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星期三,上午11∶04

让肯尼迪无奈地捂住嘴并茫然地看着博比的是苏联编号为B-130的“狐步级”潜艇。周二早晨,这艘潜艇在马尾藻海域(Sargasso Sea)保护着“基莫夫斯克号”和“尤里·加加林号”。在这两艘舰船接到莫斯科的命令调头前往欧洲后,B-130潜艇就留在大洋之中了。

10月1日晚,这艘B-130潜艇和另外3艘“狐步级”潜艇离开科拉半岛北部的加吉耶沃(Gadzhievo)苏联潜艇基地,此后美国海军便一直监视着它们的行踪。这支舰队从到达挪威起,一直到进入冰岛和苏格兰西海岸之间的大西洋,都遭到了窃听。一旦这些潜艇和莫斯科沟通,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而在当时它们每天要与莫斯科至少取得一次联系。虽然这些数据有时候仅仅持续几秒钟,但仍可能被从苏格兰到新英格兰的某个窃听站点截获。通过对信号来源的多次定位,追踪人员能够大致了解潜艇的位置。

随着导弹危机加剧,情报人员对定位苏联潜艇做了极大的努力。在10月22日星期一,也就是肯尼迪发表全国演讲的那天,麦科恩告诉总统,这些苏联“狐步级”潜艇“距离古巴不到一周的航程”。[21]安德森上将警告他的舰队指挥们,“苏联潜艇可能会发动突然袭击”,并且要求他们“使用所有情报、伪装术和逃避策略”。他写道:“乔治,好运。”[22]

对美军来说,在美国东海岸发现苏联潜艇是个惊天的消息,这意味着超级大国之间的博弈已经发生了一次新的转折。美国水下军事技术向来领先于苏联。美国驻苏格兰的“北极星”核动力潜艇能够随意对苏联边境进行巡逻,而大多数苏联潜艇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北冰洋区域,对美国本土不会造成大的威胁。

有传言说,苏联正计划以建造渔港之名在古巴马里埃尔港建造潜艇基地。但是,赫鲁晓夫则亲自向美国驻苏联大使否认了这个说法。10月16日,苏联的4艘“狐步级”正在向西穿越大西洋,赫鲁晓夫告诉富瓦·科勒(Foy Kohler),“我向你保证”,渔港就是渔港,没有别的目的。[23]

对大西洋盟军司令官罗伯特·L.丹尼森(Robert L.Dennison)上将来说,苏联潜艇出没在他负责的作战区域,不得不引起他的担忧。他认为这和“在古巴部署弹道导弹的意义其实是相同的,那就是苏联伺机对美国海岸发动大规模攻击”。[24]这也是“苏联潜艇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东海岸”。很明显,这个部署肯定是早在美军开始海上封锁之前就已经策划好的。

周三早晨,从百慕大和波多黎各出发的巡逻机飞到最新掌握的“基莫夫斯克号”和“尤里·加加林号”的位置附近搜寻潜艇。首先到达的是来自百慕大海军航空站的P5M“马林”水上飞机。华盛顿时间上午11点4分,这架8座飞机的观察员在百慕大南部500英里处发现了潜艇通气管产生的漩涡。反潜艇部队的指挥官向安德森报告:“从船级缩写来看,不是美军潜艇,也不是盟友的。”[25]“埃塞克斯号”引领的、由美军战舰、飞机和直升机组成的舰队很快便聚集到了这片区域。

对B-130的指挥官尼古拉·舒姆科夫(Nikolai Shumkov)来说,这场异国他乡的探索已经变成了噩梦之旅。[26]先是电池出现问题,随后其他问题接二连三地出现。为了躲避美军舰艇的追踪,B-130在海下悄悄地航行。“狐步级”潜艇的柴油引擎会产生噪音,容易被敌军侦察到,使用电池则噪音会降低很多,但速度也会打折扣。在任务开始前,舒姆科夫曾要求携带更多的蓄电池,不料遭到了拒绝。在海上航行了几天后,他发现电池已经无法达到他们需要的续航时间,因此不得不经常浮上水面重新充电。

另一个问题就是天气。从北冰洋到大西洋再到马尾藻海,温度越来越高。在穿越大西洋的半途中,舒姆科夫的潜艇曾遭遇“艾拉”飓风和时速100英里以上的海风。78名船员中的大多数出现了晕船反应。B-130到达热带水域时,潜艇内的温度达到140,湿度达到90%。由于缺乏淡水,船员饱受脱水之苦。高温、湍流、柴油和燃油的气味,使得舱内的状况十分恶劣。

苏联本土的指挥官们要求潜艇保持9节以上的平均速度,以保证月底抵达古巴。由于潜艇水下的速度只有6~8节,舒姆科夫在浮出水面后不得不将柴油引擎开至最大。当B-130抵达马尾藻海这片由百慕大进入大西洋的一条狭长水域时,三个柴油引擎中已有两个发生损坏。这艘B级潜艇(B为“Bolshoi”的缩写,意为“大”)几乎只能蜗速前行。

舒姆科夫知道,美军正在追踪他的潜艇。他拦截了对方的通信信息。每一艘“狐步级”潜艇上都有信号情报队伍。将广播调至美军在百慕大和波多黎各的频率后,他们发现,美军的反潜部队正在追踪这艘潜艇。从广播中,舒姆科夫得知苏联在古巴部署了核武器,美军实行了海上封锁,并且将准备发动袭击。甚至有消息称“佛罗里达半岛已设有专门关押苏联士兵的战俘营”。[27]

舒姆科夫认为,美军可能还没有发现潜艇上最重要的机密:B-130上装有10吨的核鱼雷。舒姆科夫比苏联海军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这种武器的威力。[28]大约一年前,也就是1961年10月23日,他曾经在北冰洋进行T-5鱼雷的首次试验。从潜望镜里,他看到了爆炸产生的刺眼闪光,感受到了来自5英里外的冲击波。这次试验让他获得了苏联最高荣誉——列宁勋章。

在出发前,潜艇指挥官们从苏联海军副统帅维塔利·福金(Vitaly Fokin)那里得到了一些拐弯抹角的指示。指示是关于如何应对美国袭击的:“如果他们打了你的左脸,别让他们再打你的右脸。”[29]

舒姆科夫知道,只要按下按钮,就能瞬间炸飞前来逼他浮出海面的美军战舰。他控制的武器,足足有在广岛投下的核弹的一半的摧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