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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除书签10月26日，星期五，晚上10∶50
（哈瓦那，晚上9∶50）
肯尼迪并不是唯一一个能听懂国务院所说的“进一步行动”的言外之意的人。在1000英里外的哈瓦那，林肯的言论同样引起了苏联和古巴军官们的担忧。对卡斯特罗来说，这是华盛顿又一次对撤出导弹下达通牒。如果像卡斯特罗坚信的那样，苏联拒绝了这个通牒，那么在“不到48小时”内，美国就会发动侵袭。[27]
除了拉美通讯社从纽约发回的报道以外，还有其他类似迹象。最典型的是，巴西总统通过巴西驻哈瓦那大使路易斯·巴斯蒂安·平托（Luís Bastian Pinto）传达给卡斯特罗的消息。巴西那边得知，如果“48小时内不暂停导弹基地的建造工作”，美国将计划摧毁导弹发射场。[28]卡斯特罗对这个消息十分重视。他和巴斯蒂安关系甚好，而巴斯蒂安在华盛顿也比较混得开。苏联在古巴的指挥官们也听到有消息说战略空军已经转入“全面军事战备状态”。[29]
分析了这些信息后，古巴和苏联官方认为，美国很可能会发动空袭，然后发动侵略。这种突袭随时可能发生。他们越想就越认为美国人第二天就会发动第一阶段的空袭进攻。
苏联驻古巴军队的总指挥伊萨·普利耶夫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他骑兵出身，灰色的头发整齐地从中间分开，胡子修理得整整齐齐。对自己的决策，他也是再三斟酌。他在卫国战争中饱经战争之残酷，美国入侵古巴将是何种结局，他自然也不抱有任何幻想。他挥了挥手，撵走了向他汇报目前形势的手下，因为他现在还处于胆结石病的康复阶段，必须避免情绪波动。几天前，他的副官给他带了份报告，上面说反卡斯特罗游击队可能会登陆，其他几名苏联将军急着想要和他谈话。他答道：“别慌，配合古巴同志们去调查，也许只是几个渔民而已。”[30]普利耶夫告诉副官：“等他们彻底调查清楚了，再告诉我。”后来，他们发现这个报告确实是假消息。
现在，连普利耶夫也开始担心了。[31]和卡斯特罗见面后，他也认为战争是无法避免了。他命令手下转移到靠近埃尔奇克总部附近的地下指挥室。和卡斯特罗的地堡一样，苏联的指挥室也备有复杂的通信设备、大量的粮食以及供总参谋部人员使用的床铺。听到有传言说美国会在周五发起进攻，普利耶夫下令部队进入全面战备状态。他已经为应对可能要历时数月的游击战做好了准备。
他告诉指挥官们：“我们无路可退。我们远离祖国，但是我们的装备足以支撑5～6个星期。我们将打到最后一兵一卒，大不了转战到山区里去。”[32]
普利耶夫拒绝了卡斯特罗让苏军穿上军服的要求，但是他同意打开防御雷达，并且允许防御指挥官打击前来空袭的美军战斗机。[33]他下令在通往美军关塔那摩海军基地的路上埋设地雷，下令两支分别位于古巴东边和西边的苏联空军核武巡航导弹部队转移到提前开火位置。他下令拿出一部分核弹头装配在用于瞄准美国的R-12导弹上。
对于普利耶夫是否有权使用战术核武器抵抗美国入侵，人们尚有疑惑。[34]苏联的军事理念认为，发生战争时，作战指挥官应当负责战场的核武器。苏联的国防部长也草拟过授予普利耶夫这类权力的命令，但他并没有在上面签字。最新的命令于10月23日下达，上面表明莫斯科仍然全权控制所有核武器。然而，普利耶夫想要确认的是，如果发生战争，这些武器是否能够随时发射。
哈瓦那时间下午9点50分，普利耶夫向苏联国防部长发送了一份电报，总结了他想要采取的行动。
致局长（马利诺夫斯基的假名）
根据我方情报，美国已经发现了斯塔岑科（苏联在古巴导弹部队的总指挥）同志的几个导弹发射场。美国战略空军司令部已经下令，其空中打击力量已进入全面军事预警状态。
古巴同志认为，我方必须准备应对美国于10月26～27日或10月27日凌晨对我军在古巴的发射场的空袭。
菲德尔·卡斯特罗已经决定，如美军袭击古巴，将使用防空炮击落入侵古巴的美军战斗机。
我已采取措施，在作战区内分配“tekhniki”（核弹头的委婉语），并且加强迷彩伪装。
若美国对导弹场进行空袭，我方将动用一切可行防空手段。[35]
他在电报上签上了自己的官方假名“巴甫洛夫”。
众所周知，谢尔盖·罗曼诺夫上校于人于己都极为严苛。[36]他依靠运送和保存核武器开启了自己的军事生涯。而现在，他的军事生涯可能遭到危机。他指挥的一支车队在到达古巴后不久就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在一条弯道上，一辆苏联货车试图超过一辆慢速行驶的汽车，不料和一辆古巴人驾驶的车相撞了。古巴人在这次事故中丧生。罗曼诺夫也受到党内较为严重的警告处分。等返回莫斯科，他必须承担这个后果。一想到这个，他便惶惶不安。
尽管恐惧笼罩着他，罗曼诺夫也受命掌管核心的核储存基地。基地有抗冲击的地堡，里面存放着R-12导弹所需的核弹头。这个储存基地位于贝胡卡尔北部的山林边上，距离哈瓦那20英里，街上满是泥泞，破旧不堪的平房随处可见，跳蚤成灾。那里挖好了穿山的地堡，用钢筋混凝土覆盖，再在上面重新埋上泥土。[37]这个地堡两边都有个“L”形的结构，50～75英尺长，直通地下的停车场。这种环形的道路，使运输核弹头的车辆可以从北边进入，再从南边出来。这座建筑占地大概30英亩，四周有围栏，从空中望去十分显眼。
这个地方原来是古巴军队用来隐藏常规武器弹药的，现在为了存放核弹头特地进行了改造。总参谋部制定了用来存放和维护核弹头的高标准规程。[38]这些导弹存放时必须相隔20英寸，所在位置至少要高出地面10英尺。需要至少100平方英尺的空间安装核弹头和检查出库。存放温度不得高过68°F，湿度必须保持在45%～70%。保持温度和湿度准确总是非常困难的。这个地堡的温度从来没有低于80°F。为了将温度降到极限允许值，罗曼诺夫不得不从他的古巴主人那里拆走了空调和冰柜。
对每个人来说，要处理好这等同于2000枚广岛原子弹的核弹仓库，压力不言而喻。[39]罗曼诺夫每天只有3～4小时的睡眠时间，他返回家乡后不久就患心脏病去世了。他的副手鲍里斯·博尔坚科（Boris Boltenko）少校几个月后也患脑癌去世了。[40]博尔坚科的战友认为，少校是一年前为准备R-12导弹现场试验安装核弹头时患上的癌症。当到达古巴时，他已经遭受核辐射的侵害，但未诊断出来。许多跟“设备”（他们对核弹头的叫法）打交道的技术人员和工程师后来都患了癌症。[41]
相比苏联境内层层包围的安全措施，贝胡卡尔的地堡就只有单薄的一层防护和几门防空炮。罗曼诺夫的总部位于约0.75英里远的小镇外部的山上，那里曾是一座天主教孤儿院，以前被人们称为“儿童之城”（La Ciudad de los Niños）。美军飞机每天从这儿飞过，搜集情报。到了晚上，苏联的卫兵们会听到附近山区里的枪声，一般都是古巴民兵在追捕叛军。有时候，神经紧张的苏联士兵会在黑暗中朝影子开枪。等第二天他们过去检查的时候，偶尔会发现丛林里躺着的死猪。于是，他们当晚就烤来吃了。[42]
开车4～5小时，便可从圣克里斯托巴尔的导弹发射场到达贝胡卡尔。然而，因为路况糟糕，所以要去古巴中部的西多罗夫指挥团则需要14小时。普利耶夫知道，如果美国发动空袭，苏联基本不会有时间把弹头运送到大萨瓜。西多罗夫团是3个导弹团里位置最偏远的，却也是作战准备最充分的。由于西多罗夫最有机会对美军进行核打击，所以他能最先得到核弹头供应。
R-12导弹所需的13英尺长的鼻锥被装进特别制作的核存储车里，车上有向外延伸的导轨。夜幕降临，方形、有弧度的厢型车从地下驶出，前面是一排货车和吉普车。这支车队总共有44辆车，但只有六七辆是载有核弹头的。为掩人耳目，装载核弹头的厢型车辆中间往往会夹着载有工业设备的货车。在通往大萨瓜的250英里路途沿线驻扎着导弹部队，他们拦截其他来往车辆以保证车队的安全。大家都害怕又会发生什么事故。
苏联动用了所有可行的手段避免侦察机发现车队。[43]行动在黑暗中进行。车头灯是禁止打开的，只有侧灯可以打开，而且每4辆车只能打开1辆车的侧灯。车队的最大时速被限制在20英里。
搞定了几枚核弹头后，罗曼诺夫和他的战友们总算松了口气。他们时刻担心美国会进行空中打击。他们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但也很难相信，美国人竟然没有发现他们的秘密。
从发现导弹开始，中情局就一刻没停地搜寻核弹头。事实上，这些弹头都暴露在外。美国的情报分析师对U-2侦察机拍摄的贝胡卡尔地下图像研究了一年多，他们也仔细研究了地堡的建造、环形路以及篱墙。1962年秋，他们认为贝胡卡尔有一对地堡可能“藏有核武器”。10月16日，中情局告诉肯尼迪，这块位于贝胡卡尔的区域“不同寻常”，有“自动的防空武器保护”。[44]中情局报告说，这和苏联境内发现的核掩体“有共性，但也有很多差异”。
中情局副局长卡特元帅说：“这里是最有可能的，我们已经对此进行标记，以便进一步分析。”
三天后，中情局一份更加详细的分析报告显示，贝胡卡尔的地堡是在1960～1961年建成的，用于“存放常规弹药”。[45]1962年5月拍摄的照片显示，这些地堡“能抵御冲击波，并且只有一层防护”。这里来往车辆较多，但是在5～10月，这里没有发生多少作业。分析认为，这里缺乏额外的安全防护措施，所以不像被改造成“存放核武器的场所”。
10月下旬，侦察机多次从贝胡卡尔的地堡上方飞过。[46]每一次任务，飞机都会搜集到更多的信息，以便提醒分析员了解这些设施的作用。10月23日星期二，美军的一架“十字军”低空飞行，途中拍到了在“泥土覆盖的穿透构造”外面的12辆用于运输核弹头的厢型车，以及其他7辆货车和2辆吉普车。10月25日星期四，美军在另一次侦察行动中发现了几台用于运输从厢型车转移核弹头的小型起重设备。这些厢型车都是相似的，车厢后部是巨大的回转门，前部是通风口。这些起重设备和厢型车都整齐地摆在混凝土地堡入口外200码处，十分显眼。白色的水泥杆上架着铁丝网，将这个地方围在里面。
事后想来，这些起重设备和厢型车是解开苏联核弹头之谜的关键，但是美国的情报部门还是过了好几周才开始想到这种联系。[47]直到1963年1月，分析师才开始研究一些“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号”从科拉半岛的潜艇基地到古巴的航程图片。美方认为，这个基地很可能是核弹头的转移和服务中心。在此之前，该基地从未发现任何民用船只。这个地点出现商船显然不合情理，这引起了分析师的注意。于是，分析师们重新开始研究“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号”的照片。11月初，在这艘船从古巴返回科拉半岛的途中，飞机在船上发现了鼻锥。
尽管分析师们后知后觉地把“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号”和核弹头厢型车联系到一起，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联想到贝胡卡尔。[48]伦达尔的高级助理迪诺·布鲁焦尼在1990年的著作中提到，马里埃尔港是古巴最主要的核弹头处理地。事实上，那里只是10月4日“因迪吉尔卡号”运来的核弹头的转移站。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后，包括核工厂的长官别洛博罗多夫上校在内的苏联军官才开始公开谈论贝胡卡尔地堡的重要性。[49]
根据解密的美国侦察图像，本书首次解释了贝胡卡尔核存放地堡的位置和另一处相似地堡的位置。这些建在山里的地堡能俯瞰马那瓜（Managua）。在第三插页的第二页和第三页，有先前未发布过的、拍摄于10月25日和26日的贝胡卡尔和马那瓜的地堡的照片。贝胡卡尔地堡是36枚1兆吨核弹头的隐藏地点，马那瓜是12枚2兆吨“月神”核弹头的存放处。
在标记贝胡卡尔为“最可能是核仓库”之后，中情局又排除了其可能性，这也印证了思维定式对人的束缚。布鲁焦尼曾回忆道：“专家们反复说，克格勃肯定是严格把手这些核弹头的秘密。他们提醒我们，要多留意多重安全围栏、路障以及额外的防护措施。”[50]分析师们观察到，贝胡卡尔仓库的围栏十分脆弱，连门都是半敞着，因此认定那里不可能藏有核弹头。图像分析报告只提到这里是个“弹药储存仓库”。
图像分析员更关心杰拉多角（Punta Gerardo）的一家糖浆厂旧址，那里距离哈瓦那西部海岸线50英里远。工厂靠近高速公路网，防守重重，附近不断出现新的建筑。最引人注意的是，这个设施附近有“双重安全屏障”，这是典型的苏联风格，而且四周都设有哨岗。[51]在肯尼迪发表电视演讲前，中情局告诉他，这些迹象都表明那里存放有核武器。
事实上，这座糖浆厂和核弹头毫无关系，这里只是导弹燃料的转移和储存点。[52]这就像“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号”和“塔季扬娜”核弹一样，看似毫不设防却成了最佳的防卫。
与他的苏联对手伊萨·普利耶夫一样，汉密尔顿·豪兹（Hamilton Howze）中将也是天生的骑兵。他的军事生涯经历了从战马到直升机的变迁过程。他现在指挥的是美军空降部队。由于父亲罗伯特·李·豪兹（Robert Lee Howze）的关系，他对古巴也有一定的了解。他的父亲曾和西奥多·罗斯福一起指挥过圣胡安山战役，罗斯福形容这个人“英姿飒爽、人中龙凤”。如果美国再次入侵古巴，这位老骑兵的儿子将会成为指挥地面部队的高级将领。
豪兹的手下对古巴早已蠢蠢欲动。入侵计划要求第82和第101空降师的23000名士兵占领哈瓦那地区的4个空港，包括主要的国际机场。在伞兵占领敌军后方的同时，海军陆战队和第1装甲师将夹击哈瓦那，切断首都和导弹基地的联系。星期五，豪兹告知五角大楼，他手头的两只空降旅已经“沸腾得盖不上锅盖了”。对这些士气高昂的部队，不下达任何命令而让他们保持长期的警戒状态，是十分可怕的。[53]这次作战规模堪比1944年6月的诺曼底登陆。大约12万人的部队，共8个旅，将会在从马里埃尔港到达拉拉海滩的长达40英里的海岸登陆。而诺曼底登陆那天的部队有15万人，海岸线足足有50英里。
这次作战代号为“出鞘行动”。[54]登陆之前，先进行一天三次的高强度空袭，直至摧毁所有的导弹发射场、防空武器以及敌军机场。低空侦察已确认岛上共有1397个独立目标，仅仅是第一天，从佛罗里达的机场、加勒比海的航母以及关塔那摩的海军基地就要发起1190次空袭。
作战规模如此宏大，免不了产生了一连串问题。[55]如此仓促地把海军陆战队送到海上，以至于无法带足通信设备。许多作战单元都面临人员不足的问题。一些单元被派遣到南方腹地（Deep South）执行联邦法庭的反种族隔离政策去了，军警人员非常不足。参谋们低估了两栖登陆所需的船只数量，并且算错了部分海滩的坡度。部队发现马里埃尔的一些海滩并不如设想的浅，深水登陆装备又成了紧缺品。海军抱怨关于达拉拉海滩的沙堤和珊瑚礁的情报信息“严重不足”，这会严重威胁“古巴西边的作战”。
美军负责包围古巴的先头部队并不是很清楚登陆后需要做什么。他们以为自己的对手主要是古巴人，以为只有少数的“苏联阵营技术人员”。[56]即使在莫斯科和北京的关系出现裂痕的后两年，美国情报部门仍认为在古巴的是“中苏”军队和顾问。10月25日，美军侦察机拍下了雷梅迪奥斯的苏联作战部队的图像以及克劳夫野战火箭。但到了10月26日星期五，这些拍下的信息却仍没有送至准备进军古巴的海军陆战队和空降部队。
古巴有苏联控制的核武器的消息传到了美国高层，美军的指挥官们也呼吁给自己配备战略性核武器。[57]
进攻美军关塔那摩基地的命令是在周五晚上下达的。距离基地15英里的维罗里奥（Vilorio）村是美军军校的旧址，装备了3座巡航导弹发射器，每座发射器都具备广岛核弹的威力，几百名苏联士兵在“预发射位置”等候命令。他们两天前从克里斯塔尔山脉中的马亚里阿里巴供给中心来到维罗里奥。为了尽可能保密，所以只有在预期战争将要爆发时他们才会重新部署到发射位置上。
由于无线电信号容易被美军截获，部署命令是通过密封邮件下达的。新的部署位置位于菲利布纳（Filipinas）的一个废弃的咖啡种植园附近，那里距离关塔那摩基地15英里，但离海更近。从预发射点到发射点的距离为10英里。[58]一旦在发射点收到莫斯科参谋部的命令，便可以准备“摧毁目标”。
50多年来，苏联摧毁关塔那摩的计划一直都是秘密。奥连特和比那尔德里奥的前线巡航导弹团的活动很少引起历史学家的注意，尽管这些军团控制了苏联在古巴的导弹的半数以上。前线巡航导弹的爆炸威力达1.4万吨TNT当量，相当于摧毁广岛的核弹的威力，比部署在古巴中部的短程“月神”导弹威力大几倍。部署在古巴的前线巡航导弹弹头共80枚，而“月神”仅为12枚。
本书首次公开10月26日星期五晚上巡航导弹护卫队的动向，也就是危机即将达到高潮的时候。为讲述该事件，本书参考了俄罗斯的文件、当事人的回忆以及解密的美国情报报告。尽管苏军对这次行动严加保密，美国人仍能通过无线电拦截和空中侦察跟踪这个导弹护卫队。然而，这些原始情报的意义就像贝胡卡尔核掩体的照片一样，从未得到人们的重视和进一步研究。
在调遣到菲利布纳的苏联士兵中，有21岁的维克托·米赫耶夫（Viktor Mikheev）。[59]他在工程公司工作才一年，运用木工技术帮助搭建巡航导弹发射点。他在古巴去世的时候年仅21岁。从他寄给母亲的照片上，能看到一个壮实的小伙儿，目光锐利，头发向后梳。他穿着大兵制服、高帮皮靴，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带有红星的皮带。
米赫耶夫是名参加过“安纳德尔行动”的士兵。他来自莫斯科附近的乡村，父母都在集体农场工作。尽管他在1962年9月中旬就到达古巴，但直到10月中旬他才被允许写信回家。信的内容十分简要。军中的审查员禁止他多说话，甚至不允许暴露所在位置。他的信中充斥着各种拼写错误或语法错误，写着“来自他乡之土的问候。安好勿念”。他解释“上面禁止”写信，并将莫斯科的一个邮筒地址作为回信地址。
当护卫队从维罗里奥出发朝着大海进发的时候，米赫耶夫和20名来自场地工程组的士兵正坐在一种叫作克拉斯的方头卡车上。
紧跟在这种克拉斯卡车后面的是拖着前线巡航导弹的卡车。前线巡航导弹是米格-15战斗机的简化版，机翼向后，机身的中间是1.4万吨级的核弹头。这些导弹都藏在帆布下面。其他车辆紧跟其后，包括用于帮助导弹寻找目标的无线电车。护卫队在漆黑一片中向前摸索，严格遵守灯火管制。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杰尼申科（Denischenko）少校坐在护卫队前面的苏联军用吉普车里，在他身边的是政委。
突然，黑暗中传来巨大的坠落声和刺耳的惨叫声。前线巡航导弹卡车里的士兵们以为是叛军袭击，甚至是美国人发动突袭了。他们跳出卡车，藏到石头或仙人掌后面的防御位置，现场极为混乱。
几分钟后，他们才查明状况。载着工程组的克拉斯卡车翻到沟里去了。士兵们发现卡车已经掉到了深渊里，米赫耶夫、亚历山大·索科洛夫（Aleksandr Sokolov）和一名古巴人已经摔死了，坐在卡车右边的几名士兵则受了重伤。他们的同志把伤亡人员拉救出来，放在路边。
杰尼申科不得不通过无线电寻求救援，即使这意味着可能向美军泄露方位。事故消息传到了关塔那摩附近的马尔采夫上校那里。在这次事故中共有3人丧生，包括2名苏联士兵和1名古巴人，另有15人受伤，部分重伤。马尔采夫呼叫了军医，并且派遣卡车和救护车赶到事故地点。[60]
就像其他类似事故一样，关心重点不是人员伤亡，而是要成功完成任务。救援车队到达现场后，这支运送前线巡航导弹和核弹头的卡车大部队又开始踏上漫漫黑夜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