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星期六,晚上8∶25

罗伯特·肯尼迪于晚上8点25分返回白宫。他与多勃雷宁的会面持续了不到15分钟。会面结束后他立即返回白宫,见到总统时,总统正和他四岁的女儿电话聊天。在过去的几天里,肯尼迪对卡罗琳和小约翰的关心远胜于平日,他会花时间把他们哄上床,并给他们讲故事。他告诉戴夫·鲍尔斯,他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孩子,还有“世界各地的孩子”,一旦发生核战争,他们的“生命将会被夺走”。[24]

由于接连的会议带来了诸多压力,他晚上没有像平常那样去游泳,总统邀请了鲍尔斯在楼上的会客厅里吃了一顿非正式的晚餐。厨房人员为他们准备了一些烤鸡肉。杰克开了一瓶白葡萄酒。饥饿的博比问道,鉴于他要报告与苏联大使会面的情况,能不能给他“额外留一只鸡腿”。[25]三人都忙着吃吃喝喝,而肯尼迪却在鲍尔斯的眼神中看到了轻蔑的否定。

“上帝啊,戴夫,就你吃光所有鸡肉,喝光了我所有的酒,谁都会以为这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餐了。”

“听博比一路讲下来,我觉得这就是我人生的最后一餐。”鲍尔斯回答。

这样漫不经心的玩笑不过是为了掩盖不断攀升的焦虑。白宫是苏联导弹袭击的首要目标。在过去几天里,白宫的工作人员收到过一系列的指示,告诉他们在紧急状况下该怎么做,以及该去哪里。像鲍尔斯、索伦森和肯尼·奥唐奈这类高级副官们则会收到一张粉红色的身份卡,这张卡授权他们可以跟随总统前往西弗吉尼亚州蓝岭山脉的一处地下堡垒。一支精英直升机部队(第2857测试中队)的唯一任务就是一旦核打击即将到来,他们就得在白宫草坪上降落,火速把总统和他最亲密的副官们送到安全区域。这些机组人员可以进行遭受核打击之后的救援。届时他们会从头到脚裹上防辐射服,带着撬棍和氧乙炔炬,一路冲进白宫的防空洞,给总统套上防辐射服,然后带着他飞离这片废墟。

这些疏散指令来自一个秘密的末日计划,旨在核战争爆发的情况下,确保美国政府的存续。[26]总统将会同内阁秘书、最高法院法官,以及数千名联邦高级官员一道被疏散到韦瑟山,那里离华盛顿约有50英里。韦瑟山配备的设施包括一套应急无线电网络、几间净化室、医院、应急发电厂、火葬场,以及总统套间,还有为约翰·肯尼迪的后背准备的专用治疗床垫。国会也刚刚在阿勒格尼山脉绿蔷薇酒店的地下室里完成了“安全、隐蔽场所”的建设。应急计划还要求拯救美联储资产和文化遗产,比如《独立宣言》和国家艺术馆里的杰作。

“那我们的妻儿会怎么样?”鲍尔斯在收到他的粉色身份卡后问道。[27]

这些官员的家人,似乎被末日计划遗忘了。总统的海军副官塔兹韦尔·谢泼德(Tazewell Shepard)上校收到命令为此做出必要的安排。他告诉家属们在华盛顿西北部的一个封闭水库集合,不要带任何私人物品。“只要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足够维持一段汽车旅程,抵达“华盛顿区外的一个重新安置地点”。肯尼·奥唐奈感到即便是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他的妻子和五个孩子的存活率也是“微乎其微”。

高层官员的家属们对政府的安排缺乏信心,因此都制订了各自的疏散计划。迪诺·布鲁焦尼是中情局一个监视苏联导弹进展的小队成员,他在星期六的晚上“陷入了末日将至的情绪之中”。[28]在他看来,这场危机必将导致“战争和彻底的毁灭”,他让妻子做好准备,带上两个孩子,穿越半个国家到位于密苏里州的父母家去。迪克·莱曼(Dick Lehman)是负责总统每日情报简报的官员,他和妻子也有着类似的约定。

通常官员的职位越高,对和平化解危机的希望就越渺茫。晚上早些时候,鲍勃·麦克纳马拉在执行委员会会议的休息时间里,曾到总统办公室外的游廊上散步,看到阳光一点点隐没。那是一个极美的秋日傍晚,但是这位国防部长却心事重重,完全无心欣赏这片景色。他思忖着,也许自己“再也不能活着看到下一个星期六的夜晚了”。[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