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主的兴起

高居体制顶端的军事力遭遇到……基于底层民意的更强大的力量。正如在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槌球游戏中,木槌是火烈鸟,球是刺猬,(冷战)游戏中的人质被(超级大国们)错当为毫无生命的物体,活在他们的手中,并且无一例外地且无法阻挡地开始追求他们自己的计划和抱负。

——乔纳森·谢尔(Jonathan Schell)1

曾有人梦想过告诉斯大林,他不再适合我们了并建议他退休吗?我们站的地方连一个泪滴也没有掉下。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恐惧已消失,我们能够平等地对话了。这是我的贡献。

——尼基塔·S.赫鲁晓夫(Nikita S.Khrushchev)

1964年10月13日

当赫鲁晓夫的克里姆林宫同事们宣布罢免他的意图时,赫鲁晓夫作出下列评论,妄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很高兴这个党能发展到甚至罢黜它的第一书记的地步,”他接着说,“你们给我扣屎盆子,而我却说:‘你们是对的’。”人们对赫鲁晓夫的指责远远超过他个性的缘由。他因粗鲁无礼、精神错乱、傲慢自负、无能、任人唯亲、妄自尊大、抑郁消沉、变化无常以及衰老而备受指责。他容许发展对他的个人崇拜,不再听取顾问的建议。他破坏了苏联的农业并将世界带到核战争的边缘。他下令建设柏林墙,这是一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公开羞辱。他早已成为他试图领导的这个国家以及他试图激励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耻辱。而作为他的接班人,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Leonid Brezhnev)认为还应加上另一条罪状:赫鲁晓夫曾经将中央委员会的成员描述为“对着路边石撒尿的狗”。2

罢免世界上位列第二的最有权势国家的领导人的方式,尽管是粗鲁且有失尊严的,但并没有发生流血事件,没有人被关入监狱,也没有人被流放。赫鲁晓夫被允许享受一种和平——是否痛苦尚不清楚——的退休生活。他一如既往地乐观,将未能保住职位的事实视为自己最为重要的成就。在他掌权的岁月里,制定了各种对滥用权力的约束。单独一位领导人要求并希望获得无条件服从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从微观来看,赫鲁晓夫的命运反映了20世纪50年代、60年代和70年代早期苏联以及美国的情况。在这一时期,世界体系似乎呈现两极,如铁屑吸附于磁铁般,所有的力量都被吸附于莫斯科和华盛顿。但事实上,两个超级大国逐渐发现,无论是冷战中的盟国还是中立国,那些小国越来越难以驾驭。与此同时,他们也正在失去曾经认为理所应当享有的国内权威。弱者正在寻找对抗强者的机会。实力的本质正发生着改变,因为传统认识中对实力的恐惧正在消失。木槌的确开始变成火烈鸟,球变成了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