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进行改革

教育改革的效果如何？一言以蔽之，那就是“糟糕透顶”。这还是在对学校进行近十年的改进和改革之后，社会对教育做出的评价。很少有教师、父母、立法者或社区人员会认可孩子们现在接受的教育比10年或20年前更好。统计数据显示，年轻人正处于贫穷、绝望、孤立和挫败中。这是非常残酷的现实。我们生活在一个科技能为人类带来享受和舒适的时代。从保健、医疗、通信、计算机到交通，当今的世界迥异于1969年本书首次出版时的世界。科技日新月异，但我们却陷入了暴力、犯罪、夭折、偏见、孤独、冷漠和离婚的深渊。我们必须认识到，拥有积极的未来比发达的技术更重要，那就是更融洽的关系。这需要时间，需要形成一种充满信任、关怀和主动自爱的良好氛围。多项数据显示，美国正面临着自内战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挑战。

◆美国的监禁率是世界最高的，每10万人口中就有426个犯人。这一比率比1970年翻了三倍（1）。

◆在休斯敦，一个12岁的男孩因为穿了一件洛杉矶橄榄球队的夹克而被谋杀。在纽约城，某个帮派为了寻找所谓象征某种地位的夹克，在几个月内枪击了15个人，其中6人死亡（2）。

◆纽约市的学校系统在学校安全建设上花了近7500万美元，但仍有许多校舍急需修缮，并且这些学校还在不断扩招。

◆每四个孩子当中就有一个贫困儿童，五岁以下的儿童是最为贫困的群体。近40％的贫困人口是儿童，还有10％是稍大一点的青少年（3）。

◆1530万儿童生活在单亲家庭中（其中90％的孩子跟着母亲生活）。190万儿童是孤儿，他们由祖父母、其他亲戚或福利院抚养（3）。

◆市区教师的职业压力高居各类职业（包括机场交通管理员和警察）之首（4）。

◆对休斯敦65550名中学生的调查发现，31630名学生（48％）不同意或者非常不同意“学校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7866名学生（12％）表示不清楚（5）。

◆青少年自杀是第三大死亡原因。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10～14岁青少年的自杀率翻了三倍，15～19岁青少年的自杀率增长了一倍。其中，白人青少年的自杀率增长最快。

很多人都将毒品问题归咎于美国社会和学校的责任。但其实吸毒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背后有更严重和更深层的问题。家庭、社区、邻里和学校等各种能将人们聚集到一起的隐形纽带，都应该检视自己可能存在的问题。在过去的30年中，公众、媒体和教育界主要关注学校的缺陷。在评估美国前途时，学校不能培养工作所需要的学生，高财政支出换来的却是学业成就的下降（与世界上其他经济水平相当的国家相比），社会病态化现象严重（暴力、自杀、青少年怀孕、帮派和毒品）等，这些都是严峻的社会问题。

只有当家庭、社区和价值观体系变得更好，学校变得更好，美国才能真正地强盛。这一点从国家的教育投入中可见一斑。在所有的工业化国家中，日本对青少年的教育投入最少，而美国的生均经费处于世界第二位（6）。日本之所以投入那么少的经费，是因为日本的家庭、社区、宗教和文化团体为年轻人的教育投入了比金钱更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时间和用于构建成功学习环境所需的社会资源。

40年前，教育学生有五大支柱：家庭、文化、宗教、社区和学校。但随着离婚率升高，以及父母迫于经济压力和个人发展的需求而双双外出工作，家庭对孩子教育的关注与支持功能削弱了。贫穷、离婚、工作变动和举家迁徙，又加剧了社区的不稳定性。研究者指出，按照目前的这种发展趋势，到2020年将有一半学生会处于教育的不利地位。部分原因是价值观、生活经历与家庭、社区及学校所拥有的资源不匹配。

当家庭、社区、宗教和文化无法为孩子提供支持时，人们期望学校能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投入更多的资金来弥补其他几个方面投入的不足。金钱固然重要，但它无法替代父母参与、社区的支持意识以及宗教和文化的价值引导作用。只有处理好五大支柱之间的平衡关系，国家才能够具有强大的领导力，取得经济成就；公民才有高品质的生活。一个国家的学校和教育支持系统的状况，能有效地预测这个国家未来的繁荣昌盛，预测其灵活应对经济和政治挑战的能力。

这并不是说教师、校长或家长不够尽力。事实上，每个人似乎都付出了更多。20世纪70年代的研究曾预测，20年后成人的休闲时间将显著增加。而现实是，现在我们的闲暇时间比过去的50年都要少：每周平均少7个小时。家庭成员都在努力工作，却也仅能维持基本的生活。显然与父辈相比，下一代的生活质量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加糟糕。

虽然统计数据反映了问题的全貌，但这些冷冰冰的数字通常会淡化事实。学校和社会的问题是复杂的，解决方法也必须是多样的（7）。没有社会各方的支持，单凭学校无法使社会发生持久的改变。虽然大量的负面信息令人感觉前途渺茫，但仍然存在希望。这种希望并不是指技术或者快捷的解决方法，而是来自于志同道合的教育者一起为所有孩子的健康成长所做的努力。这是彼此合作以使个体做出最大的努力，从而实现共赢的过程。

一个孩子的视角" class="reference-link">一个孩子的视角

八月温暖的早晨，空气湿润，明媚的阳光撒满了莎拉的房间。莎拉与三个妹妹住在一起，今天一大早就已起床。她很兴奋，正在为第一天上学做准备。虽然昨晚没怎么睡，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迫不及待地想去新学校看看。因为从今天开始，她上中学了。

我也还记得自己开学第一天的兴奋劲。对于新学校，我既感到兴奋和期待，又感到有点不安。我曾想过：“新学校是什么样子？其他同学怎样？最重要的是，老师怎么样？”成千上万个孩子在入学第一天都体验着与莎拉一样的好奇和兴奋。有的学校很温暖，校园里色彩明亮，到处都是植物，学生的作品陈列在墙上。当你走进校园，教师和学生会微笑着向你打招呼。无论你带着何种情绪进入学校，你都会心情愉快地离开。这样的校园，有着能让你感到幸福和快乐的能量。

回想我自己的求学经历，每一学年都会带给我不同的体验。有些教师严格要求我学习，有些教师则激发我自愿学习的欲望；有些教师与我一起开怀大笑，而有些教师则会嘲笑我；有些教师弄得我想哭，而有些教师则带给我快乐；有些教师带给我希望，而有些教师则会让我绝望；有些教师让我觉得自己很笨，而有些教师则让我觉得自己很棒。换言之，有些教师觉得他们必须控制我的学习，而有些教师则赋予我学习的自由。

倾听学生的心声" class="reference-link">倾听学生的心声

学生会告诉我们很多他们的学习情况。如果我们倾听学生的心声，就能够更好地理解学校成败的原因。例如，对一些年轻人而言，学校就像舒适的绿洲和安全的天堂，让他们远离犯罪、毒品、虐待、冷漠以及城市喧嚣而沉闷的生活。对另一些学生而言，学校是温暖的地方，是惟一能够吃到热腾腾饭菜的地方。有一天，我一大早参观了市中心的一所小学。我发现有一群学生在学校的围墙外缩成一团。这是一个寒冷的早晨，根据规定，学校15分钟后，即七点整才会开门。我问其中一个孩子为什么这么早来学校，这个单薄而又有点腼腆的男孩回答说：“因为学校里很舒服，很温暖，我们可以在七点半吃早餐。”后来，校长告诉我，她和部分教师打算更早到校，那样孩子们就不用在校门口等待了。

然而，对另外一些学生来说，他们更喜欢足球比赛、啦啦队等课外活动，而把在学校学习看作是为参加这些活动不得不忍受的过程。还有些孩子认为学校很神奇，充满了智慧、讨论、欢乐、兴奋和朋友。我曾见过某所中学，早上7:25分操场就热闹起来了。每个学生都生机勃勃，相互分享各自学过的功课，讨论其中的细节。我在北堪萨斯城的一所拥有2000名学生的高中，也曾亲眼看到过类似的欢乐场面。当时学生们为了准备学校的艺术展而工作到深夜，活动展示了所有2000名学生的作品，贴满了学校的每一寸墙面。学生为前来参观展览的家长和访问者做导游，活动持续了整整三周时间。

可是，很多青少年将学校仅仅视为社交和结识他人的地方，甚至有些学生还将学校视为毒品交易的场所，在这里分享自己不良行为的“功绩”。媒体通常喜欢报道这类问题，并夸大事实，特别是与犯罪、毒品和帮派活动相关的内容。然而，对很多学生而言，学校实在是一个无聊的地方。

学生的不满" class="reference-link">学生的不满

认同、孤立和疏远等问题并非美国学校所独有。我刚刚访问了意大利、西班牙和以色列。访问期间我与意大利北部城乡的高中师生都有接触，并单独和几个学生进行了对话。其中有一个女孩是之前参加研讨会的一位教师的孩子，她讲述了自己在学校的经历：“老师把我们视为没有灵魂、没有尊严、没有思想的人，我们的意见没人重视，显得毫无价值，就像我们不存在一样。”

几十年前，美国的一本教育杂志开展了一项“孩子谈学校”的调查，记录了学生对学校的不满。调查一经开展，便收到了很多回应。调查结果如下：“3157名学生（他们来自于美国和加拿大的初中、高中、大学和研究生院，有男生也有女生，有白人也有黑人，有公立学校的学生也有私立学校的学生，有富家子弟也有穷人的孩子）告诉我们学校‘令人讨厌’”（8，pp.5-6）。从那以后，这种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糟了。

从上述报告中可以清楚地发现，在这个极端困难的时期，当教师并不容易，处处充满了挑战，而本书的主旨就要找到办法以迎接挑战。不过，我并没有忽视当今真正影响孩子教育的各种消极因素。