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陷胸汤方:

大黄六两去皮,芒硝一升,甘遂一钱匕。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渣,纳芒硝,煮一两沸,纳甘遂末,温服一升,得快利,止后服。所谓一钱匕者,俾匕首作扁方形,将药末积满其上,重可至一钱耳。

结胸之证,虽填塞于胸中异常满闷,然纯为外感之风热内陷,与胸中素蓄之水饮结成,纵有客气上干至于动膈,然仍阻于膈而未能上达,是以若枳实、厚朴一切开气之药皆无须用。惟重用大黄、芒硝以开痰而清热,又虑大黄、芒硝之力虽猛,或难奏效于顷刻,故又少佐以甘遂,其性以攻决为用,异常迅速,与大黄、芒硝化合为方,立能清肃其空旷之府使毫无障碍,制此方者乃霹雳手段也。

按:甘遂之性,《本经》原谓其有毒。忆愚初学医时,曾遍尝诸药以求其实际,一日清晨嚼服生甘遂一钱,阅一点钟未觉瞑眩,忽作水泻,连连下行近十次,至巳时吃饭如常,饭后又泻数次,所吃之饭皆泻出,由此悟得利痰之药,当推甘遂为第一。后以治痰迷心窍之疯狂,恒恃之成功,其极量可至一钱强。然非其脉大实,不敢轻投。为其性至猛烈,是以大陷胸汤中所用之甘遂,折为今之分量,一次所服者只一分五厘,而能导引大黄、芒硝直透结胸病之中坚,俾大黄、芒硝得施其药力于瞬息万顷。此乃以之为向导,少用即可成功,原无需乎多也。

又按:甘遂之性,原宜作丸散,若入汤剂下咽即吐出,是以大陷胸汤方必将药煎成,而后纳甘遂之末于其中也。

又甘遂之性,初服之恒可不作呕吐,如连日服即易作呕吐。若此方服初次病未尽除而需再服者,宜加生赭石细末二钱,用此汤药送服,即可不作呕吐。

用大陷胸汤治结胸原有捷效,后世治结胸证敢用此方者,实百中无二三。一畏方中甘遂有毒,一疑提纲论脉处,原明言数则为虚,恐不堪此猛烈之剂。夫人之畏其方不敢用者,愚实难以相强,然其方固可通变也。《伤寒论》大陷胸汤之前,原有大陷胸丸,方系大黄半斤,葶苈半升熬,杏仁半升去皮尖熬黑,芒硝半升。

上四味,捣筛二味,次纳杏仁、芒硝,研如脂,和散,取如弹丸一枚,另捣甘遂末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按:此方所主之证,与大陷胸汤同,因其兼有颈强如柔痉状,故于大陷胸汤中加葶苈、杏仁,和以白蜜,连渣煮服,因其病上连颈欲药力缓缓下行也。今欲于大陷胸汤中减去甘遂,可将大陷胸丸中之葶苈及前治噫气不除方中之赭石,各用数钱加于大陷胸汤中,则甘遂不用亦可奏效。夫赭石饶有重坠之力前已论之,至葶苈则味苦善降,性近甘遂而无毒,药力之猛烈亦远逊于甘遂,其苦降之性,能排逐溢于肺中之痰水使之迅速下行,故可与赭石共用以代甘遂也。

至大陷胸汤如此加减用者,若犹畏其力猛,愚又有自拟之方以代之,即拙著《衷中参西录》方剂篇中之荡胸汤是也。其方用瓜蒌仁新炒者二两捣碎,生赭石二两轧细,苏子六钱炒捣,芒硝四钱,药共四味,将前三味用水四盅煎汤两盅,去渣入芒硝融化,先温服一盅,结开大便通下者,停后服。若其胸中结犹未开,过两点钟再温服一盅,若胸中之结已开,而大便犹未通下,且不觉转矢气者,仍可温服半盅。

按:此荡胸汤方不但无甘遂,并无大黄,用以代大陷胸汤莫不随手奏效,故敢笔之于书,以公诸医界也。

太阳病小陷胸汤证(附:白散方)

《伤寒论》大陷胸汤后,又有小陷胸汤以治结胸之轻者,盖其证既轻,治之之方亦宜轻矣。

《伤寒论》原文: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按:心下之处,注疏家有谓在膈上者,有谓在膈下者,以理推之实以膈上为对。盖膈上为太阳部位,膈下则非太阳部位。且小结胸之前(百三十九节)谓:太阳病重发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鞕满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观此大陷胸汤所主之病,亦有从下之文,则知心上仍属胸中无疑义也。

小陷胸汤方:

黄连一两,半夏半升汤洗,栝蒌实大者一枚。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蒌,取三升,去渣,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渣,分温三服。

此证乃心君之火炽盛,铄耗心下水饮结为热痰(脉现滑象,是以知为热痰,若但有痰而不热,当现为濡象矣),而表阳又随风内陷,与之互相胶漆,停滞于心下为痞满,以杜塞心下经络,俾不流通,是以按之作痛也。为其病因由于心火炽盛,故用黄连以宁熄心火,兼以解火热之团结;又佐以半夏开痰兼能降气;栝蒌涤痰兼以清热。其药力虽远逊于大陷胸汤,而以分消心下之痞塞自能胜任有余也。然用此方者,须将栝蒌细切,连其仁皆切碎,方能将药力煎出。

又此证若但痰饮痞结于心下,而脉无滑热之象者,可治以拙拟荡胸汤,惟其药剂宜斟酌减轻耳。

小结胸之外,又有寒实结胸,与小结胸之因于热者迥然各异,其治法自当另商。《伤寒论》谓宜治以三物小陷胸汤。又谓白散亦可服。三物小陷胸汤《伤寒论》中未载,注疏家或疑即小陷胸汤,谓系从治之法。不知所谓从治者,如纯以热治凉,恐其格拒不受,而于纯热之中少用些些凉药为之作引也,若纯以凉治凉,是犹冰上积冰,其凝结不益坚乎!由斯知治寒实结胸,小陷胸汤断不可服,而白散可用也。爰录其方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