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自由与承诺

对于行为主义科学家来说,“自由的学习或选择”、“自我指导的学习”这些概念都是站不住脚的。他们相信人类只是其所受条件作用不可避免的结果。但是这些我能自由地在本书中使用的术语,似乎有它们真正的含义。当我被美国人本主义学会推荐为“年度人本主义者”时,我就致力于在演讲中正视这种矛盾。我并没有假装自己解开了自由和决定论这个古老的谜题,但就我自身而言,我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事实。如果有人对机械论的行为主义者的教育观和人本主义的学习法两者之间的差异感到困惑,我则希望我的解释能够帮助他们弄清两者的不同。

现代社会存在最深刻的问题之一是:在今天的科学发展水平下,“个人自由”这一概念还有没有实际意义。行为科学家预测和控制行为的能力不断提高,对这个问题的争论已经被推到了最前沿。如果我们接受了逻辑实证主义和在当今美国教育界占据主导地位的严格的行为主义取向,那么这个问题便没有讨论的余地。但是,如果我们能够跳出行为科学的狭隘范围,我们就会发现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涉及现代人定义的基本问题。弗里德曼在他的《疑惑的叛逆者》一书中谈道,“随着‘上帝已死’,现代人出现了一系列的困惑——疏离、分裂的本性、个人自由与心理冲动之间无法解决的冲突紧张。”(1,p.251)在这样的世界中,个体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在意识层面和无意识层面的动力机能因素之间的断裂。由此,个人自由和个人承诺的议题也随之变得日益尖锐。如果我们非要从这个宇宙中探求出些什么意义,也许这些意义对我们而言无关紧要,我们都必须在这些无尽的不确定性中坚守某些立场。

人们或许会问:“为什么教师和其他教育者需要了解这些知识?”如果我们对教学持机械论的观点,那么任何一个受过技能训练的教师并无差异。如果一个教师离开了,我们完全可以找另一个“教师”来代替。事实上,这种观点导致了目前许多学校实行的这种制度。在这一制度下,教师是完全可以更换的“部件”。教师资源紧缺是对这一制度回应的一个最好的例证。而在其他行业中,如医生、律师、会计师和工程师等,人才短缺往往会使从业者获得更高的薪水、更好的工作环境、更大的工作自主权和自由。而在教师紧缺的教育行业,情况恰恰相反。自1970年起,教师薪酬水平实际在持续下降,而教师从业标准也发生了变化。有人认为此举使得教师的行业门槛降低,更多的人获得了教师资格。为了保证教育质量,相关部门将课程设计得尽量不受教师个人因素的影响,而且教师要时时接受评估、监控、测验,还要承担繁重的文书工作。这种制度使得教师就像债务人一样被牢牢监管,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在过去的10年里,在这种自上而下的管理模式下,教师行业在教与学的许多方面都陷入了困境。因不满工作环境以及缺乏对个体的重视,许多教师在5年内便纷纷离开这一行业。他们厌倦了这种被高度控制的管理模式。

尽管行为主义对心理学家的影响已经有所减弱,但它在美国的教育体系中仍然占据主导地位。相关的例证不胜枚举。从学生接受的训练方式到教师接受的评价模式,方法无非是控制、奖励和惩罚。因此,我既要写出行为科学家的立场,也要写出那些深度关心人性、个体、现象学以及观点不易被理解之人的立场。关于“自由的意义和可能性”这个持续不断的对话,我希望自己的思考能带给大家一些启示。如果我们把教学看作一个重视个体价值的促进性过程,那么自由和承诺便显得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