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诊

服药头煎、次煎后,喘愈强半,遂能卧眠,迨至黎明胎忽滑下,且系死胎。再诊其脉较前更数,一息九至,然不若从前之滑实,而尺脉则按之即无。其喘似又稍剧,其心中烦躁依旧,且觉怔忡,不能支持。此乃肝肾阴分大亏,不能维系阳分而气化欲涣散也。当峻补肝肾之阴,兼清外感未尽之余热。

处方

生怀山药六两玄参两半熟鸡子黄捻碎六个真西洋参捣为粗末二钱

先将山药煎十余沸,再入玄参、鸡子黄煎汤一大碗,分多次徐徐温饮下。每饮一次,送服洋参末少许,饮完再煎渣取汤接续饮之,洋参末亦分多次送服,勿令余剩。

国产之参,皆有热性,惟西洋参则补而不热,以治温热病气分虚者甚宜。然此参伪者极多,其性甚热,误用之足以偾事。惟其皮色黄,皮上皆系横纹,密而且细,其质甚坚者方真。若无真西洋参,可权用潞党参代之,剪成小块用药汤送服。

三诊

翌日又为诊视,其脉已减去三至为六至,尺脉按之有根,知其病已回生。问其心中已不怔忡,惟其心中犹觉发热,此非外感之热,乃真阴未复之热也,当纯用大滋真阴之品以复其阴。

处方

玄参三两生怀山药两半当归四钱真西洋参捣为粗末二钱

将前三味共煎汤一大碗,分多次温饮下,每饮一次送服洋参末少许。

四诊

前方服一剂,心中已不觉热,惟腹中作疼,问其恶露所下甚少,当系瘀血作疼。治以化瘀血之品,其疼当自愈。

处方

生怀山药一两当归五钱怀牛膝五钱生鸡内金黄色的捣二钱桃仁二钱红花钱半真西洋参捣为粗末二钱

将前六味共煎汤一大盅,送服洋参末一半,至煎渣服时再送服余一半。

效果

前方日服一剂,服两日病遂全愈。

或问

他方用石膏皆与诸药同煎,此证何以独将石膏为末送服?答曰:石膏原为石质重坠之品,此证之喘息迫促,呼吸惟在喉间,分毫不能下达,几有将脱之势。石膏为末服之,欲借其重坠之力以引气下达也。且石膏末服,其退热之力一钱可抵半两,此乃屡经自服以试验之,而确能知其如斯。此证一日服石膏末至六钱,大热始退。若用生石膏三两,同诸药煎汤,病家将不敢服,此为救人计,不得不委曲以行其术也。

或问

产后忌用寒凉,第三方用于流产之后,方中玄参重用三两,独不虑其过于苦寒乎?答曰:玄参细嚼之其味甘而微苦,原甘凉滋阴之品,实非苦寒之药。是以《本经》谓其微寒,善治产乳余疾,故产后忌用凉药而玄参则毫无所忌也。且后世本草谓大便滑泻者忌之,因误认其为苦寒也。而此证服过三两玄参之后,大便仍然干燥,则玄参之性可知矣。

或问

此证之胎已逾八月,即系流产,其胎应活,何以产下竟为死胎?答曰:胎在腹中,原用脐呼吸,实藉母之呼吸以为呼吸,是以凡受妊者其吸入之气,可由任脉以达于胎儿脐中。此证因吸入之气分毫不能下达,则胎失所荫,所以不能资生也。为其不能资生,所以下降,此非因服药而下降也。

怀妊得温病兼下痢

天津一区橘街,张氏妇,年近三旬,怀妊,受温病兼下痢。

病因

受妊已六个月,心中恒觉发热,继因其夫本为显宦,时事变革,骤尔赋闲,遂致激动肝火,其热益甚,又薄为外感所束,遂致温而兼痢。

证候

表里俱壮热无汗,心中热极,思饮冰水,其家人不敢予。舌苔干而黄,频饮水不濡润,腹中常觉疼坠,下痢赤多白少,间杂以鲜血,一昼夜十余次。其脉左部弦长,右部洪滑,皆重诊有力,一息五至。

诊断

其脉左部弦长有力者,肝胆之火炽盛也。惟其肝胆之火炽盛下迫,是以不但下痢赤白,且又兼下鲜血,腹疼下坠。为其右部洪滑有力,知温热已入阳明之府,是以舌苔干黄,心为热迫,思饮冰水。所犹喜者脉象虽热,不至甚数,且又流利无滞,胎气可保无恙也。宜治以白虎加人参汤以解温病之热,而更重用芍药以代方中知母,则肝热能清而痢亦可愈矣。

处方

生石膏捣细二两大潞参五钱生杭芍一两粳米五钱甘草三钱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饮下。

复诊

将药分三次服完,表里之热已退强半,痢愈十之七八,腹中疼坠亦大轻减,舌苔由黄变白,已有津液,脉象仍然有力而较前则和缓矣。遂即原方为之加减,俾再服之。

处方

生石膏捣细三两大潞参三钱生怀山药八钱生杭芍六钱白头翁四钱秦皮三钱甘草二钱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饮下。

方解

按此方即白虎加人参汤与白头翁汤相并为一方也。为方中有芍药、山药是以白虎加人参汤中可省去知母、粳米;为白虎加人参汤中之石膏可抵黄连、黄柏,是以白头翁汤中止用白头翁、秦皮,合用之则一半治温,一半治痢,安排周匝,步伍整齐,当可奏效。

效果

将药如法服两剂,病遂全愈。

或问

《伤寒论》用白虎汤之方定例,汗吐下后加人参,渴者加人参。此案之证非当汗吐下后,亦未言渴,何以案中两次用白虎皆加人参乎?答曰:此案证兼下痢,下痢亦下之类也。其舌苔干黄毫无津液,舌干无液亦渴之类也。且其温病之热,不但入胃,更随下痢陷至下焦永无出路,惟人参与石膏并用,实能升举其下陷之温热而清解消散之,不至久留下焦以耗真阴。况此证温病与下痢相助为疟,实有累于胎气,几至于莫能支,加人参于白虎汤中,亦所以保其胎气使无意外之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