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星期六,晚上8∶05

阿纳托利·多勃雷宁对博比·肯尼迪有非常复杂的感情。对于这位和蔼的苏联外交官来说,罗伯特·肯尼迪是一个“心思复杂、难以相处的人,他时常控制不住脾气”[21]。他“举止粗鲁”,对苏联的不端行为大做文章,无论这些行为是真实的还是他肆意想象的。他们之间的对话通常只是“只言片语”。博比把自己看作一名外交政策专家,但他对世界其他地区几乎一无所知。在1955年唯一一次对苏联的访问中,他放肆地冒犯了宾主,询问苏联的“窃听电话”技术并批判苏联不够自由。[22]可即便如此,身为总统的弟弟,他也就成了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进行非正式直接沟通的最佳渠道。

在多勃雷宁来到华盛顿的七个月来,他们两位已经多次会面。为了打破坚冰,博比曾邀请这位新上任的大使来到他位于麦克莱恩的家,并把大使介绍给“喧闹的家人”。有关古巴问题,多勃雷宁认为博比“冲动易怒”。在他眼里,罗伯特·肯尼迪是执行委员会中的一名鹰派,敦促他哥哥采取“强硬立场”,甚至是入侵那座岛屿。在上一次会面中,博比生气地指责苏联人耍花腔、“玩骗局”。星期六晚上又被召唤至司法部,多勃雷宁已经为风暴再袭做好了准备。

可当他来到那个宽敞昏暗、装饰着儿童画的办公室时,他实际上见到的是一个没有脾气、几乎有点心神不宁的人。会面一结束,多勃雷宁就给外交部发去了一份电报,在电报中多勃雷宁形容这位司法部长“非常沮丧”,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斗志。[23]多勃雷宁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在很多问题上他甚至都不试图争辩,这太反常了。他坚持回到同一个主题,即要抓紧时间,不应错过这个机会。”

博比没有抛出一副外交手腕,他对待苏联大使就像对待一位患难同胞,试图把这个世界从核毁灭中拯救出来。他把U-2侦察机的击落以及向美国海军低空侦察机开火,形容为“事态发展的分水岭”。他不是来下最后通牒的,他只不过是在摆事实。

“在接下来的12小时,也可能是24小时内,我们需要在一些问题上达成一致。所剩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古巴人还要向我们的飞机开火,那么我们也将反击。”

多勃雷宁反对说,美国飞机完全无权在古巴上空飞行。博比并没有反驳这个观点,他想让大使了解美国的政治现实。军方正在要求总统“以牙还牙”。赫鲁晓夫应该要知道,这些将军里面可有很多暴脾气——“而且不单将军里有这种人”——他们“按捺不住,就想打仗”。

“我们阻止不了这些进入古巴上空的飞行任务,”罗伯特·肯尼迪解释道,“你们部署在古巴的导弹基地对我们的国家安全来说是极大的威胁。而这些飞行任务,是我们了解这些基地建造进度的唯一方式。假使我们用武力回应,将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而想要终止这些反应将会非常困难。”

博比说,类似的逻辑也可以应用于苏联的导弹基地。美国决心要“铲除”这些基地,必要的时候不惜用空袭轰炸来解决问题。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必然会牺牲一些苏联公民,而这将会导致莫斯科在欧洲某处对美国展开报复行动。“一场真正的战争将会打响,而这将付出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和苏联人的生命。只要我们有能力,就要尽可能避免任何形式的战争。”

博比把肯尼迪致赫鲁晓夫的公函内容复述给苏联大使听。总统已经做好准备,只要苏联政府拆除这些导弹基地,美国将终止封锁行动,并做出声明保证不入侵古巴。

“那土耳其怎么办?”大使想要知道。

这是最棘手、最敏感的问题,总统和执行委员会已经为此头疼了几乎一整天。博比又一次把自己的公函交付给苏联人,并向他解释了肯尼迪面临的困境。总统愿意在“4~5个月内”撤走“木星”导弹,但他不能以任何公开的形式做出承诺。“木星”导弹的部署决议由北约全权负责。如果美国在苏联的压力下,单方面拆除这些导弹基地,那么盟军之间就会产生无法弥补的裂隙。

博比要求赫鲁晓夫能够迅速地给出答复,如果可能的话,将最后期限定在星期日。“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警告多勃雷宁,“事态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