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十谟集

    小儿则上

    总 论 一

    小儿之病,古人谓之哑科,以其言语不能通,病情不易测。故曰:宁治十男子,莫治一妇人;宁治十妇人,莫治一小儿。此甚言小儿之难也。然以余较之,则三者之中,又为小儿为最易。何以见之?盖小儿之病,非外感风寒,则内伤饮食,以至惊风吐泻,及寒热疳痫之类,不过数种,且其脏气清灵,随拨随应,但能确得其本而撮取之,则一药可愈,非若男妇损伤,积痼痴顽者之比,余故谓其易也。

    第人谓其难,谓其难辨也;余谓其易,谓其易治也。设或辨之不真,则诚然难矣。然辨之之法,亦不过辨其表里寒热虚实,六者洞然,又何难治之有?故凡外感者,必有表证而无里证,如发热头痛、拘急无汗,或因风搐溺之类是也;内伤者,止有里证而无表证,如吐泻腹痛、胀满惊形、积聚之类是也;热者必有热证,如热渴躁烦、秘结痈疡之类是也;寒者必有寒证,如清冷吐泻、无热无烦、恶心喜热者是也。凡此四者,即表里寒热之证,极易辨也。然于四者之中,尤惟虚实二字最为紧要。盖有形色之虚实,有声音之虚实,有脉息之虚实,如体质强盛与柔弱者有异也,形色红赤与青白者有异也,声音雄壮与短怯者有异也,脉息滑实与虚细者有异也;故必内察其脉候,外观其形气,中审其病情,参此数者而精察之,又何虚实之难辨哉?

    必其果有实邪,果有火证,则不得不为治标。然治标之法,宜精简轻锐,适当其可,及病则已,毫毋犯其正气,斯为高手。但见虚象,便不可妄行攻击,任意消耗。若见之不真,不可谓姑去其邪,谅亦无害,不知小儿以柔嫩之体,气血未坚,脏腑甚脆,略受伤残,萎谢极易,一剂之谬尚不能堪,而况其甚乎!矧以方生之气,不思培植而但知剥削,近则为日下之害,远则遗终身之羸,良可叹也。凡此者,实求本之道,诚幼科最要之肯綮,虽言之若无奇异,而何知者之茫然也。故余于篇端,首以为言。然非有察察之见者,固不足以语此,此其所以不易也。

    《阴阳应象大论》曰: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视喘息、听声音而知所苦,观权衡规矩而知病所主。按:此论虽通言诊法之要,然尤于小儿为最切也。

    初诞法二

    小儿初生,饮食未开,胃气未动,是诚清虚之腑,此时开口调燮,极须得宜。保婴诸书皆云:分娩之时,口含血块,啼声一出,随即咽下,而毒伏于命门,因致他日发为惊风、发热、痘疹等证。此说固似有理,然婴儿通体无非血气所结,而此亦血气之余,何以毒遽如是?即使咽之,亦必从便而出,何以独留为害?无足凭也。惟是形体初成,固当为之清除。其法于未啼时,用软帛裹指,挖去口中之血,乃用后法,并拭去口中秽恶,以清脏腑。此亦初诞之要法,不可无也。

    开口法:凡小儿初诞,宜以甘草细切少许,用沸汤泡汁,以淡为妙,不宜太甜;乃用软帛蘸汁,遍拭口中,去其秽浊。随用胡桃肉去皮嚼极烂,以稀绢或薄纱包如小枣,纳儿口中,使吮其汁,非独和中,且能养脏,最佳法也。若母气素寒,小儿清弱者,只以淡姜汤拭口,最能去胃寒、通神明,并可免吐泻之患。此法最妙,人所未知也。拭后仍用核桃法如前。一法以牛黄半分,同朱砂研匀,蜜调,如前与吮为佳,极能辟痰邪、去秽恶、除热安神。然必母气多热,小儿肥盛者可用,清弱者不宜用。

    ——古法拭口多有用黄连者,不知黄连大寒大苦,而小儿以胃气为主,安得初生即可以苦劣之气相犯,致损胃气,则他日变呕变泻,由此而起矣,大非所宜。

    ——古法多用朱砂开口者,案陈文中曰:小儿初生,便服朱砂、轻粉、白蜜、黄连,本欲下胎毒,不知此皆伤脾败阳之药,轻粉下痰损心,朱砂下涎损神。儿实者服之软弱,弱者服之易伤,反致变生诸病,是固不可不察也。

    护 养 法 三出《保婴撮要》

    巢氏曰:小儿初生,肌肤未实,宜用旧絮护其背,不可太暖,更宜数见风日,则血气刚强,肌肉致密。若藏于重帏密室,或厚衣过暖,则筋骨软脆,不任风寒,多易致病。衣服当随寒热加减,但令背暖为佳,亦勿令出汗,恐表虚风邪易伤。乳哺亦不宜过饱,陈氏所谓忍三分寒,吃七分饱,频揉肚,少洗澡,要肚暖头凉心胸凉,皆至论也。又须令乳母预慎六淫七情、厚味炙煿,则乳汁清宁,儿不致疾。否则阴阳偏胜,血气沸腾,乳汁败坏,必生诸病。若屡用药饵,则脏腑阴损,多变败证,可不慎欤?大抵保婴之法,未病则调和乳母,既病则审治婴儿,亦必兼治其母为善。

    小儿饮食有任意偏好者,无不致病,所谓爽口味多终作疾也,极宜慎之。尝见王隐君曰:余幼时酷嗜甘饴,忽一日见饴中有蛆则伸头而出,自此不敢食饴,至长始知长上为之。此可为节戒之妙法。

    初生儿看病法 四

    初生儿以手捻其头,摸其颐颔,不作声者为无病。总有病,以手指探其口,虽发声而从容咂指者其病轻,若即发声不咂指而色或青红兼紫者,此落地受寒之甚也,其病重,须急辨其形色虚实而治之。若牙关紧闭不纳乳,或硬而不软,其病极重也,此惊邪入足太阳经及足阳明经而然,须急治之,庶可平复。

    初生儿肥胖色嫩,日觉好看者,此其根本不坚,甚非佳兆,且亦最易感邪。凡邪入腑者,近在第二三日见之,其证吐乳、夜啼发哭、腹鸣,皆胎惊之证,然犹浅而易治。若邪之入脏者,远在六七日见之,此脐风、噤风、撮口风之候,其病深而难医。若大声、口噤、舌大痰壅者,不治。盖五六日间病传心肺脾三经也,此风气甚盛而无所泄,故形见于喉口牙关声音也。其面额青紫黑色者不治,爪甲青黑者不治,脐青黑者亦不治。凡父母肥者不可生肥儿,父母瘦者亦不可生肥儿。生而肥胖,必当以药敛之,使其肥肉坚实,面转微黄之色则吉,不然则凶。生儿怯弱,必须以药扶助之。若七日之内,肌肉顿肥,则必病矣。过此以往渐肥者,不足虑也。治肥之法,宜清痰湿、解胎毒,预防其风气,亦不可过用峻厉以伤脾气。又当看小儿元气厚薄,厚者十无一失,薄者十无一生。然其中有死者,有不死者,则以病之所生,有真伪也。凡怯弱者。宜专培脾肾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