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葛介人相质一则(论隐曲)

尝考《内经》文同而义异者,实确有其处。如热论篇有“大气皆去”之语,所谓大邪之气也。至五味篇又有“大气之抟而不行者,积于胸中”之语。若先生所言《内经》之文同者,其义必同。将五味篇之所谓大气,亦与热论篇之所谓大气同一解乎?岂五味可以养人,而五味所化之气,乃大邪之气乎?由此推之“隐曲”二字,虽《内经》数见,多作房事解,安知此处不可作心思不遂解乎?且所谓心思不遂者,非必皆如阁下所言“想思病”也,凡拂情不能自由之事,皆在其中。且《内经》谓此证传为风消,传为息贲,即在不治之例。而愚苦心思索,拟得资生汤一方,救人多矣。医界同人用此方救人而寄函相告者亦多矣。夫医者以活人为主,苟其方能活人,即与经旨少有差池,犹当曲谅,况与经旨未必有差池乎。且愚因才识庸碌,生平不敢讲薄前人,故方后自注有云“吾不敢谓从前解者皆谬,然由拙解以释经文,自觉经文别有意味,且有实用也”云云。此欿然不满之心,不敢自居于必是也。先生阅拙著至此数语,亦可宽愚妄论之罪矣。

答汪景文质疑

详观病案,知系“心肾不交”病。人禀太和之气以生,上阳下阴,互相维系。阳之性亲上,而有下焦之阴吸之,则不至上脱;阴之性亲下,而有上焦之阳吸之,则不至下脱,此临证者所以上病取诸下,下病取诸上也。某少年涉足花丛,既伤于色,致肾阴亏损,不能上吸心阳,上焦阳分先有浮越之势。加以怫郁以激动肝火,纵酒以昏迷脑筋,多言不寐,以耗散气血,是以忽然昏厥,此扁鹊所谓“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也。此证若非大便溏泻或犹可治,当峻补真阴以助之上升,收敛元阳以引之下降,镇敛肝气肝火,以熄内风,自然阴阳维系,火降痰消,而精神复初矣。乃此证溏泻数旬,且又阳缩,少阴之根基已陷,用药纵对证,又何益哉?再者,此又似夹杂外感,自太阳陷入少阴,故形似有火而脉沉也。内伤已在不治,况又加之以外感乎?

胃之大络名“虚里”,贯膈络肺,出于左乳下。夫“虚里”之络,即胃输水谷之气于胸中,以积成大气之道路。所以名“虚里”者,因其贯膈络肺,游行于胸中空虚之处也。

答柴德新疑问

万物未有之先,皆赖天地之气化以生之。人禀天地之气化以生,人身亦小天地也。是以人之身内可寄生蛔虫,身外可寄生虱虮。友人田聘卿,曾治一人,腹中生虫,用药下之,长尺余,形若蛇,系其尾倒悬之,滴血数日,系一带根长发。古人谓带根之发,误食之可化为蛇,信不误也。由此推之,蛇之精遗于谷菜之上,人食之可成蛟龙病,又何异乎?且蛟龙病,史书亦恒载之,不但如田君所引征也。后汉书载“华元化见一人病噎食,不得下,令取饼店家蒜虀(捣烂之蒜汁),大可二升,饮之,立吐一蛇。病者悬蛇于车,造陀家,壁上悬蛇数十,乃知其奇。”又唐书方伎传“有宦者奉使岭南,还奏事,适有太医过其前曰,此人腹中有蛟龙。上问之,对曰,曾在岭南骑马行烈日中,渴甚,饮涧水数口,自此常常腹痛。上命太医治之,投以雄黄末,吐出一物,长数寸,有鳞甲,疼遂愈。”按:此条记不甚清,因客中无书可查,遂约略录之。又按:医者一见其人,即知其为蛟龙病者,必因其头面有光也。夏子益《奇疾方》云:“人头面上有光,他人手近之如火炽者,此中蛊也。用蒜汁半两和酒服之,当吐出如蛇状。”

答刘希文问七伤

(一)大饱伤脾:

因脾主运化饮食,饮食太饱,脾之运化力不足以胜之,是以受伤。其作噫者,因脾不运化,气郁中焦,其气郁极欲通,故噫以通之;其欲卧者,因脾主四肢,脾伤四肢酸懒,是以欲卧;其色黄者,因脾属土,土色黄。凡人之五脏,何脏有病,即现何脏所属之本色。此四诊之中,所以望居首也。

(二)大怒气逆伤肝:

因肝属木,木之条上达,木之根下达。为肝气能上达,故能助心气之宣通(肝系下连气海,上连心,故能接引气海中元气上达于心);为肝气能下达,故能助肾气之疏泄(肾主闭藏,有肝气以疏泄之,二便始能通顺)。大怒,其气有升无降,甚而至于横行,其中所藏之相火,亦遂因之暴动(相火生于命门,寄于肝胆,游行于三焦),耗其血液,所以伤肝而血即少。肝开窍于目,目得血而能视,肝伤血少,所以其目暗也。

(三)形寒饮冷伤肺:

因肺为娇脏,冷热皆足以伤之也。盖肺主皮毛,形寒则皮毛闭塞,肺气不能宣通,遂郁而生热,此肺之因热而伤也。饮冷则胃有寒饮留滞,变为饮邪,上逆于肺而为悬饮,此肺之因冷而伤也。肺主气,开窍于鼻,有病则咳,肺伤所以气少,咳嗽鼻鸣也。

(四)忧愁思虑伤心:

因人之神明藏于脑,故脑为精明之府(《内经》脉要精微论),而发出在心,故心为君主之官(《内经》灵兰秘典)。神明属阳,阳者主热。忧愁思虑者,神明常常由心发露,心血必因热而耗,是以伤心也。心伤,上之不能充量输血于脑,下之不能充量输血于肝,脑中之神失其凭借,故苦惊喜忘;肝中之魂,失其护卫,故夜不能寐;且肝中血少,必生燥热,故又多怒也。

(五)强力入房坐卧湿地伤肾:

因肾有两枚,皆属于水,中藏相火,为真阴中之真阳,共为坎卦,以统摄下焦真阴、真阳之气。强力入房则伤阴,久坐湿地则伤阳,肾之真阴、真阳俱伤,所以伤肾。肾伤则呼吸之时,不能纳气归根,所以短气;腰者肾之府,肾伤所以腰疼;骨者肾所主,肾伤所以脚骨作疼。至于厥逆下冷,亦肾中水火之气,不能敷布之故也。

(六)风雨寒暑伤形:

因风雨寒暑原天地之气化,虽非若疠疫不正之气,而当其来时或过于猛烈,即与人身之气化有不宜。是以上栋下宇,以御风雨,夏葛冬裘,以节寒暑,卫生之道,自古然也。乃有时为时势所迫,或自不经意,被风雨寒暑之气侵,其身体气弱,不能捍御,则伤形矣。形伤则发落,肌肤枯槁,此犹木伤其本,而害及枝叶也。

(七)大恐惧不节伤志:

因志者为心之所主,必以中正之官辅之,此志始百折不回。中正之官者,胆也,若过恐惧,则胆失其司,即不能辅心以成志,所以伤志。志伤,则心有所图而畏首畏尾,所以恍惚不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