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星期六,晚上9∶52
瓦连京·萨维茨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此时留给他的唯一合理的选择只有浮出水面。这艘B-59潜艇的指挥官想过用核鱼雷把这些折磨他的人炸飞,但被同僚们劝住了。他决定和潜艇舰队参谋长瓦西里·阿尔希波夫一同现身。一旦可以伸出无线电天线,他们就会给海军总部发送消息,报告位置并描述发生的情况。
当B-59发出汩汩声冒出水面时,苏联水手们惊异地发现整个区域都被照得灯火通明。他们浮出水面的位置恰好被四艘驱逐舰围在中心。直升机在头顶上空盘旋,用强光探照灯照亮着海面。还有数十个声呐浮标随着海浪上下浮动,它们被用来搜寻潜艇的位置。这番场景仿佛是黑暗的海面上燃烧着大火。美国海军日志记录的时间是晚上9点52分。
萨维茨基在阿尔希波夫和其他几名军官的陪同下走上了舰桥。上面的温度比下面低了足足30℃。他们就像终于喘上气的溺水者一样吐纳着晚风。一位军官“差点因为吸入过多新鲜的海风,承受不住感官刺激而跌入水中”。[39]当他们看到美国战舰上穿着整洁制服的水手们时,这些苏联军官更是感到不适和羞辱。他们衣冠不整、神情沮丧、精疲力竭,此外潜艇的状况也十分糟糕,但同时他们也感到一种肆无忌惮的骄傲。这是场长达5000英里的海底奥德赛之旅,任何其他苏联潜艇军人都没有尝试过。他们所忍受的物质匮乏和恶劣环境,是这些衣着光鲜的敌人所无法想象的。失败的是他们的机器,而不是B-59的船员们。
萨维茨基命令船员们升起苏联旗帜。这可不是他们蓝白的苏联海军军旗,而是纹饰着锤子和镰刀的深红色苏联国旗。他想要表达的是,即便潜艇已然破损,但它依然处于一个超级大国的保护之下。一艘美国驱逐舰用闪光灯发出信号,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这艘潜艇属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萨维茨基回复道,“停止你们的挑衅行为。”[40]
美国的S-2“搜索者”巡逻机反复地在低空飞经B-59潜艇,一边拍摄照片,一边投下更多的声呐浮标、记录仪器和照明弹。这些照明弹会先下坠几百英尺,然后自燃并发出巨大的亮光。每个照明弹的能量相当于5000万支蜡烛。从B-59的舰桥往上看,这些飞机仿佛是在投掷演习炸弹。瞭望员甚至报告说美国人正用机关枪向海面散射曳光弹。[41]
一个小时后,一条来自莫斯科的无线电消息命令B-59“甩掉它的追捕者”,先躲到百慕大群岛的一个隐蔽位置。[42]说总比做容易。萨维茨基目力所及,到处都是美国的战舰和飞机。整个海洋就是一口闪光的大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