约翰·肯尼迪对情报有着极大的胃口。他非常享受打探别人的生活、掌握秘密信息的权力。他喜欢阅读原始数据并且做出自己的判断。10月18日,也就是发现古巴导弹后的第 4天,安德烈·葛罗米柯访问了白宫,当时总统的办公桌抽屉上方就摆放着U-2飞机拍摄的照片。听着苏联外长不断否认导弹基地的存在,肯尼迪越来越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怒。他后来告诉助手,他差点就拿起这些照片甩在这个俄国人的小丑面孔上。提起葛罗米柯,他总是说“扯谎的混账”。[19]
周五早上的执行委员会会议之后,伦达尔在总统办公室里架起了画框。他带来了一些近期在低空拍摄的图片,很想给总统看看苏联在古巴的军事部署。他说,近日的暴雨造成地面凹凸不平,所以苏联人已经在导弹发射场附近支起了天桥通道,并且架设了电缆线。
麦科恩打断了他,他指着疑似克劳夫野战火箭发射器的图片说:“看这个,有意思。”[20]这位中情局局长解释说,虽然分析师们“尚未确定”,但苏联很可能已经部署了“战术核武器,用来对抗地面上的美军”。
但肯尼迪没有专心听,他比这些汇报者想得超前了几步。在他看来,苏联在古巴的力量越庞大越复杂,用外交手段解决危机的可能性就越低。他需要其他的解决方法。早上,中情局向他建议,用潜艇将古巴流亡分子偷运到古巴,对导弹基地实施破坏行动。但他想知道,仅靠“几发子弹”是否就能摧毁燃油车。
伦达尔说:“可能会释放出红色硝酸的浓烟,如果这些硝酸流出,就会给敌方造成一定的障碍。”
肯尼迪发现,要摧毁克劳夫野战火箭的难度更大,因为这种武器使用的是固体燃料,更不易点着。
曾在原子能委员会担任主席的麦科恩同意肯尼迪的看法,他答道:“靠开枪射击是不行的。”
图片分析员忙着收集资料,总统和中情局局长仍然在争论着如何摧毁导弹发射场。尽管肯尼迪对通过外交途径化解危机没多大信心,但入侵古巴很可能导致残酷的“血战”,并且促使苏联发射核弹。这两个方案都不可行。
麦科恩脸色严峻地承认:“入侵古巴比众人想象的要困难得多。苏联人已经有那些邪门玩意儿了……发动侵袭会很艰难,绝不可能轻易搞定。”
肯尼迪总统想要“立即”发布“马鲁科拉号”的消息。[21]他的顾问们认为,报道这次成功的登船搜查行动能“重建”国防部这帮愤怒的将军们的信任。他选择了华府中一位极具争议的人物去发布“马鲁科拉号”的消息,此人就是阿瑟·西尔维斯特。
在危机的第一周,这位五角大楼发言人因为对消息守口如瓶而惹怒了记者们。他十分谨慎地传达来自肯尼迪或者肯尼迪助手的声明。无论对肯尼迪还是西尔维斯特,信息就是“武器”,政府可以通过刻意使用或者蓄意隐瞒信息来达到某种目的。[22]这次演练是为了消除苏联对西半球的军事威胁,所以使用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周五,记者们埋怨西尔维斯特没有透露任何消息。这种两天一次或者三天一次的新闻发布总是那么不正规,以至于有名记者在国防部媒体室的角落放了一个锡罐,上面写着“自动回答机”。这个罐子里放满了纸条,上面写着西尔维斯特的口头禅,比如“未必如此”“不置可否”“无可奉告”。
这些新闻工作者的沮丧并不难理解(当时,还没有定期报道五角大楼新闻的女记者)。世界几乎要进入核末日了,而发现真相却无比困难。人们似乎正在和一个隐形敌人发生冲突,进行对峙。这是紧要关头,但记者们却无法从前线发回报道,不像珍珠港、冲绳岛或者诺曼底战役那会儿。记者们完全无法得知一些热点地区的事件,如关塔那摩海军基地或者正在执行封锁的舰船。在报道自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国际危机的过程中,他们不得不完全依赖政府抛给他们的零碎消息。
这回终于可以放出消息了,西尔维斯特决定尽可能充分利用这次机会。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向记者们透露“马鲁科拉号”的最新状况。他把登船的全程经过,军事人员的姓名和地址,运载的货物、吨位以及这艘黎巴嫩船的大小,美军驱逐舰的火力,统统都汇报给记者。不过,记者们总是想要更多的消息,从不嫌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