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散方:
桔梗三分,巴豆一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贝母三分。
上三味,为散,纳巴豆更于臼中杵之,以白饮和服。强人半钱匕,羸者减半;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进热粥一杯,利过不止,进冷粥一杯。
按:方中几分之分,当读为去声,原无分量多少,如方中桔梗、贝母各三分,巴豆一分,即桔梗、贝母之分量皆比巴豆之分量多两倍,而巴豆仅得桔梗及贝母之分量三分之一也。巴豆味辛性热以攻下为用,善开冷积,是以寒实结胸当以此为主药,而佐以桔梗、贝母者,因桔梗不但能载诸药之力上行,且善开通肺中诸气管使呼吸通畅也。至贝母为治嗽要药,而实善开胸膺之间痰气郁结,卫诗谓:“陟被阿丘,言采其虻。”朱注云:虻,贝母也。可以疗郁是明征也。至巴豆必炒黑而后用者,因巴豆性至猛烈,炒至色黑可减其猛烈之性。然犹不敢多用,所谓半钱匕者,乃三药共和之分量,折为今之分量为一分五厘,其中巴豆之分量仅二厘强,身形羸弱者又宜少用,可谓慎之又慎也。
按:白散方中桔梗、贝母,其分量之多少无甚关系,至巴豆为方中主药,所用仅二厘强,纵是药力猛烈,亦难奏效。此盖其分量传写有误也,愚曾遇有寒实结胸,但用巴豆治愈一案,爰详细录出以征明之。
一人年近三旬,胸中素多痰饮,平时呼吸其喉间恒有痰声。时当孟春上旬,冒寒外出,受凉太过,急急还家,即卧床上,歇息移时,呼之吃饭不应,视之有似昏睡,呼吸之间痰声漉漉,手摇之使醒,张目不能言,自以手摩胸际呼吸大有窒碍。延医治之,以为痰厥,概治以痰厥诸方皆无效。及愚视之,抚其四肢冰冷,其脉沉细欲无,因晓其家人曰:此寒实结胸证,非用《伤寒论》白散不可。遂急购巴豆去皮及心,炒黑捣烂,纸裹数层,压去其油(药房中名为巴豆霜,恐药房制不如法,故自制之),秤准一分五厘,开水送下,移时胸中有开通之声,呼吸顿形顺利,可作哼声,进米汤半碗。翌晨又服一剂,大便通下,病大轻减,脉象已起,四肢已温,可以发言。至言从前精神昏愦似无知觉,此时觉胸中似满闷。遂又为开干姜、桂枝尖、人参、厚朴诸药为一方,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如畏巴豆之猛烈不敢轻用,愚又有变通之法,试再举一案以明之。
一妇人年近四旬,素患寒饮,平素喜服干姜、桂枝等药。时当严冬,因在冷屋察点屋中家具为时甚久,忽昏仆于地,舁诸床上,自犹能言,谓适才觉凉气上冲遂至昏仆,今则觉呼吸十分努力气息始通,当速用药救我,言际忽又昏愦,气息几断。时愚正在其村为他家治病,急求为诊视。其脉微细若无,不足四至,询知其素日禀赋及此次得病之由,知其为寒实结胸无疑。取药无及,急用胡椒三钱捣碎,煎两三沸,徐徐灌下,顿觉呼吸顺利,不再昏厥。遂又为疏方,干姜、生怀山药各六钱,白术、当归各四钱,桂枝尖、半夏、甘草各三钱,厚朴、陈皮各二钱,煎服两剂,病愈十之八九。又即原方略为加减,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太阳病大黄黄连泻心汤证
诸陷胸汤丸及白散之外,又有泻心汤数方,虽曰泻心实亦治胸中之病。盖陷胸诸方所治者,胸中有形之痰水为病,诸泻心汤所治之病,胸中无形之气化为病也。
《伤寒论》原文: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
大黄黄连泻心汤方:大黄二两,黄连一两。
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渣,分温再服。
人之上焦如雾,上焦者膈上也。所谓如雾者,心阳能蒸腾上焦之湿气作云雾而化水,缘三焦脂膜以下达于膀胱也。乃今因外感之邪气深陷胸中,与心火蒸腾之气搏结于心下而作痞,故用黄连以泻心火,用大黄以除内陷之外邪,则心下之痞者开,自能还其上焦如雾之常矣。至于大黄、黄连不用汤煮,而俱以麻沸汤渍之者,是但取其清轻之气以治上,不欲取其重浊之汁以攻下也。
太阳病附子泻心汤证(附:自订变通方)
心下痞病,有宜并凉热之药为一方,而后能治愈者,《伤寒论》附子泻心汤所主之病是也。试再详论之。
《伤寒论》原文: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
附子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黄连、黄芩各一两,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另煮取汁。
上四味,切前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纳附子汁,分温再服。
按:附子泻心汤所主之病,其心下之痞与大黄黄连泻心汤所主之病同,因其复恶寒,且汗出,知其外卫之阳不能固摄,且知其阳分虚弱不能抗御外寒也。夫太阳之根底在于下焦水府,故于前方中加附子以补助水府之元阳,且以大黄、黄连治上,但渍以麻沸汤,取其清轻之气易于上行也。以附子治下,则煎取浓汤,欲其重浊之汁易于下降也。是以如此寒热殊异之药,浑和为剂,而服下热不妨寒、寒不妨热,分途施治,同时奏功,此不但用药之妙具其精心,即制方之妙亦几令人不可思议也。
按:附子泻心汤之方虽妙,然为其大寒大热并用,医者恒不敢轻试。而愚对于此方原有变通之法,似较平易易用。其方无他,即用黄芪以代附子也。盖太阳之府原有二,一在膀胱、一在胸中(于六经总论中曾详言其理),而胸中所积之大气,实与太阳外表之卫气有息息密切之关系。气原属阳,胸中大气一虚,不但外卫之气虚不能固摄,其外卫之阳,亦遂因之衰微而不能御寒,是以汗出而且恶寒也。用黄芪以补助其胸中大气,则外卫之气固,而汗可不出,即外卫之阳亦因之壮旺而不畏寒矣。盖用附子者,所以补助太阳下焦之府;用黄芪者所以补助太阳上焦之府,二府之气化原互相流通也。爰审定其方于下,以备采用。
大黄三钱,黄连二钱,生箭芪三钱。
前二味,用麻沸汤渍取清汤多半盅,后一味,煮取浓汤少半盅,浑和作一次温服。
或问:凡人脏腑有瘀,恒忌服补药,因补之则所瘀者益锢闭也,今此证既心下瘀而作痞,何以复用黄芪以易附子乎?答曰:凡用药开瘀,将药服下必其脏腑之气化能运行,其破药之力始能奏效,若但知重用破药以破瘀,恒有将其气分破伤而瘀转不开者,是以人之有瘀者,固忌服补气之药,而补气之药若与开破之药同用,则补气之药转能助开破之药,俾所瘀者速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