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诊

翌日晚三点钟,复为诊视,闭目昏昏,呼之不应。其家人言,前日将药服完,里外之热皆觉轻减,午前精神颇清爽,午后又渐发潮热,病热一时重于一时。前半点钟呼之犹知答应,兹则大声呼之亦不应矣。又自黎明时下脓血,至午后已十余次。今则将近两点钟未见下矣。诊其脉左右皆似大而有力,重按不实,数近六至,知其身体本虚,又因屡次下痢,更兼外感实热之灼耗,是以精神昏愦,分毫不能支持也。拟放胆投以大剂白虎加人参汤,复即原方略为加减,俾与病机适宜。

处方

生石膏捣细三两野台参五钱生杭芍一两生怀地黄一两甘草三钱生怀山药八钱

共煎汤三盅,分三次徐徐温服下。

此方系以生地黄代原方中知母,生山药代原方中粳米,而又加芍药。以芍药与方中甘草并用,即《伤寒论》中芍药甘草汤,为仲圣复真阴之妙方。而用于此方之中,又善治后重腹疼,为治下痢之要药也。

复诊

将药三次服完后,时过夜半,其人豁然省悟,其家人言自诊脉疏方后,又下脓血数次,至将药服完,即不复下脓血矣。再诊其脉,大见和平,问其心中,仍微觉热,且觉心中怔忡不安。拟再治以凉润育阴之剂,以清余热,而更加保合气化之品,以治其心中怔忡。

处方

玄参一两生杭芍六钱净萸肉六钱生龙骨捣碎六钱生牡蛎捣碎六钱沙参四钱酸枣仁炒捣四钱甘草二钱

共煎汤两盅,分两次温服。每服一次,调入生鸡子黄一枚。

效果

将药连服三剂,余热全消,心中亦不复怔忡矣。遂停服汤药,俾用生怀山药细末一两弱,煮作茶汤,少兑以鲜梨自然汁,当点心服之,以善其后。

说明

温而兼痢之证,愚治之多矣,未有若此证之剧者。盖此证腹疼至辗转号呼不能诊脉,不但因肝火下迫欲作痢也,实兼有外感毒疠之气以相助为虐。故用芍药以泻肝之热,甘草之缓肝之急,更用卫生防疫宝丹以驱逐外侵之邪气。迨腹疼已愈,又恐其温热增剧,故又俾用连翘甘草煎汤,遂服离中丹以清其温热,是以其证翌日头午颇见轻。若即其见轻时而早为之诊脉服药,原可免后此之昏沉,乃因翌日相延稍晚,竟使病势危至极点,后幸用药得宜,犹能挽回,然亦险矣。谚有之“走马看伤寒”,言其病势变更之速也,至治温病亦何独不然哉。又此证过午所以如此加剧者,亦以其素本阴虚,又自黎明下痢脓血多次,则虚而益虚;再加以阴亏之虚热,与外感之实热相并,是以其精神即不能支持,所赖方中药味无多,而举凡虚热、实热及下痢所生之热,兼顾无遗,且又煎一大剂分三次温饮下,使药力前后相继,此古人一煎三服之法,愚遵此法以挽回险证救人多矣。非然者则剂轻原不能挽回重病,若剂重作一次服病人又将不堪。惟将药多煎少服,病愈不必尽剂,此以小心行其放胆,洵为挽回险病之要着也。

温病兼下痢

津海道尹袁霖普君之夫人,年三十六岁,得温病兼下痢证。

病因

仲秋乘火车赴保定归母家省视,往来辛苦,路间又兼受风,遂得温病兼患下痢。

证候

周身壮热,心中热而且渴,下痢赤多白少,后重腹疼,一昼夜十余次。舌苔白厚,中心微黄,其脉左部弦硬,右部洪实,一息五至。

诊断

此风温之热已入阳明之府,是以右脉洪实,其炽盛之肝火下迫肠中作痢,是以左脉弦硬。夫阳明脉实而渴者,宜用白虎加人参汤,因其肝热甚盛,证兼下痢,又宜以生山药代粳米以固下焦气化,更辅以凉肝调气之品,则温与痢庶可并愈。

处方

生石膏捣细三两野党参四钱生怀山药一两生杭芍一两知母六钱白头翁五钱生麦芽四钱甘草四钱

将药煎汤三盅,分三次温饮下。

复诊

将药分三次服完,温热已退强半,痢疾已愈十之七八,腹已不疼,脉象亦较前和平,遂即原方略为加减,俾再服之。

处方

生石膏捣细二两野台参三钱生怀山药八钱生杭芍六钱知母五钱白头翁五钱秦皮三钱甘草三钱

共煎汤两盅,分两次温服下。

效果

将药煎服两剂,诸病皆愈,惟脉象似仍有余热,胃中似不开通懒于饮食。俾用鲜梨、鲜藕、莱菔三者等分,切片煮汁,送服益元散三钱许,日服两次,至三次则喜进饮食,脉亦和平如常矣。

说明

凡温而兼痢之证,最为难治。盖温随下痢深陷而永无出路,即痢为温热所灼而益加疼坠,惟石膏与人参并用,能升举下陷之温邪,使之徐徐上升外散。而方中生山药一味,在白虎汤中能代粳米以和胃,在治痢药中又能固摄下焦气化,协同芍药、白头翁诸药以润肝滋肾,从容以奏肤功也。至于麦芽炒用之为消食之品,生用之不但消食实能舒发肝气,宣散肝火,而痢病之后重可除也。至后方加秦皮者,取其性本苦寒,力善收涩,藉之以清热补虚,原为痢病将愈最宜之品。是以《伤寒论》白头翁汤中亦藉之以清厥阴热痢也。

袁霖普君,为桓仁名孝廉,虽在仕途多年,而胸怀冲淡不改儒素本色。拙著之书曾为呈部注册,对于愚之医学极为推奖。故方中如此重用寒凉而心中坦然不疑,是以愚得放手速为之治愈也。若在他富贵之家为开此等方,则决不肯服矣。

温病兼下痢

天津河北玄纬路,姚姓媪,年六旬有二,于孟秋得温病兼下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