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搜寻“格罗兹尼号”

10月27日，星期六，上午6∶00

送至白宫作战室的消息令人惊恐。根据中情局的情报，古巴6处中程导弹基地中有5处可以“全面运作”，而第 6处到星期天“很有可能达到全面运作的状态”。^[1]这意味着美国东南部的长条地区已然进入20枚百万吨级核弹头的攻击范围。华盛顿，甚至纽约，都将在导弹升空后10分钟内毁灭殆尽。如果苏联发动突袭，大概将总统从白宫中疏散的时间都没有。

作战室是肯尼迪的创新之举，位于白宫西厢办公室的地下室。猪湾事件中肯尼迪手头的情报严重不足，这令他深感受挫。东海岸的业余无线电操作员通过捕捉无线电传输信号获知了海滩上发生的灾难，比这位总指挥得知消息足足早了好几个小时。^[2]他不得不使用没有保密措施的电话线来询问中情局和五角大楼究竟都在做些什么。他再也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了。他需要在白宫设立一个情报“神经中枢”，用作“冷战的作战室”。^[3]

地下室在用作作战室之前曾被用来打保龄球。总统的海军副官让海军工程营人员把这个区域打造成一个拥有四个房间的空间结构，其中包括一个会议室、一个档案室，以及一个为执勤军官准备的监视中心。白宫西厢办公室有自己的通信回路，不必用人力传递信息。没有窗户的会议室外，电传打字机的声音不绝于耳。^[4]作战室墙壁上挂着巨幅古巴地图及其近海图。武装警卫站在门外。

忽略地图的话，这间会议室看起来就像华盛顿郊外的一间普通民居。它配备有斯堪的纳维亚式家具，包括一张看起来并不结实的餐桌、不舒适的低背椅、嵌壁式的照明设备以及顶部的几盏大灯。肯尼迪把这个拥挤的地下办公室称为“猪窝”。^[5]但不管怎样，作战室发挥了它的功用，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情报，而之前情报都被半自治的政府官僚守护得严严实实。那些监视军官都来自中情局，他们每24小时轮一班，然后休息48个小时。

导弹危机期间，大量情报涌入了作战室。总统可以由此监听海军旗舰作战指挥室和封锁区巡逻船只之间的通过单边带电台的通话。白宫可以收到国务院和五角大楼最重要的电报的副本。除了电传打字机外，还为外国广播信息服务配备了自动收报机，凡是苏联政府在莫斯科广播电台上发布的声明，收报机都能迅速地转换成文字稿。在肯尼迪和麦克纳马拉抱怨有关苏联船只打道回府的报告存在延迟后，国家安全局开始将截取的通信内容直接发往白宫。^[6]

和上述的情报系统相反，肯尼迪并没有直接给执行封锁任务的船只下达命令。^[7]他反而使用了传统的指挥系统，通过国防部长和海军作战负责人来下达命令。然而，白宫现在能够时刻监控军事通信，这对五角大楼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军队将领们担心作战室会限制他们的行动自由——显然这样的判断是正确的。二战后的20年间，官僚政治和军事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到了核时代，政治首脑已经不能任由将军们全权决策，一切都在严密的监管之中。

作战室中，执勤军官记录着封锁线上的最新消息。对古巴进行大规模空袭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7天后将大举入侵。执行战略空袭任务的576架战斗机已经部署在5个不同的空军基地，时刻等待着总司令的命令。^[8]5架喷气式战斗机在佛罗里达上空飞行，随时准备截获从古巴起飞的苏联战斗机，而其他183架则在地面待命。关塔那摩是一个铜墙铁壁的要塞，由5868名海军士兵守卫。而另一队海军也正取道巴拿马运河，从西海岸赶来。美军为了发动地面入侵，动员了超过15万名士兵。海军围绕古巴部署了3艘航母、2艘重型巡洋舰和26艘驱逐舰，此外还有后勤船只。

但美国人明白，古巴也同样做好了准备。中情局报告说，古巴军队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进行动员。^[9]美国人认为，24处苏联萨姆防空导弹发射基地都已处于运作状态，并能够击落高空飞行的U-2侦察机。^[10]低空拍下的照片第一次明确证明，能够携带核武器的克劳夫野战火箭已然部署在岛屿上。还有6艘苏联物资船正在驶向岛屿——尽管赫鲁晓夫向联合国保证他们届时不会进入封锁区域。^[11]

而苏联船只中最靠近封锁线的那艘叫作“格罗兹尼号”。

在允许“文尼察号”和“布加勒斯特号”通过封锁线后，执行委员会成员们想要展示出他们有决心拦下并登上一艘苏联船只。最佳的拦截候选对象就是排水量8000吨的“格罗兹尼号”。它的甲板货物看起来十分可疑，且在封锁执行后，它在大西洋中途停滞犹豫了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继续航行。这一“奇怪”行为暗示着克里姆林宫对如何处理这艘船并不十分明确。

肯尼迪政府内部激烈地争论着“格罗兹尼号”甲板上巨大的圆柱形货物到底是什么。麦克纳马拉在星期四告诉总统说这些货物“很有可能”是古巴境内苏联导弹的燃料。实际上，中情局内部一致认为，这艘船和导弹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为古巴东部的一个镍厂运输原料氨。^[12]中情局专家对位于尼卡罗的镍厂做过细致的分析，而它也是猫鼬计划准备破坏的几处目标设施之一。他们曾密切地监视过“格罗兹尼号”，它曾多次航行至古巴，每次都把氨卸在尼卡罗。

“格罗兹尼号”甲板上的货物到底是什么，执行委员会对这个问题的兴趣远不如通过“拿下”它来赢取舆论上的优势。这周早些时候，显然搭载了核武器的“基莫夫斯克号”返回苏联的举措，使得美国在登上苏联船只方面没有太多选择。博比·肯尼迪半开玩笑地抱怨道：“这条狭长的岛屿铁路上没他妈几辆火车了。”^[13]而到了星期六，麦克纳马拉对“格罗兹尼号”改变了看法，他告诉执行委员会，他不再认为它运输的是“违禁物资”，但他依然认为得把这艘船拦下。要是允许“格罗兹尼号”不经过检查就航行到古巴，这简直像是美国在示弱一样。

星期四的时候，空军于封锁线1000英里外定位了“格罗兹尼号”。但海军却无法跟踪这艘船，只好再次求助于空军。到了星期五，隶属于战略空军司令部的5架RB-47侦察机分别在大西洋上空做有计划的盘旋，每3小时一换班。搜寻没有带来任何结果，于是到星期六时，又有5架飞机接受了名为“婴儿帽”的任务。它们隶属于第55战略侦察机联队，其座右铭是“我们目及一切”（Videmus Omnia）。

约瑟夫·卡尼（Joseph Carney）上尉于黎明时从百慕大群岛的金德利机场起飞，朝南飞向搜寻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